《灭梦》听风闹

3、第 3 章 晴高的高三

　　晴高的高三年段楼在校园偏僻的小角落里，旁边就是一座绿意盎然的小山头，郁郁葱葱，长满了不知名的草木。夏季里还会有纯白的花苞从树枝的芽尖开放，山头遍布，煞是好看。
　　话虽如此，时值八月，也没有傻冒顶着炎炎烈日到走廊上观山。

　　教室内，空调温度打得极低。
　　林稔坐在风口底下，穿着长袖校服，双手抱臂，配合着物理老师评讲作业的声音，眼皮子不受控制地闭上，又恍惚睁开，又闭上，又惊醒，又闭上……循环往复。
　　每次睁眼，林稔都无知觉地抓起黑笔，凭着她微弱的神经看一眼小标题，然后机械性地往空白处誊抄些笔记，然后头又慢慢低下去，以一个对脊椎及其不友好的姿势沉沉睡去。

　　空调呼出规律沉闷的冷气，物理老师站在讲台上，用她那堪称平板的语调“强调”重点，因为太过波澜不惊，班里起码有十分之一的人不知道她捋到了重点。
　　“刹车模型或者前车减速的追击模型，必须考虑速度为零的情况，不管最后停没停下来，这个步骤都是踩分点。”
　　物理老师是高三才调来教1班的，据说是上届清北班的物理老师，在晴中一众中老年教师中算是年轻靓丽的存在，大家暗地里都戏称她为小江。
　　小江老师知识储备丰富，教学靠谱，但不知为何，年纪尚轻已有了股古井无波的特质，甚至比1班其他的中老年教师还要“夕阳”，像个AI，能维持一整节课都不变的语速和音调，十分催人入梦。

　　下课铃终于响了，小江老师利落地拔掉U盘，抱上她的水杯和教辅，兔子一样就撤了……对，她只在这时候展现出符合青年人的敏捷和活泼。

　　林稔垮得差不多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往桌子上一趴立刻陷入了昏迷。

　　放眼整个1班，至少有一大半都在睡觉，为数不多清醒的，基本都争分夺秒地在赶刚布置下去的物理大本。

　　小江老师刚走出班门就迎面撞上林丽，她迅捷的步伐又变得端庄起来，拉着班主任抱怨道：“怎么搞的，早上第一节课才开始就一堆人睡觉……”

　　……

　　这会儿离高三返校已经过去了快一个月。
　　高三似乎也没有网上传得那么疯魔化，这是林稔目前感受到的，除了节奏确实比从前快了一些，作业确实比从前多了一些，林丽的鸡汤确实比从前多熬了些等等等等之外，其实还好。
　　林稔还是林稔，吴翎钰还是吴翎钰，班上的谁都没有因为“啊，高三了”而莫名其妙变成另一个人，一切都顺理成章地往前走。
　　她们依然大部分时间都跟着老师们甩下来的任务走，一轮的目录走过一行又一行，在数不胜数的习题中找到自己悄然遗忘的知识点，说是自主学习其实是按部就班地，在某节晚修、某个罅隙，把他们解决掉。
　　那套高二的范式也依旧是沿用的，正经课听课，水课写题，早晚读嘴皮子飞动，课间操抓着积累本或者生物书狂读，仿佛少看一眼就是莫大损失。

　　甚至心态上还颇为心安理得，虽然高三了却离高考没有很近，高一高二才刚返校，一轮才刚开始不久，还有两个夏天之间的广度留待我们去跨越……

　　就是睡不够。
　　不管林稔再怎么自以为在心态、在节奏上适应高三，每天连轴转的高强度任务群和隐性的焦虑还是现了端倪，
　　她自身就不是一个习惯早睡的人，逢假期必小熬。四年级后便如此，可能已经暗暗形成了一套坚不可摧的生物钟。晴中十一点十分熄灯，她得在黑夜中翻来覆去数回，躺到零点左右才勉强睡着，这算好的情况。焦虑的时候，入眠时间往后顺延一两个小时也是常有的事。
　　没休息好，加之高强度用脑的需求，久而久之，脑子也是会累的，负荷之后就发射困倦的信号，让她昏昏欲睡，可晚上却又邪门地精神抖擞，搞得林稔苦不堪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