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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再度逢生 你帮我杀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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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妖娆被人扶起,皱着眉头,十分不解地看着惊鸿,那表情似乎在说他为什么会出现在此处。
惊鸿木着一张脸,没有多做解释,解下自己头上的帷帽伸手要替许妖娆戴上,她抬手制止了他的举动,沉声道:“你帮我杀了他。”
惊鸿静静的看了许妖娆一眼,想继续帮她戴上帷帽,却又被阻止,他无可奈何,只能停下动作:“持剑人不能斩杀同门,这件事我觉得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你是哪门子的持剑人?”
许妖娆冷哼了一声:“若说你是来护我的持剑人,这一路走来,未免来的也太迟了。”
惊鸿只装作没听出她话里的嘲讽,冷静的分析道:“你若想杀他,以后有的是时间机会,非要把自己搞得那么狼狈的去吗?”
许妖娆没再说话,只低着头看向自己满手的血迹,寒风刺骨,她浑身都痛得厉害,具体不知痛的是哪一块,最悔不过的还是恨自己不该给了那枚手镯。
她侧过脸看向段大娘的尸首:“既然你不能帮我杀了池铉,帮我葬个人总归是可以的。”
惊鸿顺着许妖娆的目光看去,将帷帽同剑一块背负在身后,弯下身将那具尸体扶了起来,跟在她身后向村落处走去。
村口处屋内躲藏观望的人们见危机远去,陆陆续续的打开门缝悄悄张望起来,惊鸿撇了几眼,见许妖娆不甚在意,也没多做理会。
二人回到段大娘住的院落,尸首被暂且搁置在了小院空地一处石板上,惊鸿找个把锄头开始挖土坑,许妖娆则是进入了屋内。
炉灶中柴火还噼里啪啦的燃烧着,小宝睡在摇篮里还未醒来,她看着屋内的一切,未曾发生过一丝变化,生命消逝的锋芒还没波及到此处,可眼下打破平静的人已悄然而至。
许妖娆一时有些怔愣了,可听见屋外的挖土声,她又马上动了起来,寻了个木盆打了些水,来到屋外替大娘擦去身上的血迹。
仔仔细细的,将上头的污痕全都磨擦掉,露出狰狞的伤口,许妖娆看着那条长长的口子,拿来了洁白的纱布替大娘裹好伤口。
惊鸿撇了她一眼,一言不发的挖着土坑。突然天降下了雪花,白绒绒的鹅毛大雪漫天落下,掩盖住了段大娘的面目,许妖娆伸出手抚去雪花,岂料雪下的更大了起来。
这雪像是六月的飞雪,冤魂无处诉怨,集结在此处徘徊,不愿散去。
雪一直纷扬不停歇,她寻了块布盖住大娘的尸首,回屋给自己换了身白粗布衣服,稍微收拾了下伤口,发带也换成了白色。
等许妖娆出来时,惊鸿已经准备妥当,正等着她出来安葬。
大娘的尸首被放入土坑中,被布遮盖了面容,不曾见得面貌,一铲黄土下去,布上染上了黄,随即越堆越多。
许妖娆看着,突然很想叫惊鸿停下,可人死不能复生,这又有什么作用。坑内的土越埋越多,终于盖过土坑,堆落成了一座小山包。
停顿片刻,小堆上落满了雪,惊鸿在院落里寻了些石块在土包前垒上,一个简陋的墓碑立在了墓前。
她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着,惊鸿亦陪伴着,两人不知站了多久,满头的雪霜。直到屋内传来婴儿啼哭,许妖娆才回过神来,转身连忙奔向屋内,只留下惊鸿面露疑惑。
他紧跟其后追了进去,看见尚在襁褓之中的幼子很意外,下意识脱口而出:“这是你的孩子?”
许妖娆抱着小宝轻轻摇晃哄着,摇了摇头否认了。
惊鸿闻言,侧目看了眼院内的坟堆,顿时明了了。
草草安葬好大娘,没多做停留,当天惊鸿就带着许妖娆同襁褓稚子离开了这个地方。
她身上旧伤未好又添加的新伤,带着一个稚子,无法顾虑周全,便没有耍心思离开,只跟随着惊鸿的安排走。
转眼已过了十多日有余,这段时间大多数时间都在马车上赶路度过。
人靠在马车车壁上,怀中襁褓中的小宝正在熟睡,许妖娆抬手掀开一角车帘,小心翼翼观察着路况景物,一路过去竟觉得有些眼熟。
帘角从指间滑落,许妖娆心中暗想,这莫不是又回到了望洲城,原蓁蓁和云途经过池沅那一遭,想必早已离开了此处,还停留在这的也就只有他了。
这一路上惊鸿未透露出什么信息给她知晓,许妖娆没心思打探,只自顾着自己和小宝,暂没自寻出路的打算,左右都是入虎口,没必要去赴另一个更深的坑洞。
一番思绪过后,已到了一个深巷处,车马在一个院口停了下来,惊鸿跳下车,先开车帘,冷声道:“下来。”
许妖娆没多想,抱着小宝小心翼翼的,在惊鸿不甚温柔的扶持下下了车马。
惊鸿先行一步,在院前扣响门,破旧的铜环叩响陈旧门扉,发出沉闷的响声。
不多时,有个小厮模样的人鬼鬼祟祟的打开一条门缝,悄咪望了一眼,见来者是惊鸿,连忙露出笑意,将门大开,惊喜道:“您终于回来了。”
惊鸿淡淡的颔首,回过身来,盯着许妖娆:“你先进去。”
似乎怕她转过身就逃走了般,许妖娆没有抵抗,眉目间疲意深重,想都没多想就走了进去。
惊鸿紧跟她其后,将车马吩咐给了小厮安置。
进来是一个小院格局,许妖娆在院中间停下了脚步,睁着眼打量着,院内是一副素净的模样,又无花草点缀,空落落的,有股荒废的意味,比不得她曾经跟江嗣在望洲城住过的院子。
若不是有股淡淡的的苦涩药味,真不像个有人气的地方。惊鸿见她顿住的脚步,皱了下眉头,冷声道:“停下做什么?”
许妖娆抱着小宝转过身,一副看白痴的模样:“你不在前头领路,我怎知那间是我休息的屋子。”
惊鸿眨了眼,朝她伸出手:“把孩子给我,你进去这间屋子。”
他朝着许妖娆指了指院角那间封闭的屋子。
寄人篱下,她识时务暂时没有违抗,将孩子小心翼翼的递给了惊鸿。小宝一路走来都是他们两个照顾,对彼此都熟悉了起来,交由惊鸿照料一二,无需担忧。
人熟练的从她手中接过小孩,又用眼神示意许妖娆进入屋内,她侧目看了眼屋门,往后退了几步,惊鸿私以为她要跑,果断拔剑刺了上去。
剑尖抵在许妖娆的颈间,他一手持剑一手抱娃,眼神冷漠无情:“进去,再耍花招,我挑了你的手脚筋。”
她没有说话,面色如沉水般,面对威胁,只转身一步步朝着那间屋门走了过去,抬手用力推开那道沉重的木门走了进去。
见人已进入那屋,惊鸿收了剑,抱着孩子在院内略等会小厮,等他安顿好车马进来,从袖口拿出一袋子银钱,吩咐他外出去为幼子寻个仆妇照顾。
进了屋子,里面窗户都被黑纱笼住封死,里面药味更甚重,甚至有股淡淡的腐败之味参杂其中。
屋角处燃着一盏晦暗的灯,许妖娆皱了下鼻,步履轻轻的向里走去,里间黑纱床帐处好像躺着个人。
许是听见了开门的动静,又见人半天不说话,这才开了口问道:“惊鸿?是你…回来…了吗?”
他说话断断续续、嘶哑着嗓子,有气无力的,仿佛已是强弩之末。
许妖娆没有回话,只站在远处,她心头有疑虑覆盖,着实没想通柳似梦怎会变成这副病弱的模样。
半天没听见应答,他忍不住有些生气,嘶哑着嗓子叫了一声:“啊…连你也嫌弃…起我来了?”
而后又哭又笑的,握着拳头捶着床榻。
她还是隐忍着不发,心中却已漠然如冰,昔日的情分在背板之时早已消磨殆尽,许妖娆现下对柳似梦已无过多感受。
躺在床上的人却像是发现了一丝端倪,踉跄着身子从床榻上滚落了下来,发出不小的动静,许妖娆侧目看了眼门口,计算着惊鸿什么时候会闯进来。
他不可能会安心放自己跟柳似梦长时间同处一屋,除非真把她的手脚筋断了,捏成废人还有可能。
正是怔愣了会,未曾顾及屋内变故,谁想柳似梦竟然蹒跚着身子爬了过来,他跪倒在许妖娆脚下,颤抖着身子猛的抱住她的双脚。
许妖娆差点就抬腿踢了他一脚,硬是收了力,只怕一脚踢死了柳似梦,惊鸿来为难自己。
柳似梦浑浑噩噩的,只以为自己在梦中,他身中了剧毒,长时间卧床修养,刚才这一爬已经耗费了他所有的气力,只能靠在许妖娆腿上喘息着。
经过这一番,许妖娆冷静了下来,听着他急促的呼吸声,轻踢了下腿,柳似梦愣了会松了手,柔弱无力的掌心支撑在地上,苦苦撑着。
她蹲下身,手捏向柳似梦的下巴,他没做挣扎,顺着许妖娆的手力正了过来,两眼含泪凄凄艾艾的看着她。
下巴被人突兀抬高,柳似梦含在眼中的泪,顺着眼角滑落了下来,落在了许妖娆的手掌心,湿漉漉的,像一滴化不开的墨,却烫开了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