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似水星月漫》子飞鱼

7、惊。变 风云乍起

　　过完月节，宇文贲便带人离去。
　　庞允带领庞遇之等卫地将领，将宇文贲一行送至洒泪亭，宇文贲临走之际，竟然兴致勃勃的相约说等来年还到卫地找庞允游玩。庞允笑着应诺了。

　　靖沂诸人走后，苍都仍没半点儿松闲。元帅府中两位小姐同一天出嫁，这件事情很快传遍了整个卫地。苍都城中稍有些头脸的人家纷至沓来，不断到元帅府恭贺嫁女之喜。庞遇之厌烦了不停地迎来送往，便到军中躲了清闲。
　　临走之际，庞遇之也将庞遇城带了出来，一来母亲是想着人教敏之靖沂贵族礼节，而庞遇城天天黏在敏之身边多有不便；二来，她也准备让弟弟开始正式着手习学处理军务政事。
　　庞遇城被大姐叫出来，心内自然不悦。但又不敢明言，开始只是闷闷的。不过进了军营，天天见到的都是爽快豪气的男孩子，庞遇城与和自己年龄相符的兵卒天天厮混在一起，没几日后，似乎也开朗了许多。和众人也有说有笑了起来。
　　一日，庞遇城与众将士赛马，一不小心没坐稳便摔倒在地，随即昏迷不醒。
　　庞遇之闻讯，即刻命人将遇城带到自己帐内。军医随即赶到，查看了下伤势，只说妨碍不大，不过短暂惊吓昏倒，为他擦伤的胳膊敷了些药膏便离开了。
　　凉穆很快赶来，看了看昏迷的庞遇城，对坐在他身边的遇之道：“你这是何苦呢。你就让他跟敏之在一起呆几天么。这孩子心思细腻，敏之是他最亲的人，你将他们分离，何必如此。”
　　庞遇之叹口气道：“是我的错。原是想着能让他散散心。等他醒了，我便送他回去。可是，凉穆啊……”
　　庞遇之定定的看向凉穆，犹豫半晌方说出心中隐忧：“且不说父帅、严叔他们这些老将，即便是你我如此年轻，这么多年，我们又看了多少分分和和，生离死别。遇城已经十五了，若是总这么优柔寡断、意气用事，总缠绵于小儿女心思不能自拔，我怕将来会误了大事。我现在不过是想让他知道，欲成大事者至亲可失这个道理。”
　　凉穆安慰道：“他总是还小。慢慢来吧，况且敏之走了，这辈子他们姐弟不知何时才能见呢，你就让他回去吧。”
　　“嗯。就如此吧。”
　　庞遇之转头看看弟弟，发现他皱着眉头似乎将要转醒，便止住了这个话题。
　　第二日，庞遇城与平日里与他交好的几名兵士告别，便被送回庞府。
　　妹妹出嫁前几日，庞遇之也回到了家中。原想回来做个帮手，不料却被母亲骂的很惨。因从小在军中长大，嫁娶的规矩都不懂，若是帮忙便会被数落不中用，而若是不帮忙，又会被骂袖手旁观。想躲着母亲去找逸之，这丫头天天整理自己的嫁妆，姐妹二人三言两句都说不到一起去。想去找敏之，可是敏之和遇城二人天天呆在一处，偶尔去了总是让他们束手束脚，索性便不再打扰。

　　辜月十五，月圆之日。
　　靖沂迎亲队伍已到达卫地，周坤家的迎亲事宜也都已准备妥当。
　　这日晚间，庞允设宴请靖沂迎亲之人喝圆月酒。
　　说来也巧，靖沂带队之人便是他们的大将军胡让，此人便是靖沂大公子宇文浩的岳父，算来算去，庞家与他胡家，也算是沾了点儿裙带之亲。
　　席间，庞允和胡让喝的痛快，又兼靖、卫二地联手击退突厥，因此，他二人便高高兴兴的亲家亲家的互相叫开了。
　　酒过三巡，席间诸人喝的都有些醉了，庞遇之准备安排酒席结束。突然见秦青疾步走近，站在回廊外向她招手，神情焦急严肃。
　　庞遇之借口如厕，旋身而出。
　　“怎么了？不是让你在母亲身边帮忙么？”
　　庞遇之出了门转到拐角处，看着秦青跑向自己，她还从来没见过这丫头如此慌张。
　　“小姐，不见了，不见了。”秦青努力让自己平静，却掩饰不住声音中的颤抖。
　　“什么不见了？”庞遇之疑惑问道。
　　“三小姐，是三小姐，不见了！您快回去，府中都翻了天了。”
　　秦青晃着庞遇之胳膊，压低声音诉说，紧张之情溢于言表。刚刚庞夫人让她去叫敏之说话，走到敏之所住的暖香坞，里面灯火璀璨，可却空无一人。秦青四处找寻，拉过好几个小丫头问了都说不知道。及至找到敏之的贴身丫鬟小蝶，她方才忆起说三小姐用过晚饭就让她离开，一直独自呆在内室，不让任何人打扰。
　　秦青因紧张连说话都打了磕巴，断断续续的将这事儿告诉庞遇之，不等说完，庞遇之握紧拳道：“你们确定敏之不在府中任何一处？！”
　　秦青点头。若是不能确定敏之已找不到了，她也不敢随意跑来找遇之。
　　庞遇之咬紧下唇，片刻后大步向后堂走去，解下随身玉佩递到秦青手中道：“见此玉符，禁军听令。为确保靖沂使团安全，婚礼顺利进行，着苍都守城校尉池宁即刻关闭城门，此后一月全城宵禁。再告诉池宁，严查一切出入之人，尤其是有十岁至二十五岁的女子，这件事必须妥帖机密。”
　　秦青听令，拿了玉佩就往外跑去。看着秦青远去的身影，现在虽已为初冬，庞遇之豆大的汗粒却呼呼地冒了出来。
　　敏之，竟然，不见了。庞遇之脑子快速思索。若是庞府仇家或者靖沂绑架敏之，他们定当趁庞府大乱之际提出条件，如此，能知道敏之的下落，倒也不算是最坏的；若是敏之自己跑了，那……
　　想到此，庞遇之打了个冷颤。她一直都不太关注家中之事，即便是跟自己的亲妹妹逸之，也没多少话说。敏之生性淡泊，往往是最不引人注目的那个。遇之想象不出，她如何下如此大的决心离家出走？
　　不，不会的，敏之不可能。庞遇之狠狠摇头，甩掉脑中的这个想法，快步向庞夫人所住的正殿走去。

　　刚走进屋，闻讯而来的庞遇城便忽的扑到遇之身边，声音哽咽说不出一句话，已经哭得如泪人儿一般了。
　　庞遇之心疼的看看弟弟，掏出手帕替他擦掉眼泪鼻涕。遇城一直都对敏之有份独一无二的感情，这次敏之突然失踪，想来他是最不计利益只单纯关心敏之安危的人。
　　庞夫人走近，郑重看着遇之道：“府中上下知道此事的不过十人左右，我都已经叮嘱过了。想来靖沂的人一时半会儿也不能得到消息。我们需得趁快找出敏之。”
　　“嗯。”庞遇之点头，母亲在大事上一向果断坚定，遇之十分信任母亲。
　　“我让青青去找了池宁，城门这时候想必已经关了。前厅的宴还没散，咱们再在府中找找，说不定敏之给我们逗着玩呢。”
　　“呜呜……大姐……”庞遇城听了姐姐的话，哭说道：“平常这个时候敏之早就睡下了，她怎么能给大家开这种玩笑啊……”
　　“好了好了，不哭不哭，”庞遇之搂住弟弟，安慰道：“你呀，就先好好睡下，说不定敏之很快出现呢。陈妈，带少爷下去歇息吧。”
　　遇之一面安慰弟弟，一面招手让遇城奶妈领他离开。
　　遇城转头看了看殿内诸人，向庞夫人行了礼，什么都没说，不情不愿的随奶娘而去。
　　“遇之，此事，你怎么想？”
　　遇城走后，庞夫人问道。
　　“我一时还没理出头绪，现在是来看看情况，还得回去宴上送走靖沂的人。娘，您先歇歇，别太担心。”庞遇之忽又想起了她刚刚否决的推断，却不敢跟母亲明说。
　　“好。那你先去，等你父亲来了，咱们再商议。”

　　回到宴席，只见在座的宾主都已经醉的不轻了，只有凉穆还稍稍清醒些。
　　庞遇之与众人打着哈哈尽快让酒席散了，亲自送胡让等人回了驿站，又悄悄加派了兵士看守，方才回府。
　　重回到正殿，庞允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酒已经全醒了，只来回踱步。严彪手持佩剑站在殿中一隅，军师邹坤在庞允身边皱眉沉思。凉穆见庞遇之进门，便迎了上来。
　　“他们都送走了？”
　　“嗯。我已加派了防守。凉穆，你即刻让宋大哥带人乔装改扮在城中查探。让三哥现在亲自到驿站走一趟，只暗查就好，即便是有什么异常，也不要过多行动。”
　　凉穆点头，转身出门。
　　“元帅，夫人。”邹坤听完庞遇之的安排，随即说道：“我们得为最坏的早作打算。若是三小姐回不来了，那后日……”
　　庞允听了邹坤的话，抬头看了看夫人略一沉吟，转头看向严彪道：“老严，你去告诉周天德，就说逸之忽然生病，卧床不起，两天后的婚事，暂时推迟。再告诉他，这件事情，只许他一人知道。”
　　严彪也想到了这个结果，若是敏之一直回不来，也只能让逸之代替她了。因此也并不多做停留，领命而去。
　　“爹！”庞遇之听了这个安排，忽而喊道：“逸之和那周翔真心相爱，她早就心心念念的想要嫁去周家了。你不能这样！”
　　“糊涂！”庞允见女儿又感情用事，怒斥道：“如今哪里还管的了相爱一说！若是没人嫁过去，靖沂大军南下，任你再如何相爱，敌得过那靖沂的百万雄狮么？！”
　　“爹，你怎么知道逸之愿嫁？她性格要强，若是她不愿，您就不怕她意气用事，做了傻事？”
　　庞遇之不怕庞允的怒吼，与父亲对峙。
　　“好了……”一直跪坐在榻上默默无言的庞夫人起身，叹口气道：“此事，我去与逸之说。”
　　“娘……”
　　遇之看向母亲，哽住了声音。多少年来，她随父亲一起征战在外，都是逸之在家中尽孝，庞夫人这几日仅仅因逸之要出嫁，还悄悄流过几次泪，不难想象，逸之下嫁到别国带给母亲的将是什么打击。
　　几人默默相对无言。不期屋门突然发出吱嘎一声响，遇之回头看了，竟见逸之推门而入，身上仅着中衣，只外披一条织锦斗篷御寒。
　　“孩子……”庞夫人快步上前，将快要冻僵了的逸之抱进怀中。
　　逸之伸手拂去母亲脸上的泪珠，扯起嘴角，努力堆起一丝笑容道：“爹，娘，姐姐，你们别为难。若是敏之不在了，为了咱们卫地，逸之嫁。”
　　短短几句话说得庞遇之背过去身不忍再看。庞允摸着女儿的头发，忽然间老泪纵横。他怎么也没想到，为了一个联姻，竟然丢了一个女儿，又赔进去一个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