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巫与龙的绝交信[西幻]》栖夷

54、第54章 婚姻与契约

　　梅尔拉有时候也会有些不可置信，布兰琪看起来比她还小一些，居然就这样要结婚了。她靠在石栏上，目光跟着布兰琪的身影转了几圈，脑子里却不知不觉飘向了别处。
　　她一时间忽然就想到了阿勒克斯，她写的那封信不知道寄到了没有，阿勒克斯的回信什么时候会到。
　　然后她又想起其实女巫们对婚姻的态度，事实上，女巫们是没有婚姻的概念的，至少没有人类王国这种需要宣誓、需要见证的，还需要一套繁复礼仪的婚姻。

　　女巫们的选择则更加直接，也更加有效。她们签订契约。
　　语言有多大的效力呢，用什么保证彼此的忠诚呢？用自身的魔法起誓，违约者将会付出代价，直到双方的生命终结，或者达成协议解除契约。
　　契约也是分好几种的，有简单的合作契约，有复杂的共生契约，也有那种只存在于两个人之间、不对外公开的私人契约。她以前在薇拉的书房里翻到过几份旧契约的模板，条款写得很细，从魔力共享到寿命同步，从行动约束到违约代价，应有尽有。

　　梅尔拉收回目光，转头看了一眼下方的景色，余光能够看见旁边的布兰琪正在朝着下方的广场比划着什么。她忽然觉得，布兰琪大概不会喜欢那样的东西的，这个女孩子想要的是一种热闹的、能够被所有人看到的浪漫。
　　但也许，梅尔拉想，这两种东西本质上是一回事，只是形式不同罢了。
　　布兰琪转完一圈，走回她旁边，拍了拍栏杆，然后说：“走吧，下去吃午饭，我早就和父王母后说好了，然后下午带你去训练场。”

　　梅尔拉点了点头，跟着她朝观景台出口走去。楼梯间的光线比上面暗一些，布兰琪走在前面，步子轻快，偶尔回头看一眼梅尔拉有没有跟上。
　　下到二楼的时候，走廊里多了一个侍从，看见布兰琪都侧身让到一边。布兰琪没有停，径直朝餐厅的方向走去，拐了两个弯之后，在一扇敞开的门前停了下来。
　　梅尔拉抬眼看去，里面是一间不大的餐厅，比昨晚的宴会厅小得多，只摆了一张长桌，桌上已经摆好了几盘菜和几副餐具。桌边坐着两个人，一个中年男人和一个面容有些消瘦但精神还不错的女人，见她们进来，两个人都抬起头。

　　布兰琪拉着梅尔拉快步走过去，在女人对面坐下，招呼梅尔拉也坐下，然后说：“梅尔拉姐姐，这是我父王和母后。”
　　梅尔拉在布兰琪旁边坐下来，朝桌对面的两个人点了点头。国王看起来五十出头，头发灰白，身形不算高大，但是坐着很端正，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微微颔首。王后比国王年轻脊髓，面容确实有些清瘦，但气色比梅尔拉预想的要好，眼睛很亮，笑起来和布兰琪有几分相似。
　　她朝梅尔拉点了点头，然后开口：“女巫大人，路上辛苦了。布兰琪这几天一直在念叨你，说你要来，她高兴得连礼服试穿都推了两次。”
　　布兰琪在旁边轻轻“啧”了一声，但没有反驳。

　　梅尔拉微微一笑：“叫我梅尔拉就好，两位陛下。”
　　国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然后开口，声音缓和平稳：“听布兰琪说，流程应该是今天确认的，应该没有人为难你吧？”
　　“没有。很顺利。”梅尔拉说。
　　“那就好，”国王点了点头，“布兰琪这件事，说起来是她任性。但既然她已经决定了，我们也只能支持。你是她请来的客人，在这里不同拘束，有什么需要直接跟她说就行。”

　　梅尔拉点了点头。王后把面前的菜往她那边推了推，说：“先吃饭吧，边吃边聊。”梅尔拉拿起刀叉，切了一块盘中的烤鱼，肉质很嫩，调味很淡，只有一点盐和香草的味道。
　　布兰琪在旁边给她倒了一杯水，然后自己也开始吃。国王和王后吃得不快，偶尔问一两句关于森林和女巫的事，语气很随意，不像是在打探什么。梅尔拉一一答了，没有说太多，也没有刻意回避。近些年女巫往外跑的挺多的，不过要说人们对她们有多少了解，那还是很少的。

　　饭桌上的话题从森林转到了旅途，又从旅途转到了金穗王国的天气。王后说今年春天雨水多，花园里的花开得比往年好，问梅尔拉森林里是不是也这样。梅尔拉答了几句，说森林里的花大多不按季节开，有些一年到头都在长，有些几年才开几次，受魔力的影响更多。
　　王后听了觉得有趣，又问了几个关于草药的问题，梅尔拉也一一答了。王国在旁边安静地吃着，偶尔插一句，大多是问问路上是否顺利、随行的人是否周到，基本没有什么梅尔拉不太方便回答的问题。
　　布兰琪在梅尔拉旁边偶尔补充两句，这顿饭吃得热闹，就像是平常人家里那样，有说有笑的。快吃完的时候，王后放下刀叉，朝梅尔拉点了点头：“以后有空也可以常来，和布兰琪投缘的人不多，难得又有一个。”

　　梅尔拉点了点头，没有推辞，也没有一口应下。布兰琪在旁边把盘子里的最后一口蔬菜吃完，放下刀叉，然后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
　　“父王，母后，下午我带梅尔拉姐姐去训练场找卢西莱，”她说，“毕竟还有交手的环节，得提前确认一下双方的实力，不然到时候不好配合。”
　　国王点了点头，没有多问。王后看了布兰琪一眼，又看了看梅尔拉，嘴角弯了一下：“去吧，别待太久，下午天气热，别晒太就了。”
　　布兰琪站起来，朝梅尔拉招了招手。梅尔拉跟着站起来，朝国王和王后点了点头，然后和布兰琪走出餐厅。

　　走廊的光线比刚才柔和了一些，大概是因为过了正午。布兰琪走在前面，步子比上午更快，一边走一边说：“卢西莱一般下午都在训练场，这个时间应该刚结束午休。他话少，你不用太主动，问什么答什么就好了，剩下的我来说。”
　　梅尔拉点了点头，把这话记下。她跟着布兰琪穿过一条长廊，又下了一层楼梯，然后从一扇侧门走出去。外面的阳光比上午烈一些，但风不小，吹在身上不算太热。
　　训练场在王宫西侧的一片空地上，离花园不远，但中间隔着一道矮墙。她们绕过矮墙，训练场的轮廓就出现在眼前了。

　　一片平整的沙土地，四周立着几根木桩，木桩上缠绕着粗麻绳，大概就是用来练剑的。场地中央又两个人正在对练，手里握着木剑，交手的动作很快，看得人眼花缭乱。
　　场边站着几个人，其中一个穿着深灰色的常服，背对着她们，身量比旁边的人高出半个头，肩背很直，看起来和周围的人很不同。
　　布兰琪没有了可走过去，而是在矮墙旁边停了一下。梅尔拉站在她旁边，看着场地中央那两个人对练。他们的动作很快，木剑撞击的声音清脆而密集，偶尔有一方推开半步，又重新上前。
　　她们站得不算近，场边站着的几个人没有注意到她们，注意力都在对练的人身上。背对着她们的高个子也没有回头，只是安静地站着，手里没有握剑，两只手垂在身侧，像是已经看了一会了。

　　布兰琪等了一会，然后朝场地边缘走去，梅尔拉跟在她后面。走到场边地时候，对练的两个人刚好停下来，各自退后一部，朝对方点了点头，然后朝场边的高个子走过去，开始低声交谈。
　　梅尔拉和布兰琪走近了一些，许是听见了脚步声，高个子的说话声停住了，然后转过身来。
　　他看见布兰琪，微微低头行了一个礼：“殿下。”他的目光在布兰琪身上停了一会，然后才将视线移到旁边的梅尔拉身上，他的目光顿了一下，然后收回，微微垂着头，似乎在等待布兰琪接下来的话语。
　　梅尔拉朝他点了点头，然后打量了他一会。他比场边其他人都高，肩背很直，站姿也很端正。他看起来也很年轻，梅尔拉猜测他大概比布兰琪大四五岁的样子，这个年纪就能当上骑士长，能力估计也是相当出众的。

　　布兰琪在旁边开口：“卢西莱，这位就是梅尔拉姐姐。”
　　卢西莱微微颔首，然后开口，声音比梅尔拉预想的低沉一些，但说的话很清晰：“梅尔拉大人。听说流程已经确认了。”
　　“嗯。”梅尔拉点头。
　　“到时候的交手，您打算怎么安排？”
　　梅尔拉想了想。她之前在回廊是就和薇拉聊过这件是，当时想的是不用真的打，做个样子就行了。但眼前这个人看起来不像是在走过场，他的语气很平稳，问得很直接，像是在确认一个需要被认真对待的环节。

　　“我不用武器，”她说，“主要靠魔法和魔药，我会用龙血药水，借来一些龙族的力量。”
　　卢西莱听她说完，目光低垂，似乎在评估这句话蕴含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