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巫与龙的绝交信[西幻]》栖夷

48、第48章 路途中

　　“走了。”梅尔拉把东西放下，然后走出去，把门带上。
　　在关上门之前，她隐约听见了一句“路上小心”，她轻轻应了一声。
　　她沿着街道走了一会，街道不算宽，路上也没有什么人。两盘的屋子大多都是石砌的矮房，屋顶铺着各种颜色的瓦片，大多都是浅色的。

　　这个时间，几乎家家户户的门都关着，只有零星几扇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透出模糊的人影。
　　街道的地面是用大小不一的石板铺成的，缝隙里长着青苔，踩上去有些湿软，似乎前不久才下过一阵雨。
　　梅尔拉穿过主街，走回镇子边缘那片空旷的草地，从布袋里取出那朵干花，念咒让它扎根开花。

　　她坐进花里，伸手碰了一下花瓣，花朵微微前倾，平稳地离开里面。镇子的轮廓在下方渐渐缩小，然后隐入夜色。她拿出地图看了一眼，确认方向，继续朝西南飞去。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风比白天凉了一些，但不算冷，梅尔拉从口袋里拿出一件斗篷披肩披上，把斗篷拢了拢，靠近花朵的边缘。
　　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把下方的平原照成一片银色，如同一汪静谧的池水，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偶尔有几条河流穿过，水面也泛着碎银一样的光。

　　她看了一会，觉得夜间飞行和白天很不一样，看不到太多细节，但有一种白天没有的安静，夜风迎面而来被斗篷挡掉了大半。她闭上眼睛，让风从耳边流过，慢慢地沉入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
　　浮光花继续往前飘着，载着她穿过夜色，一路向西南而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感觉身下的花朵微微振动了一下，像是遇到了什么，她睁开眼睛，发现前方有一个亮点正往这个方向飞来。
　　她坐直了一些，把斗篷拢紧，把手放在随身口袋上，盯着那个亮点看。亮点不大，在夜空中移动得很快，她眯起眼睛辨认了一会，直到它靠得更近了一些，她才终于看清楚。
　　那也是一位赶路的女巫，使用的工具显然是她自制的，速度很快，发光的是她挂在最前面的提灯。

　　看到这个，梅尔拉才终于想起来，她忘记带提灯了，虽然浮光花本身就能发光。
　　那女巫也看见了梅尔拉，她放慢速度，靠过来，在浮光花旁边悬停住，然后配合着花的速度缓慢倒飞。
　　她的坐骑是一只木船，只比浮光花稍微宽一些，船头微微翘起，挂着一盏黄铜提灯，发着暖黄色的光。提灯的光照亮了船身，梅尔拉看见船舷上刻着细密的腹围，船底靠着一层淡淡的光晕托着。
　　那女巫坐在船头，手里握着一根不知道有什么用的鱼竿，旁边还放着细长的木桨。

　　梅尔拉多看了几眼那根鱼竿，然后才看向那位女巫。她看起来比梅尔拉年长不少，脸上又被风吹日晒过的痕迹，头发用一根旧布条扎在脑后，斗篷的边角洗得有些发白。
　　她注意到梅尔拉的目光，扬了扬手里的鱼竿：“钓鱼用的，夜里有些地方鱼多。”
　　梅尔拉点了点头，然后问：“喜欢钓鱼，所以才做了一艘船？”
　　女巫点了点头，一脸理所当然：“水陆空三用，很方便。”
　　梅尔拉很羡慕地看着船身上的符文：“好厉害，等我有空了也给自己做一个。”
　　女巫靠在船头，打量了她一会，然后目光又落在发光的花上：“浮光花？虽然速度慢了点，但至少很方便不是吗？”

　　“确实，我用这个主要就是为了方便。”
　　“我年轻时也喜欢用这个，不过等以后你真的知道自己喜欢什么了，肯定也能做出像这样的杰作来的。”女巫说着，拍了拍船舷，一脸自豪。
　　梅尔拉点头，把这句话记住了，然后又问她：“有什么参考的书目吗？”
　　女巫看了她一眼，然后很果断地从放在船上的那个小包里掏出了一本书。这本书不厚，封皮是深蓝色的，书脊上烫金的字已经褪得看不清了。她把书递给梅尔拉，梅尔拉接过来看了眼封面。

　　“《自制魔法载具：从魔法符文开始》，我自己写的，”她探身靠近梅尔拉，然后伸手在封面处指出了作者的名字，“我就是赫塔，毫不客气地说，现在大多数想要制作载具的女巫肯定是看过我这本书的。”
　　梅尔拉看了一眼她指的地方，那里确实写着赫塔的名字，旁边还有一个特殊印章。女巫们是不太能用外表来判断年龄的，所以赫塔大概率是她母亲往上那一辈的女巫了。
　　她翻开书看了几页，书里的内容比她预想的要细。前面几章讲基础符文，赫塔将常用的载具符文分成了几类，每一类有列出了具体的符文名称、画法和常见用途，旁边陪着手绘的示意图。
　　她看了一会，把书合上，记住这本书的名字。

　　然后她就听见赫塔说：“这本书有点旧了，要不你留个名字和地址，晚点我给你寄本新的？哦，对了，还有书签也可以给你几个。”
　　梅尔拉抬起头看向赫塔。她还靠在船头，一手搭在鱼竿上，另一只手在随身的布袋里摸索。她摸了一会，掏出几枚贝壳样式的书签递过来。
　　这些书签使用不同种类的贝壳做的，有的上面还刻着一艘木船的简笔画。
　　“这些应该够用了。”赫塔说，“你留个地址，我回头让邮差鸟给你送本新版的书，已经更新好几版了，这本是最早的。你先看着，不用急着还。”

　　梅尔拉接过书签翻看了一下，贝壳的质地很光滑，边缘也被打磨得圆润，刻着木船简笔画的那几枚尤其精致。
　　她把书签收进布袋里，然后告诉赫塔自己的地址，然后补充一句：“我姨母是回廊女巫薇拉，也可以让她代为转交。”
　　“星辉啊，”赫塔点了点头，“那正好，她之前不是通知要集会吗，我刚好是要去回廊呢，到时候我直接给她？”

　　梅尔拉点了点头，她知道这件事，看来赫塔是不得不去的那一类了。
　　“好。”
　　“真不错，我之前听她说过你的，”赫塔说，“只是不太记得名字了，现在居然也长这么大了。”她常年在外乱跑，不怎么去回廊也不怎么在家，所以没见过梅尔拉，但是认识薇拉和薇薇安的女巫基本都知道有梅尔拉。
　　梅尔拉抬头看了一眼赫塔的表情，她的脸上带着一种恍然和欣慰的表情。两人对视了一会，赫塔从船头拿起鱼竿，在空气中轻轻点了点，木船微微偏转方向，船头地提灯跟着晃了晃，把她的侧脸照得忽明忽暗。

　　“你妈妈当年也喜欢用浮光花呢，”她说，“然后她好像换了一个什么来着……好像改过一版浮空毯，说是坐着舒服，我看着也觉得不错，不过我更喜欢船就是了。”
　　梅尔拉愣了一下，她以前没听说过这件事。赫塔没有等她追问，只是朝她摆了摆手：“毕竟她跑得比我还远，我上次看见她已经是半年前了，她的毯子似乎又改良过几次。好了，就说到这里吧，下次见！”
　　说完她就坐着船飞走了，速度比刚才更快了一些，船头的亮光在夜色中越来越远，最后隐入夜色。

　　梅尔拉收回目光，重新坐稳，借着浮光花的细微亮光，翻开书看了起来。花朵继续向西南方向飘去，天色已经比刚才亮了一些，远处的山脉轮廓在灰白色的天幕下渐渐清晰。
　　她看了一会就把书合上，收进口袋里。她坐直了身，把斗篷拢了拢，看着前方的景色。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把丘陵的轮廓勾出一道金色的边，她又探身往下面看去，白天和夜间的景色就是如此不同，隐约觉得底下逐渐热闹了起来。

　　梅尔拉拿出地图对照了一下，确认她的方向没出错就稍微加快了飞行的速度。
　　下一个落脚点是一个驿站，又经过接近一天的飞行，梅尔拉终于看见了她的目的地。
　　驿站建在隘口前的一处山坡上，背靠山壁，面朝河流。石砌的矮墙围处一片不大的空地，里面有几间屋子，烟囱里冒着细细的炊烟，此时正是晚饭的时间。
　　她控制着花在驿站外面的空地上降落，把枯萎的花朵收进口袋，然后朝驿站走去。

　　一个中年男人从屋子里出来，看了她一眼，也没有多问，只是朝屋里扬了扬下巴：“吃饭在里面，住宿在后面。有几位女士也是刚到，你们认识吗？”驿站里的人都来往的女巫们也是习以为常了。
　　梅尔拉摇了摇头：“应该不认识。”

　　她走进屋子，里面不大，几张木桌靠着墙摆着，灶台在角落，一口大锅正冒着热气。靠窗的那张桌子旁边坐着三个女巫，看起来年纪和她差不多，桌子上摆着几碗冒着热气的汤。
　　她看了看，在靠里的位置坐下来。店主端来一碗热汤过来放在她面前，说是送的。
　　她道了谢，拿着勺子慢慢喝了起来。
　　那三个女巫还在窗边坐着，偶尔低声交谈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