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心思有点甜》ACC辰

14、红烛帐暖，心语初聆 进新房，挑

　　送走了前厅最后一批喧嚣的宾客，凌云带着一身尚未完全散尽的酒气和几分夜的寒意，重新踏入了那间被布置得喜庆而陌生的新房。

　　她抬手，做了一个极其简洁的示意动作。

　　原本侍立在内室的几名喜娘和侍女立刻会意，无声地躬身退下，只留下公主的心腹侍女知夏，被允许在外间的隔扇稍远处安静待命。

　　房门被轻轻合上，彻底隔绝了外界的最后一丝声响。

　　内室里，龙凤红烛静静燃烧，烛火摇曳，投下温暖而晃动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甜香和蜡烛燃烧的气息。除了烛火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便只剩下两人之间，那轻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呼吸声。

　　静瑶依旧端坐在床沿，背脊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红色的盖头遮挡了她所有的视线。

　　凌云在原地站定片刻，似乎在适应这突然降临，不同于军营或宴席的静谧。

　　然后，她迈步，走到了静瑶面前，两人之间隔着不过三两步的距离。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了。

　　静瑶甚至能清晰地嗅到对方身上传来的那种不同于宫廷任何一种熏香的，独特的，混合着微醺酒意，和风霜尘土乃至淡淡铁锈的气息。

　　那是属于边疆沙场，属于这位将军的味道。

　　凌云的目光落在桌案上那柄系着红绸的玉如意上，伸手拿起。

　　她的动作略显生硬，显然对这种充满象征意义的物件不太熟悉，但握住之后，手臂却异常平稳。

　　她走到静瑶正前方，按照礼仪，用玉如意轻轻挑起了那方厚重的大红盖头。

　　盖头顺着静瑶的肩头滑落，如同褪去最后一层屏障。

　　烛光之下，新娘那张清丽绝伦，不施粉黛也难掩其华的容颜，毫无保留清晰完整地展现在了凌云眼前。

　　凌云那双在战场上阅尽生死，早已波澜不惊的锐利眼眸，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瞳孔还是微不可察地急速收缩了一下。

　　【……确实很美。】

　　然而，这纯粹基于视觉冲击的念头，在她脑海中停留的时间短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下一瞬，便被她那根深蒂固的实用主义和评估思维所彻底覆盖：

　　【比宫廷画师绘制的画像上……要多几分生气。眼睛很亮，看人时很平静，不像传闻中说的那么柔弱或者胆怯。】

　　【好看。但中看不中用。美貌不能充当军粮，也不能抵御刀枪。】

　　【而且太瘦了，身形单薄得厉害……是宫里苛待了？还是公主都这样？以后……得多拨些份例，加强营养。】

　　【皮肤……很白，像上好的羊脂白玉瓷器。看着……易碎，是重点保护的目标。】

　　纯粹的观察，冷静的评估，不带丝毫旖旎的情感色彩，如同在审视一件需要纳入保护计划的珍贵且易损的战略物资。

　　静瑶也终于抬起眼，第一次如此近距离，清晰地打量着这位名义上已经成为她丈夫的“男人”。

　　近距离看，他的五官轮廓比远观时更加深刻硬朗。

　　剑眉入鬓，鼻梁高挺，薄唇紧紧抿着，透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毅。

　　下颌的线条干净利落，带着属于军人的刚硬。

　　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或许是因为烛光和微醺的酒意，似乎比白日里在金銮殿上所见的柔和了些许，但眼底深处那份警惕与锐利，却依旧清晰可见。

　　她的目光甚至捕捉到他左边脸颊靠近耳际处，有一道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旧疤痕，不知是何年何月的战场所留。

　　而凌云内心那番堪称“煞风景”的，“美貌无用”、“太瘦”、“易碎品”的评估，更是如同涓涓细流般，一字不落地清晰传入了静瑶的耳中。

　　她非但没有感到丝毫的不快或羞恼，反而觉得……果然如此，完全在意料之中。

　　甚至，因为这份毫不掩饰的“实在”，让她彻底放下了心中最后一丝因未知而产生的紧张感。

　　她坦然地迎向凌云投来的带着审视意味的目光，眼神平静而清澈。

　　原来我在将军眼中，是一件需要加强营养的易碎品么？这评价…真是新颖。她在心底暗自想着，竟觉得有些好笑。

　　这时，一直安静待在外间的知夏，似乎是得到了凌云的一个眼神示意，立刻端着早已准备好的合卺酒，轻步走了进来。

　　两人各自接过一只系着红绳的酒杯。按照礼仪，交臂，饮下。

　　凌云依旧是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只是喝完后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甜腻腻的，一股子香料味。这也能叫酒？还是北地的烧刀子喝着痛快。】

　　静瑶也小口饮尽了杯中微甜的酒液，动作娴雅，不疾不徐。

　　酒杯被知夏再次无声地收走，退回外间。

　　至此，所有明面上必需的礼节，似乎都已宣告完成。

　　新房内，红烛依旧静静燃烧，映照着相对而立的新婚夫妇。

　　然而，之前尚有礼仪可循，此刻却陷入了一种……极其微妙，近乎尴尬的静默之中。

　　房间里只剩下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微毕剥声，以及两人之间那被无限放大，无声的张力。

　　静瑶饶有兴致地“听”着身边这位将军内心此刻正上演的激烈“战场”：

　　【结束了？这就……结束了吧？】

　　【接下来……按规矩该做什么？流程单上没写啊！礼部那帮家伙！关键步骤居然漏了？！】

　　【总不能就这么一直站着吧？】

　　【要不要说点什么？气氛好像不太对……说什么合适？问她今天累不累？太俗套了，肯定累。】

　　【还是……直接说休息？会不会显得太唐突无礼？毕竟是公主……】

　　【作战计划里没有这一步…请求指示…】

　　【要不……我先去书房处理一下北疆那份加急军务？】

　　堂堂镇北将军，竟被这洞房花烛夜难住了…有趣，真有趣。静瑶安静地等待着，嘴角噙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并非有意冷落或怠慢，纯粹是……真的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该怎么办。

　　最终，在内心经历了长达数十息的“天人交战”之后，凌云似乎终于做出了决定，并且选择了最直接，最简单，也最符合她一贯风格的方式来打破僵局。

　　她看向静瑶，目光依旧平静，语气平铺直叙，听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忙了一天，你也累了。”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这样说还不够明确，又补充了一句，“早些休息吧。”

　　简洁明了，直奔主题。

　　这句话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却也直接将话题引向了新婚之夜那不可避免，也最为核心的下一步——同床共枕。

　　静瑶微微颔首，轻声道：“好。”算是应下了。

　　接下来……这位视一切为任务，此刻大概正将“同寝”视为一项全新“任务”的将军，又将如何处理呢？

　　她内心，又会冒出怎样令人意想不到的想法？

　　红烛帐暖，心语初聆。真正的夜晚，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