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蓝小舟》twopiece

36、呼喊 ——“

　　——“闫昭！闫昭！”

　　谁又在喊她？

　　闫昭沉沦的意识逐渐聚拢。这一次她不需要去感受周遭的环境了，因为强烈的包裹感束缚着她的全身，黏腻的疼痛告诉她，这一次她是真的清醒地活着了。

　　不过她到底现在是在什么地方？

　　黏腻温热，被包围的触感就像是会动的软肌肉。

　　闫昭忽然有了一个很糟糕的猜测——她不会是被那异物种给吃了吧。

　　大脑昏昏沉沉，无论是肌肉还是骨头都在疼痛。闫昭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蠕动的肌肉在将她越收越紧。

　　她被蜷缩挤压在一起，连手都抬不起来。

　　震动的幅度忽然变大，闫昭猜测是异物种移动了起来。

　　“闫昭！闫昭……”

　　声音很微弱，但不是她的错觉，是真的有人在持续不断地呼喊她，并且她听出了是谁。

　　霍从将这死正直还是来了。

　　真是死一个不够，还非要给异物种凑一双。这多年了。霍从将还是学不会听她的指挥。

　　闫昭努力调动着肌肉，想要抬手，但是过于紧闭狭小的空间让她根本动作不了。

　　如果她没猜错，现在异物种动向大概是朝着霍从将而去，伺机逮捕它的新猎物。她必须做点什么来打断它的行动。

　　闫昭终于摸到腰后，战术袋里还有一颗□□。

　　如果她没醒，那么被异物种吞下是一种极坏的处境；可如果她醒着，异物种的身体内部就会变成一种绝佳的弱点。

　　倘若她抱着同归于尽的想法点燃那颗□□，哪怕它是再强大的超S级异物种，面对内部无法扑灭的灼烧，也只有死路一条。

　　可闫昭不想那样死去了，南部战场还有很多的人在等着她去救援，她的生命还有更大的价值。

　　她要活着走出这片矿井。

　　如果没猜错，异物种群潮的爆发很大程度都是这只异物种的手笔。

　　它能通过释放信息素来达到对同类的精神控制。换而言之，是这只异物种在统协着大战场上的异物种们。

　　不是人类将领指挥那样真正的统协，而是它的欲望同步疏导向了受信息素影响的每一只异物种。

　　群潮中的异物种就像是它的无数分支，在同步执行着一个目标。这也是为什么这次的异物种的攻击前所未有的统一和有执行性。

　　矿洞内的异物种们不会靠近也是这个原因，密闭矿道里极浓的信息素无时无刻不在恐吓控制着它们。

　　先前闫昭由自己的异常惯性猜测空气中存在毒素，疏忽了可能是其他的物质。但是在异物种的身体里，隔绝了外界一切之后，她的幻觉仍旧迟迟才消失。

　　异物种释放的信息素从结果来说，应该只能控制同类。但是作为一个人类，闫昭为什么会受影响？

　　是因为上次身体里莫名消失的毒素吗？

　　闫昭不清楚，一个又一个出乎意料让她不敢随意断论。

　　现在她能够做的就是保住小命，离开这只异物种的肚子。

　　正当闫昭努力挣扎着，想要往外蠕动时，一只手抓住了她。

　　那是一只粗粝的手，手掌厚厚的茧让闫昭隔着黏腻的液体都能感觉出坚硬。

　　这里居然除了她还有一个人！还是一个活人！

　　她究竟是被这该死的异物种吞进了什么部位？

　　肌肉紧密地压缩着闫昭，闫昭根本摸不清另一个人的位置。

　　她只能反抓住那人的手，试探性的向上拔。

　　意外性的，黏液反倒成为了润滑剂，闫昭能够感受到那人在自己的拉拽下靠向自己的位置。

　　闫昭忽然就有了出去的主意。

　　以那人为锚点，在这地方靠着推拉向上的作用可比她自己费老鼻子劲往上蠕要来得轻松的多。而且，有了那人，她们之间就可以在这包围的软肉中形成一个空间。不说大，起码她的四肢都可以发力了。

　　能够发力，她就能让那异物种反流将她们吐出去。

　　一点一点，闫昭终于将那人拉扯到自己相靠近的位置。

　　她捏了捏对面人的身体，想看他还能不能动起来。但是很遗憾，除了一开始抓住她的手之外，对面人再没有一点存活的反应。

　　“砰砰砰”

　　随着连续的枪声传进闫昭的耳朵，持续不断的震动同时袭来。

　　身下人的头颅不算重的撞击在闫昭的腹部，但是对现在垂悬于生命边缘的闫昭来说和一拳砸在腹部没区别。

　　闫昭不禁咬紧了牙齿。

　　她没时间在乎疼痛，趁着动荡，将那人更加靠近地拉近了自己，直到闫昭的小臂能够稍微的舒展开。

　　不能再耽误下去了，闫昭清楚这异物种的实力，迟一秒出去，看见的都有可能是霍从将的尸体。

　　闫昭用双腿抵住对面人，固定住两人间的空隙。双手找到一个好发力的角度，死死扣住，试图撕开那软肉。

　　抛开坚硬的外壳，闫昭的一级兵力量在这里被淋漓尽致的体现。手下缓缓的阻塞感，异物种凄厉的尖叫都在证明，她正徒手将异物种的内部撕裂开。

　　举着枪的霍从将被异物种突如其来的尖叫打断。

　　只见眼前的异物种奇怪的扭曲着，持续不断张大的口器，似乎是在从身体里像外挤压些什么。

　　霍从将不敢轻举妄动，只能保持攻击姿势，警惕观察着。

　　直到一滩被液体涂满的一团从身体里吐出，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趴下！”

　　在被喷吐出的瞬间，闫昭看准时机，将□□推向了异物种的身体里，另一只手则紧拽着那人。

　　剧烈的爆炸声让整个矿道都在震动，得益于异物种坚硬的外部，让同一空间的闫昭她们受到的损伤大大减少。

　　不过就算是这样，异物种内部膨胀爆炸的余波也席卷向了矿道，让狭小的矿道开始岌岌可危，不断的有碎石掉落。

　　“闫昭！你怎么还是这么不要命！”

　　霍从将撑起闫昭，才发现她的手上还拽着一个人。

　　“我不弄死它，死得就是我们了……”闫昭满身狼藉，却还是轻松地笑了出来。而后指向身后，“那个人，还活着，带他一起出去。”

　　“我当然会把你们都带出去。”

　　霍从将不欲与她多说，将两个人一起背起，快速地脱下外套扎好。

　　碎石不断坠落，矿道随时有要坍塌的危险。

　　颠簸中，霍从将能够感受到脸颊处微弱的呼吸，“辛苦了霍少爷……但没有下次了……”

　　霍从将知道闫昭说得是什么，是指他独自一人冒进的救援行动。

　　他的冲动他不置可否，但是闫昭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仗着自己一级兵过人的实力，就什么都一个人揽下。

　　如果他不来，她今天是不是就要葬身在这矿洞也未可知。

　　他的正义决不允许别人这样抛开自己赴死牺牲。

　　高层指挥处，在漫长的沉寂过后，最后还是派出了所有的可调配人员前去救援闫昭。

　　就在即将出发的时候，传来霍从将的消息——闫昭已经成功撤离，矿道中的异物种也已经被消灭。

　　无论是一开始的联合行动还是后来撤离，全都大获全胜。

　　得到这个消息的指挥层都猛地看向监测大屏，那些代表着异物种数量的红点跳跃的果然不如先前活跃，甚至在不断着呈现灰灭的趋势。

　　*

　　不知道躺了多久，斯特坎军的医疗技术还是高超，闫昭再睁眼时，视线已经不再像原先那样全黑不能视物了，朦胧间能够看见闪动的色彩光影团。

　　“醒了，感觉怎么样？”

　　声音的主人语气急切，担心之意溢出言表。

　　“我还在梦里吗？要不然怎么听见元覃的声音呢……”闫昭久未开口，声音干涸嘶哑，音调也微小的很。

　　“什么梦里，就是我。”

　　元覃见状快速倒了杯热水，将吸管凑近闫昭的唇边。

　　“别说话了，快喝！”

　　完全没有平时一丝和善玩笑的态度，元覃的语气相当冷硬严肃。

　　闫昭喝完水，才终于觉得自己的喉咙舒展开。

　　怕闫昭躺的不舒服，自她醒来，元覃就忙前忙后个不停，一会帮她掖被角，一会帮她测体温。

　　“我说，元覃，别乱动了。晃得我头疼。”

　　闻言，元覃紧接着就是一句，“什么程度的疼痛，我立马叫医生过来。”

　　“你安静点别动就不疼了。”

　　听到这句话，元覃才知道闫昭什么意思。他拖来椅子坐在闫昭床边，不再乱动。

　　“要不要再睡一会儿，有我在这儿，你安心睡。”

　　闫昭小幅度摇了摇头。

　　“睡得太久了，还是清醒着的感觉好受。”

　　元覃听出她话里中的清醒指得是活着。他绷着唇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眉头蹙在一起。

　　闫昭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能够感受到病房里的安静。

　　“怎么不说话？你不是最爱唠叨我？不会是看我九死一生，担心得把啰嗦人格都进化掉了？”

　　“知道我担心你，还敢一个人下矿井？为什么不带别人一起？闫昭，你是不是有点太自大了？真的认为什么任务都可以你一个人解决吗？如果不是霍从将冒死摸到矿道，我是不是现在就该去领你的死亡抚恤金了？”

　　“矿井那种地方最好的探查方法就是找个精锐兵作先锋，而不是在不明状况的情况下一窝蜂地挤进去。事实证明我的决策是正确的不是么？”

　　“所以就该你一个人死在那儿是吗？”元覃强硬地语气打断了闫昭还想继续下去的解释。

　　从理性战略的角度上来说，闫昭就是绝对正确的，没有任何可以指摘的地方。但是从一个挚友的角度来说，闫昭就是错误的，没有理由的完全错误。

　　闫昭察觉到元覃情绪的起伏，没有再说话，只静静等待着他情绪的发泄。

　　“闫昭，我很痛苦，不要再折磨我了好吗？自从老周死了，这六年里我没有一天是心里好受过的。每次看见阿鲸和廖葭孤苦无依的样子，我都会发了狂的愧疚自责，为什么没有保护好他，为什么没有带他活着回来。”

　　“在我知道你遇难的消息时，我连站都站不住。我太了解高层那帮人的性格了，如果认为你没有救援价值，任你一个人自生自灭，远隔千里的我要怎么办？我要做什么才能够不那么眼睁睁地被动等待着你的死讯？”

　　有湿意砸向闫昭的手面，那是元覃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