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蓝小舟》twopiece

32、战争 王坦视死如

　　王坦视死如归地冲撞出去，想要用加速的惯性将异物种撞倒。可料想中的丑陋异物种没有出现，绷紧地肩膀先察觉到的是滑顺的布料。

　　“长官，你怎么会在这里？”

　　意料之外的事情一件又一件出现，王坦已经被事情的发展跳脱地大脑短路了。

　　眼前的温格列没有了往日的绅士优雅，眉头间带着急促和愠怒。他快速地将王坦的手铐和脚铐打开。

　　“不行，长官，你不能开，这是违纪！”

　　“什么纪律滚一边去吧，我还没有畜生到看着自己的下属活活被困死。审讯室的人一早在群潮开始的时候就撤退完了，090号督查组那群冷血的人渣也离开了个干净。坦，你被全世界遗忘了。”

　　在王坦震惊的目光中，一切锁铐都坠落在地。

　　“别发呆了，去做个士兵该做的事情，外面的群众和战友都需要你呢。”

　　督察组虽然不是什么战斗部门，但是毕竟是久经训练的士兵。眼下战力紧缺的情况下，就算不能冲锋，也要被调遣到后备部队中。

　　吉莉在第一例袭击出现时，就被调遣到了作战部队中。

　　十几米外，一群异物种撕咬怒吼着扑向军队，炮火连天中，仍有数道身影不断向前。其中就包括吉莉。

　　不知道抵挡了多少波这样的攻势，闫昭赶到支援时，遍地都已经是横躺重伤甚至死亡的士兵。

　　闫昭从异物种的尖牙下救出差点被咬死的士兵，对视的一瞬间，她认出了那双眼睛。

　　是吉莉。

　　闫昭没想到吉莉居然会出现在这里，不过片刻后她就不惊讶了。因为下一瞬间，吉莉就猛地将她推开。

　　身后突然蹦出数量更多的异物种，像饥饿已久的野犬见到大肉一样，朝着她们蜂拥而至。

　　战场上没有叙旧犹豫的时间，闫昭举起刀冲上去，吉莉也跟随着。

　　纠缠了将近四十分钟，所有的异物种终于全部被消灭。

　　吉莉的腿在战斗时受了伤，此刻她疲惫地倚靠在墙上。她已经高强度战斗两天了，不敢想眼前的闫昭又是怎么扛下了来的。

　　她深知闫昭的工作量只会更甚于她。

　　耳机里通讯频道的声音不停，竭力的求救声催促着闫昭赶往下一个支援处。

　　吉莉发现闫昭回头看了她一眼，那双令人印象深刻的海蓝色眼睛似乎在向她传达着担忧。

　　吉莉拉下面罩，不像以往每次碰面那样体面优雅，她金色的发丝早就杂乱，灰尘和血迹也沾染全身。

　　“不用担心，这斯特坎军不是只有你们一级兵能够战斗。我在学校时也是拿过柔道冠军的。去帮助其他人吧。”

　　闫昭听到她这么说，才转身离开。

　　在走出几步远，闫昭又听见身后传来喊声，“闫少校，希望我们还能活着见面！”

　　到达下一处支援地点时，情况比起吉莉她们要更差。

　　硝烟刺鼻，鲜血浸入地面变成深黑色，整片区域几乎找不到活着的士兵，异物种在肆意吞咽和踩踏着士兵的尸体。

　　只有通讯频道里凄厉的求援声。

　　“我已经到达定位，汇报你的位置。”

　　“通讯兵，汇报你位置！”

　　没有人回应，只有断断续续地呜咽。

　　闫昭拿下一只耳塞，环顾着已经变成废墟的城市街道，聆听着，妄图找到那个哭泣的声音。

　　实在是太嘈杂了，整个世界都像是陷入了战争，异响和哀嚎遍布在每一个角落。闫昭敏锐的耳力能让她听到来自四面八方的哭泣声。

　　找不到，根本找不到……

　　闫昭极少陷入这样束手无策的境地中，疲惫裹挟着无力感让她的愤怒到达一个顶峰。

　　她还是太渺小了。

　　个体无论多强大，在群体灾害的面前依旧什么也改变不了。她改变不了战争的结局，击败不了所有的喰物，甚至现在连一个求援的士兵都拯救不了。

　　闫昭出生起，人类就在一直和异物种做着斗争。

　　人类和异物种是水火不容，不能共存的天敌，这是连孩子都知晓的事情。

　　那个时候的异物种还没有这么强大，且人类的生存进化更抢先一步，短暂的十年里人类得以完全应付异物种的攻击，并且在这个时期快速地发展。

　　超级英雄主题的电影，漫画也在那个时期蓬勃爆发。每个孩子都渴望长大后成为拯救人类的超级英雄，闫昭也不例外。

　　甚至可以说，由于她早早就意识到自己不同寻常的强大，她对成为超级英雄的欲望比任何孩子都要强烈。

　　从读赫拉克勒斯军校开始，再到进入斯特坎军，闫昭直接或是间接拯救了无数人，也见证了无数人在她面前死亡。

　　她早就不天真地渴望成为超级英雄了，因为超级英雄都是虚假的，没有一个超级英雄能够在战场上拯救世界。

　　能够拯救世界的，只有数以百计用一条条命累出生存之路的士兵们。

　　如果可以，闫昭很想看见战争的尽头究竟在哪里。

　　可是没有如果，所以她只能蒙着头，一次又一次地挥刀砍下去。

　　闫昭的愤怒全部都发泄在了异物种的身上，这一片的异物种很快就被她绞杀干净。

　　多么戏剧化的世界，闫昭一个人就能屠戮的异物种，却在她到达之前灭杀了一个支队的士兵。

　　她能杀异物种，异物种同样能杀她的战友。

　　异物种不会被同类的死亡触动，但是闫昭却会因为战友的死亡自责内疚。

　　这是人类和异物种之间的区别。

　　所有的异物种都消灭完，闫昭终于听见了耳机里熟悉的哭泣声。

　　在角落的柱子后面，那士兵蜷缩着，手里的通讯仪因为一直被按着对话键而闪烁着红灯。

　　“为什么不通报自己的位置，你知道有这里有多危险吗？如果我一直找不到你，赶去下一个支援地，喰物再出现，你知道你面临的是什么……”

　　走到柱子后面，闫昭斥问的话骤然止住。

　　拿着通讯仪的士兵早就死了，甚至连他的头颅也被异物种啃食干净，在柱子后面的只有他的躯干四肢。

　　他的身体弯曲着，怀里笼罩住了一个五六岁大的女孩。

　　因为死的时间太长，士兵的身体已经僵直，原先舍弃一切的保护现在也变成了困住女孩的囚牢。

　　女孩出不来，巨大的恐惧下，她甚至不敢睁眼，生物的本能让她抑制不住地抽搐啜泣。

　　而那死去的士兵知道自己活不下去，所以死之前也在一直按着对话键向通讯频道求援。

　　所幸他成功了，即使他看不到这份成功。

　　闫昭狠咬了一下牙齿，她痛恨自己没有拯救一切的能力。

　　“只能对不起了。”

　　尸体的四肢僵直地太厉害，想要在不伤害尸体的情况下将女孩救出来几乎不可能。

　　所以闫昭只能砍断尸体的手臂，将女孩带出来。

　　她正视女孩的双眼时，才发现女孩在极度的惊吓下近乎痴呆的神色。非人的血腥和恐怖激发了人类保护自己的本能，让她暂时地空白了对一切事物的认知。

　　闫昭将作战外套脱下，包裹住女孩，企图用温度让她多一点安全感。

　　通讯频道的求援还在不断发出，闫昭不能浪费每一分钟。但是她也做不到将这孩子一个人扔在原地，所以在没有找到安全休整的部队之前，闫昭只能将她带在身边。

　　背后女孩的重量对于闫昭来言，绝说不上算重。但就是这不算重的重量，却沉甸甸地压住了闫昭内心所有的负面情绪，踏实住了她重压的神经。

　　没有时间和精力去想那些有的没的，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再快一点，再努力一点地支援更多的战友。

　　大概是因为太过疲惫，也可能因为闫昭带来的安全感，女孩没过多久就在闫昭的背上睡过去了。她睡得很沉，跟着闫昭颠簸一天一夜也没有醒来。

　　难得遇上休整的时候，闫昭将这孩子交给了医疗班，医疗兵探查过没有太大的问题后，她才安心。

　　闫昭补充完身上携带的快速医疗包，仰头饮完一瓶水之后就要再出发，袖口却被拉扯住。

　　“长官要不还是休息一会吧，你已经连轴转很多天了。这样透支你的身体去减少士兵折损率不划算。你是战场重要的战力，如果你倒了，只会加速喰物对我们的攻势，让战局更加一边倒。”

　　是的，战局此刻胜利的天秤就是朝向异物种那边的。即使已经注入了南部储备调遣的全部兵力，即使斯特坎本部和政府都在源源不断地送来支援。

　　这次的异物种群潮大有倾巢之势，似乎要用猖狂的最后一舞彻底压垮人类。

　　事态发展到现在，除去必须驻扎在本地的兵力，几乎其他所有能调遣来的的兵力都被集中到了边境线上。

　　每个人都心知肚明，这是孤注一掷的生死决斗。

　　闫昭将袖口的手拿下，“放心吧，我有分寸。”

　　说完，她就头也不回地再次走了出去。

　　说不疲惫完全是假的，闫昭的体质再强再超标，她也毕竟只是个人类，而不是真的超级英雄。可闫昭不会允许自己疲惫，更不会允许自己展露疲惫。

　　强者在战场上除去自身能够战胜敌人外，带给其他士兵的更是坚定的底气和信心。

　　他们愿意将这些强大的人作为可以倚靠的最后底线。只要他们不倒，战斗就远没有结束。

　　所以，闫昭无论如何也不会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