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蓝小舟》twopiece

1、任职 “哒，哒，

　　“哒，哒，哒……”厚重的军靴踩踏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脚步渐入走廊的最深处，最后停在一间封闭的房间前。

　　通行卡流畅地刷过入门拦锁，厚重的门自动打开。守卫员将手中装着旧物的箱子往屋内人的面前一放，没有多余的动作，用公事公办的语气通报着：“禁闭人闫昭，处罚期已满十六个月，现在你可以走了。”

　　凌乱的头发被拨开，一双海蓝色的眼睛缓缓抬起。

　　说是旧物，但其实根本没几样东西，除了一件单薄的军装外套，剩下的就只有一个掉了色的军徽和陈旧的打火机。

　　闫昭拎起外套担在肩上，剩下的一样都没拿。

　　“本部给你的调任文件。”守卫员见她没有要拿的迹象也没多说什么，把一份密封完好的文件袋递给了她。

　　闫昭没有立即打开，接过文件袋就径直地向外走，错身经过守卫员时听见她说，“你被缴的武器都在后勤部。”

　　守卫员跟着她的脚步走出禁闭室，禁闭室的门在两人身后合上。

　　“下次，不要再回来了。”门关上的那一刻，一句突兀的话传进闫昭的耳朵。从守卫员的身份来看，她说了一句很多余的话。

　　闫昭有些错愕，视线落在这位相处了十六个月的冷面守卫员身上，仔细打量着。她看上去还是闫昭第一次见到她的那副模样，严肃正经

　　虽然不知道这是从良劝诫，还是她个人的习惯，总之是份好意，闫昭没理由不礼貌。

　　“世上没有什么是可以保证的，不过希望你预言准确。”闫昭笑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违反军令，冲撞上级，降军衔三级，处罚禁闭十六个月。”

　　这是闫昭来时的处罚令，只有很短的几行字，但处罚却出乎寻常的严重。她们做守卫员的，看见的资料总会比别人多些，自然也能看见闫昭过往还有两年的刑拘处分。

　　或许闫昭曾经在外面真是什么桀骜不羁的人物，但是在这禁闭室里，她看见得只有一个沉稳内敛的闫昭。无论是十六个月里没有给她惹过一次麻烦，还是看上去已经悔改，她都愿意给她一个诫言。

　　走出灰蒙蒙的禁闭大楼，闫昭撕开文件袋，草草地看了一眼，过后连着那件破旧的军装外套一同扔进了垃圾箱里。

　　崭新洁白的文件纸就这样被绞进了污秽物里，油墨印刷字样也被慢慢侵蚀浸染，上面写着“调任南部战区第十一军，军衔少校，任职军队长。”

　　*

　　白云闲散，天空灰蒙，这里是斯特坎北部战区。

　　斯特坎是一家军火公司，体量最大，旗下发展了自己的军队——斯特坎军，是和政府，研究所齐名的三大势力方之一。斯特坎大发战争财，用挣来的资金养军队，被政府派系的军队所不耻，被叫做“铜臭味的枪”。尽管外界言论抨击无数，但是斯特坎却通通不予理会，将兵力扎根各地，划分为东西南北四个战区。

　　其中，北部战区作为据点，发展最鼎盛。

　　车窗外一幕幕熟悉的景色略过，闫昭坐在车内，抱着自己怀里的长刀，一言不发。

　　汽车已经行进了六个小时，开始步入南部战区，景色与北部战区截然不同，一路看下来，闫昭仿佛看了一场描写社会的退步史的电影。由繁华到荒芜，只是由北部到南部的距离。车轮碾过，漫天的黄沙飘散。

　　忽然，车体传来震荡，闫昭完全地意料之外。是她忽略了南部战区的落败，南部的情况远比她想的要严峻。

　　“呆在车里别动，我去解决。”只一瞬间，闫昭的目光就变得尖锐，整个人像是启动的机器，周身的肌肉都活跃起来。

　　车前的司机不是专门的作战兵，只是个补给后备人员，甚至连品级都没有评选的资格。他早在震荡发生的时候就被吓得掉了魂，此时听见闫昭的话，畏缩地点了点头。

　　斯特坎的士兵会根据每个人的单兵作战能力分为五个等级，其中一级兵最是凤毛麟角，一位一级兵从身体机能来说已经不能被称为人类，更接近“伪人”——强如怪物的“伪人”。

　　不过，从斯特坎军有历史以来，一级兵的数量也不过双手，连同二级兵一起算也仅仅占全军的百分之十五，所以，常识以为，评级三级以上都是值得荣耀的稀有兵力。

　　闫昭是极少有的一级兵，个人能力极强，是本部最重视的培养人才，本来可以按部就班的凭借自己出色的履历一举跨过门槛，成为最年轻的少将，但却因为那次重大事故，被连降三级，断送了自己的晋级之路。

　　闫昭拿着刀，只一个开门的瞬间就翻滚到车外。

　　眼前，是一个两人高的怪物，面目可憎，双肢状似螳螂，正紧紧地扒在车尾。

　　“该死的，这南部的人都干什么吃的，竟然能让喰物入侵至此。”

　　上百年间，战火延绵，人类与异物种的斗争一直在持续。

　　异物种食人肉，繁殖能力极强，经过不断交合，种类繁多，外貌各异，但是共同处是都有萤火般诡异闪烁的眼睛，人们将它们统称为“喰物”。喰物受伤后流出的是浓稠的黑色血液，其味道恶臭无比，异常难闻。

　　它们所过之处犹如蝗虫过境，酸雨降临，因此人们又根据它们不同的伤害程度，将它们分为腐蚀S，A，B，C，D，E级，但却不与士兵等级所对应。腐蚀E级的异物种连没有经过训练的寻常成年男子也能将其击杀，但是腐蚀S级的异物种却不是一个一级兵能够处理得了的。

　　它的出现，往往代表灾难的诞生。

　　闫昭粗略评判了一下眼前这只喰物的品级，大概C级阶段。她拔出长刀，几步蹬上车底，一刀插进喰物的头颅。剧烈挣扎的喰物连带着车一起晃动，但闫昭却丝毫不受影响，刀上使力，伴着四溅的黑血，深深砍断了喰物的整个头颅。

　　晃动停下，异物种了无气息，萤火般的眼睛也不再亮。司机抱着脑袋的双手不敢放下，好一会都没有动静了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死里逃生，内心的余悸也慢慢平静，他探头四处望，终于在后视镜的一角看见了闫昭。

　　闫昭一身黑血，此时的她犹如从臭水沟里出来一样。她有些烦闷，她向来最讨厌异物种血液粘上身上的黏腻感。

　　早知道就穿作战服了，但谁又会想到这南部防备差到这种地步了呢。

　　闫昭从口袋里掏出烟盒，还好，烟盒没被污染。她抽出一根点燃，荒漠一般的泥沙地，她靠着军用吉普后门上，这辆可怜大车的尾部倚靠着的是没了头的异物种，黑血顺着被割裂的颈部浸过整个尾部表层。

　　而那颗头，早就被闫昭一脚踢的老远。

　　烟卷上的火星明灭，正当闫昭准备收尾时，远处传来凄厉的女声。闫昭立马向声源处寻去，东南方向，隐隐约约有人影，而几米远就是一只蜘蛛状的八脚喰物正在向人影袭去。

　　闫昭赶快回头，挤开驾驶位上的司机，关上车门就是加速，油门踩到底的推背感让副驾上的司机双手无意识地抓紧了把手。

　　在靠近目标时，司机强忍颠簸造成的呕吐感，迷糊间听到了闫昭的声音，“听着，待会到最近的直线距离时，我会踩刹车射击那个家伙，你扶着方向盘，不要转向，就一直面对它，听懂了吗？”

　　谁？他嘛？

　　司机完全没底，但在闫昭命令式的口吻和死到临头的恐惧下，他也只能听命，他松开紧抓住的把手，偷偷拉紧了自己的安全带。

　　闫昭从后座拖出一架轻机枪，栓好自己的安全带，视物镜里瞄准不远处的八脚喰物。“准备好，要来了。”

　　“3……”

　　司机聚精会神，生怕错过一秒。

　　“2……”

　　“1！”

　　“哒哒哒”的弹夹声不绝，子弹向骤雨般倾泻而出，司机全身的力气都用在抓住方向盘的双手上。

　　巨大的作用力让闫昭和司机的身体都产生了不同程度的形变。

　　被射中的八脚喰物挣扎嘶吼，妄图攻击袭击它的人，可惜闫昭没有给它这个机会。子弹一发又一发的射中，很快，它的肢体慢慢变得无力，最终隐入平静。

　　“行了。”闫昭停稳车，举着轻机枪下了车。

　　司机瘫坐在副驾上，刚刚的刺激让他的心脏还在突突地跳动，一想到刚刚他做了什么，就浑身发软。万一出了一点差错，车在那样的高速下翻车，他们今天必然会殒命在此。

　　赌徒，真是不要命的赌徒。

　　司机看着闫昭的背影，心里只想赶快结束这一程。

　　闫昭走到八脚喰物的身侧，踢了两脚，确定它真的断气后，才回头去看躲在石头后面的人影。原来是一对母女，小女孩涕零满面，母亲牢牢地将她抱在怀里，企图用母亲的怀抱来安抚她。

　　闫昭蹲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棒棒糖，举到小女孩眼前晃悠，“爱哭的孩子没有糖吃哦。”

　　因为时常在执行完救援任务后，被救援人的心理都会一定程度的后怕和留有阴影。甜食可以短暂地安抚慌乱的说法流行开，闫昭随身带糖就逐渐成了习惯。。

　　小女孩的视线果然被吸引，母亲也向闫昭投来感激的目光，“谢谢……谢谢你……是你救了我们母女俩的命……”

　　母亲强装的镇定此时再也绷不住，劫后余生的泪水涌出，她松开怀里的女孩，作势就要给闫昭磕头。

　　头弯到一半，就被扶起。“您不必如此感谢，我是斯特坎军南部十一队少校，救你们是我的职责。倒是让你们今天平白无故受到这么大的惊吓，才是我们的失职。”

　　“不管怎么样，还是要感谢你……”母亲眼中的泪还没有止住，小女孩见状，举起手中的棒棒糖，“妈妈，糖糖给你吃，不哭不哭。”

　　“好好好，妈妈不哭。”母亲擦干眼泪，重新将女孩抱进怀里。

　　经过这几遭，汽车残破的没有个车样，但却不妨碍驾驶，闫昭躺在后座，安心地等待目的地的到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