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活吧妖后》纪崖高

108、你是蜉蝣 口是心非

　　“我成功上天了，但我没找着魔君。”绿凝说道，“后来……后来回到人界另想办法，又发生了一些事，现在一时间也说不清楚。”
　　李阑风知道没有什么事是说不清楚的，她只是不想说罢了。
　　“我听闻天上一日，地上一年，所以你消失的这大半年是待在天上了？”李阑风问道。
　　绿凝点点头：“我原以为此行不必再回来，所以也不怕得罪同风舫，就算惹怒了崔让，我也已经一走了之了，他总不可能跑到离尘天去找我讨说法。可是没想到我暂时还回不去。找你帮忙时我也抱着侥幸心理，认为崔让不会那么快发现茕音的事和我有关，后来看到你在字条上透露出有危险，我便猜测是崔让因为发现了我的事而迁怒于你，以你为饵逼我现身。之前我找你的时候，怕你知道这件事后不肯帮我，所以事先没有提醒你。我心里觉得对不住你，便想着要救你出来。”
　　“只是觉得对不住我，没有担心我么？”李阑风脱口而出，一双深邃的眸子盯着绿凝。
　　绿凝愣住了，她觉得此时李阑风的眼神好像和以往不太一样，看得她心里有一丝慌乱。她下意识地顺着李阑风的问题思考起来，知道他有危险的时候，她担心过他么？好像有那么一丝担心吧？纵使在她心里李阑风是一个即使陷入绝境也能绝处逢生的人，好像还是忍不住为他担心了那么一小下，就一小下……
　　然而绿凝却用冷冰冰的语气说道：“我担心你做什么？人的寿命之于魔犹如蚍蜉之于人，一个眨眼就可能不存在了的东西，我有什么好在意的？”
　　李阑风的眼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熄灭了，当绿凝察觉到这一点时，她的心沉了一下，但她不后悔说出这样的话，既是在提醒李阑风，也是在提醒自己，两人之间不该有太多瓜葛。
　　李阑风自嘲地笑了笑：“也是，等你回了魔界，哪天再想起我这个人的时候，没准我已经变成一堆黄土了。”
　　两人不再说话，横在两人之间的烈火噼啪作响，火光对面的脸仿佛不那么真实。良久之后，火势渐小直至熄灭，李阑风转头看向洞外，率先打破了沉默：“我们出发吧。”
　　抵达枭都之后，李阑风才知道赤国已经换了天。
　　“恭喜你啊，赤王后。”李阑风对绿凝说道，“赤国是九国之中最强大的国家，都说天子早已名存实亡，各路诸侯蠢蠢欲动，可最后的赢家，大家都一致认为会是赤国。你现在是赤王后，未来还有可能是整个天熙的皇后。”
　　李阑风知道绿凝不在乎当什么人族的皇后，可忍不住故意调侃她，带着些许酸涩。
　　“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绿凝白他一眼，“人间天子势微，诸国纷争不断，人人都想称王，一统天下。玄国地处西部边陲，常年受域外荒人的侵扰，在内又多匪寇横行，民不聊生。天熙诸国虽战争不断，但赤、金、青三国实力强大、土地富庶，经得起折腾；姜、黛、霓实力较弱，但懂得依附强国，过得也不差；白国地处中原腹地，与几个强国均有接壤，看似是各国必争之地，但每个国家都是不想它落入他人之手，反而达到了一种微妙的平衡，使得白国在夹缝中生存得不错；苍国虽土地贫瘠，但地域辽阔，远离纷争的中心，在乱世中反而有喘息的机会缓慢地发展。唯有玄国……终年累月替天熙看守着西南大门，战损巨大，但朝廷发放的兵饷却在运输途中被各国层层拦截克扣，你们又出钱又出力，还折损了不少兵士百姓，其他诸侯国却靠着这些贪污来的军饷不断壮大自己的实力。天熙小国陆续被这些大国吞并，他们的势力范围竞相扩大，也许下一个被吞并的，就是玄国。”
　　绿凝看向李阑风，目光里有一些意味不明的东西：“玄国的君主可不好当啊。”
　　李阑风全然没有料到绿凝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他很快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笑道：“你来人间的时间不长，天下局势倒是掌握得快。不过不论是赤国还是玄国，于你而言也不过就是瞬息即灭的‘蜉蝣’吧？所以我们各自管好各自的事吧。祝你早日找到你们的魔君。”
　　李阑风拍了拍飞廉的背，对绿凝道：“谢谢你把它借给我，现在物归原主。”
　　绿凝却摇摇头：“我可不喜欢养什么宠物，它难得认你为主，你就留着吧。”
　　李阑风也十分喜欢飞廉，于是道：“那好吧，多谢。”
　　他跨上飞廉的背，向绿凝告辞。飞廉疑惑地看着绿凝，仿佛在问“你不和我们一起走吗？”直到绿凝轻轻拍了拍它的头，对它说了声“走吧”，它才依依不舍地驮着李阑风飞上了云霄。
　　回到世子府时已是夜晚，入府之后却见人去了大半，只见管家匆匆迎上前来向她问安：“娘娘，世子已移居宫中，让老奴留在这儿等您。请您即刻随老奴进宫。”
　　绿凝再次踏入王宫时，这里到处挂满了白幡，一些宫人在足够远的地方窃窃私语，但只要她想听，这些话就会清晰地落入她的耳中。
　　“世子妃居然不替先王守灵，也太没规矩了吧？”
　　“这算什么？听说世子昨天就迫不及待入主凌霄殿了，有人还看到有一群歌舞伎往灵堂的方向去了。”
　　“呀？这也太过分了吧？看不出世子竟是这样的人啊……”
　　“朝臣们肯定满腹怨言，但听说出声抗议的人都被……”
　　宫人没有将后头的话说完整，也许对着同伴比了个手势。
　　绿凝没有再听她们说些什么，因为她已经听到了从灵堂传出来的舞乐声。
　　守在外头的宫人向绿凝行了个礼，正准备向内通传，然而绿凝不等他们通传便伸手推开了灵堂的门，堂内莺歌燕舞，舞女们色彩明艳的衣裳与黑色的棺椁和白色的纱帐形成鲜明的对比。
　　堂外的宫人吓了一跳，连忙跪下等待责罚，堂内的歌舞也停了下来。
　　秦昭双颊微红，披发散襟，一双狭长的眸子充斥着媚惑。从前人们并不觉得秦昭有多好看，只觉得面容清秀、性情柔弱，像个小姑娘似的，可是不知从何时起，秦昭越来越好看，甚至散发出一种妖媚的气息。
　　秦昭屏退了众人，又一挥手关上了灵堂的门，他仰头喝了一口手中银壶里的酒，问绿凝道：“这两日去哪儿了？”
　　“我的事你少管。”绿凝微扬起下巴。
　　秦昭笑了笑，说道：“那你来找我干嘛？”
　　“不是你让管家带我来的么？”绿凝道。
　　秦昭拍拍脑袋，道：“哦，我忘了。我是想提醒你，三天后……不，是一天后是我的继任大典，你作为王后也要一同被册封。”
　　绿凝皱了皱眉，说道：“我不想去，让乌金变成我的样子去。”
　　乌金：“啊嚏！——”
　　秦昭：“……你不去？可是又有什么事要背着我去做？虽然我们说好互不干涉对方的事，但如果你做的事影响到了我，我不会坐视不管的。”
　　“我的确有事要去办，本来也打算要同你说的。”绿凝道，“这两日我去山中寻访一位巫医，想要找到助我快速恢复之法。巫医没有找到，但我看到了一件事，这件事给了我启发。我见到一头狼披着羊皮混在羊群中，群羊误认为它是自己的同伴，没有设防，这头狼便趁着小羊们松懈的时候一口咬住了一只最肥的羊的脖子。魔界有一种鬼脸草，它散发出的气息和魔的气息极为相似。我心想，如果以这种草入你的血脉，你身体里属于我的灵力会不会误将你的妖力视为‘同类’，而不对它进行排斥攻击？”
　　秦昭思索着绿凝的话，说道：“这个法子听起来好像不那么靠谱？”
　　“这就是我想到的一个法子，也不能保证一定有效。你有本事你自己想一个法子来治你。”绿凝道。
　　秦昭想了想，问道：“这草长什么样？我去魔界采来。”
　　“你？”绿凝脸上露出轻蔑的神情，“你以为离尘天是什么人想进就进，想出就出的？”
　　“难道你要亲自去？我记得你的族人还在到处找你。”秦昭道。
　　“他们都以为我在人界，不会想到我还会回去。且我自幼长大的地方，就是闭着眼睛也能躲过巡逻的魔兵到达我想到的任何地方。”绿凝说到。
　　“需要多长时间？”秦昭问。
　　绿凝想了想，说道：“如果顺利的话，一两个时辰吧。”
　　秦昭点点头：“等明天即位大典后你就过去，我会用你回娘家照顾病重的父母为由解释你不在王宫的原因。若两个月后你还没回来，我就亲自去魔界找我的王后。”
　　秦昭说最后一句时语气有些暧昧，绿凝嗤之以鼻：“放心，没要回我的灵力之前我是不会‘逃’的。”
　　“我还有一个疑惑，”秦昭的眼神忽然变得锐利起来，“若这鬼脸草真的能助我解除身上的禁制，于你而言有何好处？你要为此冒险？”
　　绿凝冷笑一声，直视着他的眼睛道：“若你不必再受两气相撞之苦，则不会像只吵闹的麻雀一样时时问我何时才能解决问题，我能图个清静。你也不会为了动用妖力动不动就冲破封印，害得我还要耗费好不容易恢复的一点儿灵力来为你重新封印。我也不担心你不受限制之后就不把我的灵力还给我了，这鬼脸草只有我能取到，我可以给你用它，也能随时停了它。你不要以为只有一心想着自己才能利己，有时候为他人谋利也是利己。”
　　秦昭思索着绿凝最后一句话，她已经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