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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私造王袍 世子要谋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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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头的风很大,窗户像被一双大手使劲地拍打着,仿佛随时将要破碎。绿凝坐在忽明忽暗的烛火前绣着一方手帕,忽然针尖戳到了手指。她下意识地缩了一下手,一点深红的血珠缓慢地在指尖渗出。
绿凝的心莫名地慌了一下,她怔了怔神,放下手里的东西,目光穿过厚厚的纸窗望向屋外,不知心里在想什么。
门外突然传来一片嘈杂的声音,紧接着就听到侍女在屋外慌慌张张地大喊:“不好了世子妃!有、有人闯进来了!”
绿凝放下手中的针线,起身开门,只见好几个侍女慌慌张张地堵在门外,满脸惊恐。
“什么人?”绿凝问。
“是、是一群、一群官兵……”侍女打着磕巴,全身发抖。
绿凝转头向外看去,只见火光一片,伴随着嘈杂尖叫之声。她转身朝前庭走去,只见一个将军模样的人带着一群兵占据了庭院,世子府的侍卫正与他们对峙着,几名侍卫被砍倒在地,捂着伤口痛苦地哀嚎着。
将军模样的人生得浓眉大眼,一脸的络腮胡子,显得十分威武。站在他旁边的那个人绿凝是认得的,便是赤国宰相朱朝。
“把他们抬下去疗伤。”绿凝示意其他人把受伤的人抬下去,而后走到两人正对面,直视着朱朝道:“朱相趁着世子不在之际夜闯世子府,不知是何道理?”
朱朝只在一次宴席上远远见过绿凝一次,今日细看,果真是个难得一见的绝色美人。见她面对如此场面仍从容不迫,朱朝不由得怀疑她是否真是那小县城中出来的没见过世面的小家碧玉。
朱朝道:“世子妃误会了,老夫也是半夜被祁将军喊来做个见证,至于要见证什么,老夫也是一头雾水啊。”
朱朝有意将自己撇干净,那名祁姓的络腮胡子大将军对他这番言语似乎并不感到意外,他朝绿凝一拱手,说道:“吾乃虎骑将军祁彪,奉王上口谕搜查世子府,还请世子妃不要为难属下。”
“将军说笑了,我一介妇人,如何能为难得了将军?只是搜查世子府不是小事,只有口谕,却没有王上的手谕,难免让人怀疑有人假传王令。”
见祁彪要发作,绿凝抢先一步笑道:“我当然不是指将军您假传王令,既然朱相都和您一起来了,此事定不会有假。”
祁彪本以为绿凝要拦他,不料她说出这番话,不由得向朱朝投去一眼。朱朝本想撇清干系,不料绿凝将话锋转向了他,不由得皱了皱眉。他不去接触祁彪的目光,只垂着手,视线望向前方。
祁彪无奈,转回视线对绿凝道:“既如此,还请世子妃行个方便!”
绿凝先不急着摒退侍卫,开口道:“既有王令,自是遵从。不过,我有个条件。”
“条件?”祁彪在心中冷笑一声,就知道没这么简单。“什么条件?”
绿凝道:“你们搜查的过程中,我需全程在旁,否则,是真的搜出了什么,还是有人趁机放了什么东西,再假装搜出,就无人可证了。”
祁彪不料她还有这等心思,不由得同朱朝交换了个眼色。这回朱朝也不回避了,似在用眼神询问着什么。祁彪下意识地朝着人群看了一眼,不消片刻转回目光,朝朱朝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绿凝将二人的小动作看在眼里,默默记下了祁彪刚才望向的那个人。
此时祁彪知道事情已经办妥,于是对绿凝道:“那就请世子妃在旁监督。”
绿凝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待祁彪和朱朝走到前方后,迅速对秦昭的一个心腹耳语了几句。心腹点点头,悄悄隐入了人群之中。
祁彪带着人直奔秦昭的卧房,一通毫不客气的乱翻之后,竟真的翻出来一样东西。众目睽睽之下,一名士兵捧着一套赤色的长袍跑到祁彪面前汇报。
祁彪一见那套长袍便惊讶出声道:“是王袍!世子竟私造王袍!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祁彪望向绿凝。
世子府众人皆吓得不知所措,绿凝的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只淡淡地对祁彪说道:“我不曾见过这个东西,将军怕是要亲自去问世子了。世子此刻正在王上跟前侍疾,将军正好可以一并向王上禀报此事。不过我提议,将军把我也一并带去,否则若世子提出,自此前往殿前的路上,将军偷换了王袍,把假的换成了真的,也没人做个见证。”
祁彪和朱朝听得此言都十分惊讶,祁彪狐疑地试探道:“你……非但不喊冤,还提醒我们?”
朱朝在旁咳嗽了一声,祁彪立觉失言,连忙把“我们”改成了“我。”
“你为何要提醒我?”
绿凝笑了:“秦昭三任妻子皆暴毙而亡,将军和朱相不会觉得这是巧合吧?”
朱朝听之脸色一变,秦昭的这三任妻子中的一个正是他的爱女。
绿凝接着说道:“我一介妇人,困于这囚笼之中,等待着自己哪日也落得前三任世子妃的下场,日日惴惴不安。将军今日是助我解脱,帮将军便是帮我自己。我若在王上面前指证秦昭,还请将军和朱相保我性命。”
祁彪和朱朝对视一眼,脸上紧绷的神情松弛了一些。原来如此,这女子是为了保命。
朱朝向绿凝许诺道:“世子妃放心,你若能指认秦昭,此后便再不必担心受怕了。”
赤王宫中,秦昭正在床榻前服侍赤王喝药,一名内侍突然前来禀报:“殿下,朱相和祁将军求见,说有要事禀报。”
赤王虚弱地蹙了蹙眉,声音沙哑着说道:“这么晚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是。”
内侍正要下去,秦昭开口道:“且慢。”转而对赤王道:“朱相不是不知分寸之人,此时前来,一定是有什么刻不容缓之事。”
赤王叹了口气,吩咐内侍道:“让他们进来吧。”
朱朝和祁彪进入室内,后头还跟着绿凝。
秦昭见状问绿凝:“你怎么也来了?”
绿凝不语,赤王闻言侧过头去一看,见到绿凝也有些诧异,不等他开口询问,祁彪先开口了。
“启禀殿下,末将接到线报,称世子秦昭有谋反之心,今夜果然在其府中搜到此物!”
赤王瞳孔一震,看了眼秦昭,又看向祁彪手中之物,沉声道:“呈上来!”
立在一旁的内侍连忙上前接过祁彪手中之物呈到赤王面前,赤王一见此物便勃然大怒,无奈身体虚弱,一股气上不来,只能干瞪眼看着秦昭。
秦昭毫不回避地直视着赤王的眼睛,却是对祁彪说道:“祁将军,这是何物?”
“你自己藏在府中的东西,不知道是何物吗?”祁彪气势汹汹道。
秦昭冷笑一声,道:“你说是从我府中搜出的,可谁知道不是你私下缝制、栽赃于我?”
赤王听秦昭这么一说,又见他眼神无丝毫回避之意,不禁由怒转疑。
祁彪亦是冷笑,指着身后的绿凝道:“我们可是当着世子妃的面搜出来的,这一路也有世子妃跟随。有没有做手脚,你可以问一问她!”
众人的视线齐刷刷地投向了绿凝,绿凝既没有像祁彪期望的那样指认这件王袍就是秦昭私藏的,也没有否认此事与世子府无关,而是从容地说道:“倘若这件王袍是世子为自己准备的,定然符合他的身量,一试便知。”
祁彪显然一愣,转头看向朱朝。朱朝也没料到绿凝会这样说,心想,这王袍是根据尚衣局给出的尺寸做的,想来不会有什么不妥,且绿凝既然已经这样说了,也没有什么理由可以阻止这件事的发生。
赤王躺在床上无法起身,他缓缓侧过头去,冲立在一旁的内侍点了点头。
内侍欠了欠身,捧着王袍正要走向秦昭,却见绿凝走上前来顺势取过了他手中的衣服。内侍微微一愣,但世子妃服侍世子更衣也没有什么不妥,于是躬身退下了。
绿凝将衣服展开,对着秦昭一比,所有人一下子都屏住了呼吸。
秦昭笑了,他道:“我看就不需要再上身试了吧。”
明眼人都可以看出那套王袍比身材纤细的秦昭宽大了不少,一点也不合身。
“本世子可真是粗心啊,为自己准备的王袍却不是自己的尺寸。祁将军,朱大人,你们说本世子是不是糊涂?”
“这、这不可能,我明明……”
朱朝猛咳两声,打断了祁彪的话,此时的他已冷汗涔涔,不知是哪里出了差错。他不由得看了眼神态自若的绿凝,心下顿悟,悔恨不已。
到底还是低估了这个女人,可这一路上王袍都在祁彪手上,她是什么时候调换了王袍呢?再回想起秦昭方才见到二人捧来王袍之时仍面不改色,难道他和绿凝早就知道府中已埋了王袍,早已将其调换?
朱朝心知今日无法借此一举扳倒秦昭,于是开口道:“看来其中有误会,祁将军也是职责所在,并不知其中有异。”
祁彪见朱朝把事情都推到了自己身上,又急又气,正要发作,却听绿凝淡淡开口道:“二位大人是否对此毫不知情,有一个人或许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