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活吧妖后》纪崖高

101、重逢 我是该称你

　　马车厢里，阿北小声问李阑风：“殿下，我怎么觉得赤王说话有些怪怪的？”
　　李阑风笑了：“他有意试探我，想看看我有没有和他争霸的野心。”
　　“啊？原来他不是真的想感谢您啊？”阿北道。
　　“真情假意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让他知道我不会成为他的威胁。”李阑风闭上了双眼，有些疲惫。
　　阿北见状也不再发问了，可是过了一会儿，李阑风忽然说道：“阿北，你去帮我办一件事。”
　　顾忌到外头的车夫是赤王宫的人，李阑风示意阿北把耳朵凑过来，然后对着他耳语了几句。阿北点点头，表示记下了。
　　马车驶入驿馆，李阑风进入自己的房间，他并不点灯，在黑暗中摸到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他将杯子举到唇边，却没有喝。他放下杯子，又倒了一杯茶，开口道：“阁下一路跟到这里，此刻还不现身，莫非是想等我睡下么？”
　　窗户忽地被风吹开，月光洒进屋来，一个身影从暗处来到月光之下。李阑风纵有心理准备，却没想到是这个人，脸上的笑容凝固住了。
　　绿凝坐到桌旁，将李阑风倒的第二杯茶一口饮下，目光和他相接。恐烛火映出两人身影，惹监视之人生疑，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在月光里。
　　“许久不见了，玄王殿下。”
　　听到绿凝声音的一瞬，李阑风心头涌出一种复杂的情绪，欣喜于再次与她相见，也失望于她如此生疏的这句“玄王殿下”。他牵动嘴角笑了笑，说道：“许久不见……我是该称你陆姑娘？沈姑娘？还是世子妃？”
　　绿凝一双杏眼瞪着他，却是说出一句他完全没有料到的话来：“李阑风，你欠我一个人情。”
　　李阑风愣住，这是哪儿跟哪儿？
　　绿凝的一声“李阑风”让他感到又回到了从前，心情顿时轻松了一些。他挑眉望着她：“什么？”
　　绿凝把秦昭因李阑风救了赤王而记恨他，而自己替他说话消除了秦昭的怨恨这件事告诉了李阑风，李阑风听罢开口道：“你把这些告诉我，就不怕我去赤王那里揭穿秦昭？”
　　“你又没有证据，”绿凝道，“况且赤王猜不出其中的端倪吗？不过是权衡利弊罢了。”
　　李阑风修长的食指轻轻扣了扣桌子，问道：“秦昭……是秦昭么？”
　　若是其他人被这样问，肯定会觉得莫名其妙，但绿凝知道其中端倪，瞬间明白了李阑风指的是什么，惊诧地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秦昭有异？”
　　绿凝感到不解，若是和秦昭朝夕相处的人倒也罢了，数月的时间也足以看出一个人的不对劲，但李阑风应该和秦昭没什么来往吧？
　　“那日你们被刺客袭击，我恰巧经过。”李阑风坦言相告，但又有所保留。“世人眼中的秦昭文不能写、武不能挑，生性怯懦。但当时的秦昭杀伐果断，箭术了得，与传闻中完全是两个人。”
　　绿凝垂了垂眸，开口道：“如果他不是秦昭，你打算怎么办？”
　　“那就要看看你替他隐瞒此事是为了做什么了。”
　　李阑风身体向后靠去，以一个舒服的姿势等待着绿凝的回答。
　　绿凝的思绪回到了一个月前……
　　新娘盖着红盖头，端坐在喜轿中，喜轿后方的队伍里有两个人在低声交谈着。隔着这么远的距离，轿中之人本不该听到轿尾处的人说的话，但这些话却一清二楚地落入新娘耳中。
　　“这都是第四个了吧？这家什么人啊？心可真大！三任世子妃都是暴毙，还敢把女儿嫁过去！”
　　“据说是贡县一个商贾家的女儿，像这样的小门小户，若不是再没人敢把闺女嫁给世子，哪里能攀得上王室的亲？就算嫁过去当晚就死了，那也是尊贵的世子妃，一个小小的商户，不得乐开了花？”
　　“听说里头这个还是个庶女，你说这是修了哪门子的福，要是我，我也愿意！话说回来，前面几个世子妃到底是怎么死的？该不会真的像传言里说的那样……世子他……他其实是……”
　　“你可别说了！小心掉脑袋！”
　　一路无话，直至迎亲队伍穿过宫门，进入世子居住的世子府。新娘端坐红帐，听着远处宴席上的喧闹声渐渐散去，有人推门而入，坐到了她的身边。新娘闻到了一股酒气，随即一只手伸向她的盖头。
　　盖头被掀起的一瞬，绿凝快速出手掐住新郎的脖子，下一个动作便是要拧断他的脖子！然而掐住他脖子的瞬间，绿凝突然感到一丝不对劲，手上的动作上有了迟疑。
　　就是这一瞬的迟疑，秦昭搭上她的手腕，用力一翻，将她的手扭转开去。
　　绿凝借力挣脱，退后数步，惊疑地盯住秦昭的脸：“你是谁？！”
　　这股力量绝非常人可有，且他身上怎么会？……有她的气息？！
　　秦昭看着绿凝，忽然哈哈大笑起来：“果然是你！我终于找到你了！”
　　绿凝不记得自己曾经见过这个人，皱眉斥问：“你究竟是谁？！”
　　……
　　绿凝的思绪从一个月前回到现在，她望着李阑风说道：“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但你现在若要做对他不利的事，我会阻止你。”
　　李阑风迎着绿凝坚定的目光，抓住了其中关键的字眼。
　　“现在？意思是现在你与他有利益关系，一旦这层利益关系消失，你就不会阻止我动他啰？”
　　绿凝对于他如此之快地理解到了她话中的隐含意义而感到些许诧异，但很快释然，笑道：“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不错，我和他之间确有一些事情没有处理完，待处理完这件事，我便会离开这里，到时你想怎么对他，随你。”
　　“离开？离开这里去哪里呢？魔界？”
　　绿凝心头又是一惊，神色顿时变得警惕起来，看向李阑风的目光变得锐利。
　　李阑风忽地一笑，试图让气氛缓和下来：“你不必这样如一只刺猬一样看着我，我暂时不会打开通天信道上报你的消息。”
　　数千年前魔族将自己禁锢于离尘天，起誓永不回到天人两界，但当时的魔族领袖神息和霄染已葬身幽冥，数千年过去，谁也不知魔族人的内心会产生什么样的变化。天界不放心魔界，便在人族皇室以及各诸侯国设下通天信道，一旦发现有魔族人潜入人界，便要立即由通天信道向上界传递消息。是以人族虽然弱小，但魔族对于人族王室仍有所忌惮，这也是绿凝选择栖身于赤国世子身边的原因之一。
　　“我自认为已经隐藏得很好了？”绿凝语气里带着试探。
　　李阑风坦言笑道：“首先，你的身手就不似常人，但你不曾泄露出魔族功法，所以可以当作你只是一个武功了得的凡人。后来我派人调查过你……你不要这样看着我，一个不明身份的人突然出现在我身边，我总得调查一番。可是我却查不到关于你的半点东西，就好像在我遇到你之前，你这个人从未存在于人间一样。”
　　绿凝的睫毛轻颤了一下。
　　“后来你失踪了一个月，这一个月里你也好似从人间蒸发一样，没人知道你去了哪儿。当然，若是去同风舫，一定能问出你的踪迹，但我还不至于为了你如此下功夫。一个月后你突然出现在王宫，而一些同样身份不明的人为你而来。就在同一天，司星监来报，说宫中有异族侵入之迹象，并在我寝宫外发现了残留的魔气。想来当时在窗外窥探你的那只魔并不如你这般会隐藏气息，是以留下了痕迹。”
　　绿凝静静地听着李阑风说完，一双清亮的眸子透着冷静的光：“既然你不打算揭穿我，那就还我的人情吧。”
　　李阑风扬了扬眉：“人情？”
　　他想起绿凝方才说的在秦昭面前替他辩解的话，耸了耸肩，说道：“行吧，你打算让我怎么还你这个人情？”
　　绿凝暗自呼出一口气来，心想，说开了也好，否则自己还要拐弯抹角地请李阑风帮她这个忙。她起身走到窗边，清冷的月光洒在她的脸上，平添些许落寞。
　　“其实我是魔君身边的侍女，因撞破了长老们策划谋反的密谈而不得不逃到人界，那些闯进玄王宫的魔就是他们派来追杀我的。他们密谋的时候，魔君恰巧去天宫找天君商议大事，他们计划在魔君返回途中截杀他，并将此事嫁祸给天族人，借此撕毁两族之间的契约，杀出离尘天。”绿凝半真半假地叙述着，“倘若他们得逞，天魔两族大战，人间必受殃及，生灵涂炭。所以我必须避开魔族叛徒的耳目先他们一步找到魔君，告诉他这件事。”
　　“可是你没有成功，所以在人间逗留到了现在？”李阑风道。
　　绿凝道：“叛徒们埋伏在天界通往离尘天的必经之地，我若去了必是自投罗网，只能另寻途径。可惜失败了。”
　　李阑风回想起当时她拜托自己将她送往某处，她口中的“另寻途径”就是那一次么？
　　“你都办不到的事，我一介凡人又能帮你什么？”李阑风问。
　　“你办不到，但同风舫可以。”绿凝说道，“我只需同风舫帮我传递一个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