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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C30. -30 ...

  •   傅诗仪开了箱子,想着林舫大概还没空给她腾出来安顿这些衣物包袋的地方。于是,简单把怕褶皱的衣裳拎出来铺在床上,她先转头去收拾她平时要用的瓶瓶罐罐们。

      林舫这里虽然空间大,却很鲜明的单身男士居所,各个功能区分工明确唯独没有个正经的梳妆台。自然,傅诗仪为了方便,日间的护肤美妆用品全归纳到主卧外头的卫浴间。

      台面上,傅诗仪习惯性给这些瓶瓶罐罐统一logo朝外、后高前低的秩序码放,或许她该再买一个化妆品收纳盒来的,总觉得这么无遮无拦地堆在盥洗台内侧少些安全感。

      这些年跑策展场地跟布展现场,她多少练就出些眼力,心里估算着台面余出的尺寸空间,大概能适配多少尺寸的收纳盒。不经意间一眼,她豁然觉察出一丝不寻常的痕迹。双台盆的台面,靠里头右手边的台盆和黄铜龙头下,依稀留着还未干的水迹。
      傅诗仪再后知后觉地朝身后隔断的淋浴房望去,隔间外的地垫上分明多出双歪斜搭着的男士拖鞋。再惶惶然寻迹过去,倒是没人,水波纹磨砂玻璃隔断后头,也显而易见星星点点的水迹。

      她心头一凛,短暂的时间脑子里过了一圈:林舫是独子,也不曾有多要好亲近的旁系兄弟,可是,男性长辈也不该悄默声不打招呼的呀。再想下去,更蹊跷了,且不论这处高端住宅区日常的安全保障,没得哪个白日撞的窃贼入室能悠哉淋浴洗澡的。

      傅诗仪错愕又忐忑,背后的汗毛都要竖起来,匆忙去找埋头料理家务的人。她说他家里好像有人,而且,“像是男人。”

      林舫看她紧张兮兮,一时也疑惑,拧着眉丢下手里的活。

      他将傅诗仪拉到身边来,“家里有陌生男性吗?你看到了?”他拉她贴自己再紧一些。

      傅诗仪将看到的可疑迹象压着声音告诉他。

      林舫听罢,面色倒是轻松了一些,他还是让傅诗仪先待在原地,他去瞧瞧。

      傅诗仪不肯,反攥住他的手,她不大放心,也觉得蹊跷,“我和你一起。”

      林舫略思量,点点头,安抚她没事。他大概有了怀疑对象,然而还是将人护在身后,方才朝走廊那头去。

      林舫看到淋浴间门口那双拖鞋,心里的那点警戒便全然放下。去年徐文俊先他两周回国做公司前期数据备案,人一直歇在他这头,拖鞋之类一应日常用品就是那时候备下的。

      -

      徐文俊成年以后就鲜少回国,他和父亲的关系更似上下级,和母亲的关系则可以说有些微妙,既远又近。他说过,自己的存在从开始就是打定主意做菟丝花的女人上位的手段和筹码,正因着这个前提,母亲对他更多是一种控制欲。

      徐文俊从小由老保姆陪着养在外环近郊的一处房子里。他少见父亲,母亲的心思大部分时候不在他的身上,偶尔关心查点多是提要求,像是他在家必须讲吴语,只因为那个大家族里的老太太平常说一口老派的吴语,他的成绩必须名列前茅,因为这样才能引起父亲的重视……
      可惜那时候他母亲的钻营始终未能如愿,十四岁那年他被父亲送到了美国,和两个佣人生活在一幢别墅里。三年后,徐老太太病逝,他母亲终于熬到了机会得偿所愿。而她迟来的母爱关怀,徐文俊实在难消受,他更没有母亲这般的执念同野心,无意那个家族的利益与争夺。

      是以,徐文俊近年偶尔回国总爱在林舫这里做窝。

      眼前,林舫俨然猜到个大概,去客房前还特地用凉水湿了手。他吩咐诗仪等在门口,自己在门边先揿了窗帘开关。

      窗帘缓缓拉开时,他阔步走到床边,一只水津津冷丝丝的手贴到床上人的脖颈处。

      困思懵懂的人,触电般一激灵,手忙脚乱爬起来,“F**k!”

      徐文俊七荤八素张开眼睛定了神,“册那,碰到侬只赤佬啊!”他翻身就往恶作剧的兄弟身上扑。

      两个大男人一瞬幼稚地推搡成一团。

      门口的傅诗仪简直震惊,一时只能伫立原地,接收脑袋里一串哇啦哇啦听不大清爽的声音。

      也多亏门口静静站定的人,突然打鸡血的伙计扒着林舫的肩头才停下来,“哦哟,你什么情况,家里有女人啊!”

      徐文俊给人压着脖子格开,眼睛直愣愣望着对方,恍然大悟,这么个精雕细琢般的异域面孔,即刻重合上他那日视频里的惊鸿一瞥,眼前人不正是有人死去活来念念不忘的白月光吗。

      林舫粗粗喘着气,“你、讲究点,什么,女人、女人的。”

      徐文俊一副抱歉又摒不掉八卦的表情,举手致歉,同不痛快的兄弟,也向着颇为遗世独立感觉的漂亮小姐。

      “Hey你好,我是他兄弟,徐文俊,上次视频那个……你可以叫我Neo。”失礼的人总归一点局促,跳下床一面整理发型,“那个,It’s my pleasure to meet you,嗯、”

      傅诗仪还在检索他快节奏语速且中英文交杂的寒暄,林舫几步跨到她身前,遮住她的眼睛要她转身。

      气不顺的人再臭着张脸抢先冲热络社交的人开口,“你收拾好,再出来说话。”

      徐文俊低头检查自己,讲究人贴肤的必定要是丝质睡衣,可这一身纯黑的睡衣,刚才一阵打闹,早歪歪斜斜散了粒扣子。

      -

      徐文俊面色尤有倦意,他时差还没倒过来呢,换了套居家的便服出来。他捡起来他的绅士风度,正式同傅诗仪自我介绍。

      然而,正经不过两分钟,随性的人和颜悦色喊小嫂嫂,“你看,也不晓得该怎么称呼,林舫比我稍微大个一岁,我先这么喊了你别见怪。他最小气的,就怕我多打听他宝贝着的心上人。”

      傅诗仪盯他的口型,也不经叹林舫好朋友的话是真密,语速还快,一句小嫂嫂慢半拍地惹得她面孔发烫。后头再一串言语,她听了个大概吧,只好尽量尴尬不失礼貌地回复他,“你好徐先生,我叫傅诗仪。”

      徐文俊吴语当母语的,脑袋里自觉闪过句谐音,社牛难得有卡壳的时候,生受了一旁门神似的兄弟一记刀眼。

      林舫把水杯不轻不重搁到徐文俊面前,闷咳一声后,他来结束这阵寒暄,“诗书礼仪的‘诗仪’,你可以叫她诗仪,或者Cecilia。她是很优秀的艺术策展人,也是我女朋友。”

      林舫满眼骄傲绕到傅诗仪的左手边坐下,也拿了杯温水递给她。他温和简练地口吻告诉诗仪,“不用同他客气,叫他的名字就好。”

      下一秒,林舫转向眼前的不速之客,没好气地发问,“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不打声招呼就来了,我这里不大方便的。”

      徐文俊一脸的无辜和痛心,当即不满意,指控见色忘义好兄弟,“你讲的是人话伐,that’s on me!你大概是眼里没有别人了,手机看看好吧啦,我落地就给你信息啦,你不回复就算了,现在反咬一口可还行的。”

      还有,“亏得我还当你多良心,哦哟,我看你房间都铺好了新被单,我还感动得一塌糊涂,真是看错你了。”

      诶!等等,乖乖,他发现了什么不该的“华点”,有人当真纯爱战士的么,那么他该不是睡了姑娘家的床吧,那真是罪过了。

      “不是,林舫,你们……”

      林舫面上一寡,眉毛差点竖起来,“有点边界感没有,喝了水赶紧走。”

      你听听,才一点理亏的人立马再燃起来。徐文俊转头要诗仪评评理,我也不是没眼力见的人,多年的兄弟才见面,我时差还没倒过来他就这么赶客的嘴脸,实在不是我们礼仪之邦的待客之道,“诗仪你大概不晓得,我同他也算过命的交情,他那个时候出——”

      “徐文俊!”林舫急吼吼喝断有人就要秃噜嘴的话,“嘴巴闭牢。”

      他这么一声断喝,挨着他的傅诗仪反倒先惊了一下,她本来就专心徐文俊过快的语速,林舫急切的声音传到她耳朵里都有回声感了。她亦不解地拽拽他的衣袖,“林舫。”好朋友这样也有些失礼的。

      徐文俊回过神看掩唇喘气的人,一点讪讪,那什么,“不过多说你两句,行了,你给我弄杯冰美式吧,我这会困着呢,喝完我就打包走人行了吧。”

      林舫也接过老伙计递来的梯子,“等着。”

      傅诗仪也当真无奈这对幼稚鬼兄弟,她拉住林舫的手,总归,“你们好久没见面,好好聊一聊,我去做咖啡吧。”

      徐文俊瞥某人一眼,受宠若惊地道谢。

      等咖啡的空当,他打着呵欠,干脆和林舫聊起来业务问题。公司迁移,合约内的原有客户考虑数据安全和独立性等因素,他回来前邮件提出了续约与否的考量,他这头的运营团队也为了适应国内几个重点领域数据标注市场的需求,从训练数据调整模型着手应对迭代需求……

      林舫表示他都晓得,这个老客户也是他们之前的核心客户之一,邮件他今天凌晨已经回复,说明了目前的运营情况,也解释了他们担心的问题。总之,尽量维护吧,更重要还是国内市场的开发。他回来这段时间通过之前在美咨询公司的前辈,联络了医疗研发领域的几家头部AI医疗企业,以及初步接洽了一家他两位本科校友创立的独角兽企业。林舫说,趁这趟徐文俊回来且得待一阵,假期后处理完手头紧急的事务,让市场和行政牵头正式办一场开业招待酒会。

      徐文俊社交达人自然没意见,支持,也当我们班师回朝犒赏新旧团队的接风宴了。

      语毕,傅诗仪正巧过来,徐文俊赶忙起身接过她手里的美式,“哦哟,当真麻烦了。”

      傅诗仪笑笑,“不客气的。”

      林舫牵她坐下来,也催对面的人快喝。

      徐文俊偏怄他,闲散公子的模样拿乔起来,“你看看你,你这待客之道可比诗仪差远了。”说到这里,他在抬头闲话地问傅诗仪,不要觉得他冒昧才好,他上回视频就要问了,只是小心眼的人不搭理他,“诗仪,你是混血……”且,他总觉得傅小姐张口有种说不上来的不大一样的口音。

      傅诗仪这会全依赖左侧的听力,努力跟他的语速节奏,也委实不大确定慢了小半拍,“我,”

      “我岳母是维吾尔族。”林舫望傅诗仪面上的不确定,语调铿锵地帮腔道。

      好么,对面的人措不及防口里的咖啡差点喷出来,再本能往回一憋气,咖啡囫囵滑进喉咙,呛了他好大一口,“你,多大的脸。”

      这边,傅诗仪也惊诧的眼睛望着林舫,瞳孔似乎都震了一震,倒吸一口气抿住唇才没出声。

      大言不惭的人臭屁模样地扬一扬眉,面上镇定自若极了。他就是小心眼,谁让有人没眼色地质疑他的,他更坦然,他对傅诗仪,从来就是奔着结婚去的。

      傅诗仪很难不红了脸,悄悄掐一下林舫的手臂,偏再叫他反过来捉住了她的手。

      徐文俊也气他分分钟拆队的塑料兄弟,存心戳他的肺管子,“诗仪,我同你讲,你这么好的女孩子,实在不用吊在林舫一颗树上。他也就是副好皮相,钞票么,是也能赚一点,但是他脾气臭呀,他倒是非你不可,可是他身体弱呀,你可要好好想想,青梅竹马的滤镜不要太重。”

      这回,倒是不等林舫开口了,傅诗仪真诚的眼神瞧他,也在真诚不过的口吻,“不好意思,你讲得太快,我没太听清……”

      哈哈哈哈,林舫痛快极了,叫你跟我的人诋毁我。

      到底是一家的,他就不该多嘴,徐文俊悻悻,“Whatever,我是小丑,我多余说的。”

      傅诗仪略微歉意地觑一眼林舫,而林舫,是安抚也是肯定她的眼神,握她的手轻轻摩挲。

      傅诗仪只看到他眼中那样坚定的拥护和支持,她转头再次和徐文俊抱歉,“我是真的没听清,我的听力不太好,”她再不卑不亢的清楚补充,“听力障碍。”

      林舫紧紧握着她的手,朝她笑得温柔极了。

      他转脸再不客气地冲难掩惊讶的人,嫌弃的腔调,“你讲话慢一点,还有,你那个烫嘴的普通话,也该练一练。”

      从来开放自由的人,即刻反应过来,人人都有不便,再正常不过。他先怼不客气的家伙,“你不烫嘴,你怎么不播个新闻我看看。”

      徐文俊更不由得赞赏的眼神望向傅诗仪,“那我再讲一遍,林舫这个人小心眼,脾气臭,诗仪你这么优秀,真应该再考虑考虑。”

      林舫不在意地瞥他的塑料兄弟,“不要搭理他,他就是嫉妒,他刚分手的。”说完,他再紧紧揽住身边的人。

      徐文俊灌了口剩下的美式,嚷着待不下去了,他要走了。

      -

      林舫到底没丢下老友,拿了车钥匙同徐文俊出门。

      哈欠不断的人决定先开间酒店好了,他父母那头,等他倒好时差,缓缓再说吧。

      林舫自然也是歉意的,这么火急火燎给才落地的人拎起来。他说古北他还空着一套房,他明天差人打扫了,徐文俊要不高兴回家去,可以去那边。

      “行吧,”老伙计也不同他客套,“今天酒店的钱走你私人账户啊,送我去宝格丽。”

      林舫这才扭头轻乜乘火打劫的家伙,“是,徐少爷。”

      徐文俊呵呵地笑,“诶,你现在开车还行啊。”

      “嗯,”林舫敷衍应一声,叮嘱他,“之前的事故不要提了,总归我现在没事,就别让她知道了。”

      徐文俊闻言默了半晌,憋出一句话来,“诗仪不晓得?朋友你当真玩纯爱呀,你身上腿上两道疤,她要看到你怎么说。”

      林舫也憋了半天,幽幽启口,“她看过了,我说是后来不小心运动受伤。”

      啊?

      徐文俊绕了半天才回味,“不是,你那天着急忙慌赶飞机,因为她啊?”

      “不为了谁,我自己不当心。”林舫目不斜视,淡淡地口吻纠正他。

      徐文俊失笑,纯爱!他点点头又再摇摇头,“个么你那时候学手语也是为了人家呀?”

      “我想学,你有意见。”

      你就傲娇吧,徐文俊白他一眼,“你父母,没意见?”他立马声明强调,他没有别的意思。他的身世同家庭,大概只会喟叹和艳羡这样虔诚且矢志不渝的爱情。
      “你知道我的,尊重不同的个体,也支持人人平等的权利,爱与被爱更是与生俱来也最基本的权利。我很欣赏你的傅小姐,起码我看到的她是十足的漂亮,善良聪敏独立,最重要,你的眼睛长在人家身上。”

      林舫再乜他一眼,“我和她认识23年,我父母和我一样,他们一直很喜欢诗仪。”

      嗯。徐文俊踏实靠着副驾,那自然是花好稻好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C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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