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歌尽微凉》奈娘子

23、第二十三章

　　四爷的生活大多时候都是很闷的，除了处理政务，时常一个人在书房看书，或者和四福晋一起念经礼佛，他的生活是规律的，平静的，甚至有着让人窒息的压抑。
　　微凉因为怀着身孕，行动不便，时常猫着身子，缩在四爷书房的软榻上，就那么认真的看着四爷，兴许是被瞧得久了，四爷偶尔会抬眼瞪一眼微凉，又复低着头去看书。
　　“你不爱我了。”微凉转过头，望着窗外，哼唧道。

　　四爷慢慢悠悠放下书，瞧了一眼备受冷落的微凉，笑道：“说什么呢！”
　　微凉摇头道：“四爷不爱女人，爱书。”
　　四爷淡淡一笑，道：“当真以为我爱看书，只是没有别的事可以做罢了，小时候，被师傅逼着看书，慢慢习惯了，便离不开书了，后来就习惯了。”
　　微凉搭着四爷的手，撑着腰，起了身，道：“雪化了，日头很好，我们去园子里坐会儿吧。”
　　“嗯。”四爷一边答应着，一面亲自给微凉把大大的斗篷披上，方出了书房。

　　因为在化雪，温度比平日都要低一些，可是太阳却是极好的，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微凉一手撑着腰，半边身子都倾倒在四爷怀里，他们捡了靠湖边的亭子坐了下来，亭子四周的帷幔降了下来，方挡去了些许寒意。
　　微凉轻轻合着眼，嘴角噙着一丝笑，吸气道：“我很喜欢现在。”
　　微凉说喜欢的时候，便是真的喜欢，她从来不对自己的真实感觉加以掩饰，她喜欢是因为觉着难得，她同四爷，犹如春天和秋天的相遇，隔着大半个地球，遥遥相望，如今，能够如此相对而望，真是举世难得。

　　“偶尔，还是会想起以前？”
　　四爷若无若有的叹息着，对于微凉的心事，甚至一个表情，他斗怀着类似于默默嫉妒的心情，因为那些都不是他给的。
　　“会啊。”微凉并没有否认，也不去看四爷的表情，自顾自得说道：“爱情，是很奇妙的一件事，在你没有遇到下一个人之前，你永远都无法肯定这一段就是爱情。”
　　“爱情？就是我们说的感情么？”
　　四爷一直在反复琢磨着这个词，微凉喜欢说爱情，四爷却无法体会到微凉口中爱情的意思，不过，他觉得爱情应该是一种很美妙的感觉，因为，微凉说这一句话的时候，眼中总有着神往的流光。

　　微凉摇摇头，道：“爱情？是爱和情，感情，是感动和情，其实，很多人，常常分不清这一点，所以，当你被一个人的痴心，或者深情打动而接受他，那么，这份情，永远都不会是爱情，只能是感情。”
　　“那我们呢？”四爷望着微凉，认真的看着她脸上每一个变化。
　　微凉反问道：“我们？我可以肯定自己，你呢？”
　　四爷没有说话，只是释然一笑，仿若如释重负一般，抚了抚微凉的发，对此，微凉只是微微勾起唇角，嘲讽一笑，对于四爷的不回答，她觉着既幸运又可悲，他很在乎她的感觉，却从不表达自己，勉强说爱，是应付，或许不说，才是最真实。

　　微凉试探的问道：“我来自将来，难道你就不曾想过问我，以后的变迁么？甚至包括八爷他们都在乎事。”
　　有一瞬，四爷的表情是僵硬的，难堪的，摇头道：“我曾经问过琦韵，她只有一句无可奉告。”
　　微凉轻笑一声，道：“你表情这么难看，她一定说了别的！”
　　四爷颔首，道：“她说她恨我。”

　　微凉点头，道：“因为，胤祥会因你而出事，她才会恨你。”
　　“十三弟所受的苦，他日，一定会补偿回来的！”
　　微凉轻叹道：“四爷，我好羡慕你。”
　　四爷被微凉这一句，弄的摸不着头脑，笑道：“羡慕我什么？”
　　微凉轻笑道：“羡慕你有很多除了我以外的东西，我想等到你功成名就的一天，我的离开，也不会显得扫兴。”

　　“微凉。”
　　四爷执着微凉的手，紧紧握在手里，开口说道：“微凉，我不要，也不希望，赢了所有人，却输掉了你。”
　　“不会的，我只是说说罢了。”微凉反手握住他的，笑道。
　　“连说也不要说，我不想听到。”四爷摇头，抚着微凉隆起的腹部，道：“如果非要我知道一件事的话，我很想知道，我们会有多少孩子，他们会不会平安长大，长大以后会不会很乖？”
　　微凉面上一愣，只一瞬，又复笑道：“我们会有很多孩子，不过只有这么一个女儿，他们很听话，很乖。”

　　四爷一愣，面上堆积出灿烂的笑容，道：“你说这个是女儿？”
　　微凉点点头，道：“看你的样子，比起儿子，好像更喜欢女儿。”
　　“当然。”四爷笑道：“女儿孝顺，听话，乖巧。”
　　“最重要的是，能够嫁到蒙古去… …”微凉没有继续往下说，只是淡淡的看着四爷的表情。
　　忽然，四爷对于微凉生出几分恐惧，她知晓这个世间的过去，现在，还有未来，甚至他还没有来得及做出的决定，都在她的意料之中，一眼洞穿一切。
　　看着四爷疑惑的眼神，微凉淡笑道：“或许，能够长大嫁给蒙古和亲，都是她的幸事。”只要她能够长大，能够好好活着，微凉宁愿把她嫁到蒙古去。

　　既然知道是个女儿，四爷便开始给她琢磨名字，可能是过于重视，反而没有取得了，便搁浅下来，微凉身子越发的重，她却觉着自己越发的轻飘，几乎是没有任何预兆，她回来了。
　　坐在她对面的中年男子，眉心一拧，眼角眉梢处略显倦意，抚额道：“回来就好。”
　　微凉压制住怒气，哼道：“你还是这么自以为是，为什么你可以这样随意的安排别人的生活和命运呢！”
　　男子摇头，道：“别人没有这么幸运，只有你，才会被我安排。”

　　微凉哼道：“我讨厌这种安排！”然后，看着一侧满头大汗的大师，焦急道：“我要回去，送我回去！”
　　“微凉！不许胡闹！”男子厉声呵斥道。
　　虽然语调不重，却是极其威严的，微凉明显有些怯弱，低着头。
　　两人这般僵持着，半晌之后，男子方问道：“你想回去，是因为你不想见我？还是你已经爱上了他？”

　　微凉迎上他的眼眸，很认真的说道：“我爱上他了。”
　　“我不准！”男子皱眉道。
　　微凉反问道：“你凭什么不准！”
　　男子斩钉截铁道：“除非是我死，否则，你永远都不准离开我的视线！”
　　“说这样的话，你不会觉得心虚吗？你我虽有着二十年的养育情分，不是亲人，不是情人，更不是父女… …我们是最彻底的陌生人。”

　　“益阳。”微凉低着头，第一次当着他的面，唤着他的名。
　　邵益阳侧过脸，叹气道：“微凉，我们并不是没有关系的人，我这么急让你回来，是有原因的。”
　　“你说。”
　　“我们先回家。”邵益阳颔首道。
　　“回家？你的家？”
　　微凉愣了愣神，她从来都没有去过邵益阳的家，只知道他有很多的房子，她只在流连在他的房子里，却从未去过他家。

　　他的家并没有微凉想象的那般奢华，坐落在湖边的一栋洋楼，环境自然是很美，只是稍显的落寞，一个年级略显老态的妇女开了门，见是邵益阳和微凉，有些胆怯，低着头。
　　邵益阳牵着微凉的手，绕过妇人的身侧，直径走了进去，里面并不是很大，窗帘紧紧拉着，显得阴暗极了，似乎，连空气都变得浑浊起来，隐隐有几分恐怖的气息。
　　到了二楼靠街边的房间，停下了脚步，邵益阳一手推开门，一手牵着微凉，走了进去。
　　房间的灯光昏暗极了，微凉还没有来得及适应这个微弱的光线，便听见一个女子的声音，幽幽道：“领回来了，按赖不住了？”

　　邵益阳扬起自己牵住微凉的那只手，朝角落里站着的女子，说道：“我一直是这样牵着她的手，从未松开。”
　　女子端起窗边的酒杯，饮了一口，方说道：“不必在我跟前秀你多幸福，你知道的，我并不在乎这些。”
　　邵益阳自顾自的说道：“她叫微凉，从小就很乖，笑起来的时候，像夏天里的微风，很凉爽，偶尔，脾气也会很坏，不讲理，其实，她做很多过分的事，都是为了让你注意她，关心她，爱护她，她没有家，只有我。”

　　微凉有些摸不着头脑，即便是他想要与自己的妻子决裂，也用不着一一介绍自己吧！而且也看得出，他的妻子并不爱他。
　　女子嘲讽一笑，背身立着，似乎在眺望窗外，道：“说这些多，你不就是想要给她一个家么？”
　　“可以这么说。”邵益阳点着头，道。
　　女子轻哼道：“能带她回来，还要给她家，看来你真的很爱这个丫头。”
　　邵益阳松开微凉的手，走到女子跟前，认真严肃的说道：“我要娶她，我要娶微凉。”

　　微凉愣在原地，脑袋嗡嗡响个不停，念叨道：“你不要自作主张… …”
　　“微凉，你根本回不去了，留在这里，不嫁给我，你还想要嫁给谁呢？”邵益阳简单的一番话，微凉已经无法回嘴。
　　对于微凉，他曾经是不可动摇的神，是一手拉扯她长大的男人，这份感情不是随便一个人可以替代得了，在心底，她是默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