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歌尽微凉》奈娘子

16、第十六章

　　微凉和德妃回到宫里，一进大殿，便瞧见四爷正坐在那候着，德妃瞧了也不去瞧他一眼，只是路过他身侧的时候，指尖碰了碰他身侧茶盏，冰凉，德妃嘴角不禁勾出一抹嘲讽的笑意来。
　　待坐定，德妃方瞅着四爷，轻哼道：“瞧样子，等了好一会儿了，这么紧张，是怕本宫吃了你家微凉不成！？”
　　“儿臣不敢，只是微凉如入宫中，不懂规矩，放心不下。”
　　德妃摆摆手，淡声道：“瞧你紧张的样子，快把你家微凉领走吧，省的担惊受怕。”

　　这么听着，微凉想起方才德妃却那般护着自己，略略有些摸出德妃的心思了，平素待自己冷淡的儿子，如今对别的女人这般好，心里，多少有点吃味，不禁一笑，缓步至四爷身侧，轻轻牵住他的手，仰脸，甜笑着，道：“你来等我啊。”
　　四爷习惯性的拍了拍微凉的头，点点头。
　　于是，微凉挽着四爷的胳膊，嫣然一笑，道：“四爷最好了。”

　　果不其然，德妃轻笑着，指着微凉说道：“本宫当真以为你是个冷性子的，原是瞧见老四才有笑脸啊。”
　　微凉仰着细长的脖子，扯出阳光般灿烂的笑容，目光锁定在四爷的脸上，道：“我喜欢四爷。”
　　为了微凉这一句话，四爷纳闷了一路。
　　微凉心想着，果然传说中不假，真是个多疑猜测的性子，于是，双手缓缓拥住他的腰，问道：“听我说喜欢你，不开心了？难道你不喜欢我了么？”
　　四爷见微凉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似乎自己被她吃的定定的样子，故作摇头，道：“好像，我从来都没有说过喜欢你吧！？”

　　一听这话，微凉耷拉着脸，嘟嘴，瞅着四爷有些得意的脸，说道：“没关系，我喜欢你就够了，我想，迟早有一天，你会哭着喊着，说微凉，我喜欢你。”
　　四爷噗笑一声，拍拍在自己怀里微凉的脑袋，笑道：“喜欢就喜欢嘛，干嘛还非要哭着喊着！”
　　微凉仰脸一笑道：“不哭着喊着，不足以表达你对我的一片深情呐。”
　　四爷收了笑脸，说道：“方才在额娘宫里，那副样子太大胆了，跟你嘱咐的话忘了？”
　　微凉争辩道：“没忘，可是，我觉着你额娘很想看到那样子。”

　　“你怎么知道？”
　　微凉看着四爷，神态认真的说道：“因为，你额娘希望你能够幸福。”微凉看得出，德妃待自己好，是因为心疼四爷，那么，如果她能看到自己同样喜欢四爷，或许，才是最大的安慰吧。
　　“别瞎说了。”四爷摇摇头，叹气道。
　　“人，就是这样子，拥有的时候，不懂得珍惜，失去的时候，追悔莫及！”微凉见四爷面上毫无表情的样子，不禁轻叹着，又复说道：“你无法体会被母亲遗弃的滋味，就不会懂的，能拥有母爱的这份来之不易。”

　　“你怎么就知道我没有被遗弃呢？”
　　微凉不禁一颤，四爷的语调里居然带有一丝丝埋怨，一丝丝赌气，她记起来，四爷自幼同德妃分开，被佟佳贵妃养在身边，看似有着两份母爱，却是每一份都不完整，想来，又是另一种的残忍，母爱这东西，多了，少了，都不可以。
　　这一点，让微凉更加坚定了，在这里，和他相依相偎，不离不弃的念头，他们都是可怜人。
　　“胤禛。”
　　“嗯？”四爷见她半日不说话，一张口，就叫上自己名字，有些好奇，道：“上次喝醉酒叫我名字，这次，清醒着，也叫上了？”

　　“胤禛。”微凉又复唤了一声。
　　“嗯？”
　　“你会遗弃我么？”微凉知道自己问这句话，愚蠢极了，可是，她还是忍不住想问。
　　四爷犹豫了，看着微凉略带期许的目光，真的彷徨了，轻抚着微凉稚嫩的面孔，看着她清澈而明亮的眸子，叹气道：“有时，我觉着自己罪恶极了，强迫自己忘记年纪，假装很年轻，消耗着你的时光，享受着你的一切。”

　　微凉忍不住笑道：“你说这话，真不怕别人笑掉大牙，别说皇子皇孙，就算平常富贵人家，讨的小姨奶奶兴许比自己闺女还小呢！”
　　一听微凉这话，四爷也觉着自己有这种想法很可笑，明明是理所应该，本该如此，可，为何他却有种藏不住的窘迫，每次看到微凉，便无法抑制的厌恶自己的老去。
　　微凉约莫猜出他的想法，过去，她叔叔也是因为同样的原因，推开了她，如今，她想要依靠的良人也在纠缠于这个，不禁嘲讽一笑，说道：“胤禛，你知道我最讨厌的是什么吗？”

　　“什么？”四爷问道。
　　“我最讨厌就是自己的青春，自己的年纪。”微凉仰着脸，认真的说道：“我最大的愿望，就是每天一睁开眼，自己就能老去十岁，胤禛，我可以用这十年的岁月，换你的不离不弃么？可以么？”
　　一时间，四爷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就那么看着微凉，此刻的她，真的是一无所有，没有尊贵的身份，没有显赫的背景，也不抵别人的能说会道，谄媚取悦，唯有她的青春岁月，而她愿意却用这些来换取自己的不离不弃。
　　四爷心里似被什么填满一般，暖暖的说不出话来，面上却淡淡一笑，拍拍微凉的头，笑道：“别乱想了。”

　　“你就不能说一句，让我开心的话吗？”
　　四爷佯装不懂的样子，问道：“你听哪一句话的时候，会开心呢？”
　　微凉翻了翻白眼，趁四爷不备，勾住他的脖子，狠狠咬了下去，最后，还是被四爷揪着脑袋拎开了。
　　四爷皱皱眉，道：“不准咬脖子，明日上朝会被人瞧见的，不好。”
　　微凉微微一笑，道：“是嘛？以后我专亲这里，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有多喜欢你。”
　　四爷拍拍微凉的头，无奈一叹。

　　犹记得，最初，与四福晋相识的那段时间，她曾亲口说过，他日，待微凉嫁人的时候，一定会亲手缝制嫁衣给她，微凉不曾想过，时至今日，她真的履行了自己许下的承诺。
　　“多么为难啊！该多么为难啊！”
　　微凉指尖轻轻滑过喜服上的刺绣，很好奇，她每一个日夜，究竟怀揣着怎样的情绪，一针一线，亲手为嫁给自己丈夫的女人做嫁衣呢。
　　“往后，你真的要叫我姐姐了。”四福晋执起微凉的手，故作微笑的样子，说道。

　　“心，会很痛吧，即便不爱，也会很痛吧。”微凉紧紧盯着她的眸子，温婉中略显倦意，不禁有些心疼。
　　四福晋侧过去脸，淡淡笑着，道：“微凉，我想过了，嫁给四爷，或许，真的是你最好的归宿了。”
　　微凉摇摇头，道：“我没有想过那么多嫁他的好处和原因，我就是想和他在一起。”
　　听言，四福晋颇为担忧的样子，扶额，忧心道：“微凉，你这样想迟早会受伤，如果，我说如果，在你以后，或许还会有别人，那时，该怎么办呢？所以，不能这样想，他爱不爱你，待你好不好，都要看开一些，放开一些。”

　　微凉嫣然笑着，摇头道：“爱就是爱，好就是好，如果一味的担心受伤，那么在他真心待你的时候，没有去珍惜，等到失去了，又在缅怀，试想，这一生，究竟有哪一段真正享受到了爱呢？”
　　“微凉，有些话，原想等你嫁过去之后再说，可如今听你这么一说，我真的很担心，且不说以后有新人，就光眼下，除却那些新晋的格格，李侧福晋一直都是爷跟前的人，往后，难免会让你伤心。”
　　微凉淡淡笑着，道 ：“不要为我担心了好么？”说着，反手握住她的，叹气道：“亲手为我缝制嫁衣，还来嘱咐我这些，我是个没有良心的人，你在试图唤醒它们，让我内疚死么？”

　　忽然之间，微凉极其痛恨这里的大男子主义，一味要求女人贤良淑德，女人的妒是万万要不得的，最好的就是，睁着眼睛看他走马灯似的娶小的，却还要求正妻和众姐妹笑脸相迎，一心为夫君延续香火拜观音求子，不禁感慨。
　　“对不起。”微凉致歉道。
　　四福晋摇头，一笑道：“干嘛说对不起，应该的，你还这么稚嫩，很多事，都不懂得，就怕你嫁过去承受不住，会伤到自己。”

　　微凉轻轻笑着，忖度道：“他会待我好一年？或许两年，也许更久，或者更短，我没想过，这世间，我已经没有什么牵挂了，活一天就开心一天，心死的那一天，我会离开，带着所有的开心和幸福，当生命终结的时候，我可以很欣慰的告诉自己，我来过，幸福过，就够了。”
　　四福晋似有些触动，抿唇，叹气道：“倘若，当年珠儿，还有晖儿离开我的时候，我就该随他们去了，总好过，这般行尸走肉的活在世上，日夜难过。”
　　微凉从未在四福晋那里听过有关四爷的任何话，最多都是些无关痛痒的家长里短，可，他是她的良人，是她一生相伴的丈夫，当真就没有半分情意么？
　　“爱四爷么？爱过他么？”

　　“没有。”四福晋极其干脆的回道。
　　微凉见她毫不犹豫的答出口，想必是真心话，于是，好奇道：“那为什么要嫁给他呢？”
　　四福晋抿唇道：“皇上指婚，能不嫁么？”
　　“这不是理由，原因只会是你不够爱大阿哥，同样是指婚，绮云为何就会选择违背圣意，因为她爱胤祥可以爱到死，这叫勇敢，爱情里，少了勇敢，怎么可以呢，我佩服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