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歌尽微凉》奈娘子

15、第十五章

　　赐婚当日，德妃差人唤了微凉一起去面圣谢恩，刚听到这里时，微凉有点紧张，不过，一路上微凉想了很多，既然康老爷子已经赐婚了，即便见到自己，不喜欢，君无戏言，亦不能改了，于是，倒也放宽了心。
　　“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谨记着德妃的教导，微凉行了个大礼，只是，她从未磕过头，力度掌握不到位，额头重重击在了青石砖上，大殿上，一声清脆的响声，霎时，微凉有些窘迫。

　　见状，德妃在一侧忙搭腔，圆场子，道：“这孩子，还真是实诚，磕头磕得这么响。”
　　片刻之后，微凉方听到康老爷子开口道：“嗯，抬起头来，瞧瞧。”语气里，带着一丝慵懒的味道，尾音拖得有点长，显然是那种年过半百的持重男子说话的调调。
　　微凉缓缓仰起脸，她没敢直视皇上，眼帘略垂，这个姿态让她想起那些扇面美人的娇羞模样。
　　康熙瞧着眼前的微凉，面容清秀，眉宇间略见稚气，身量羸弱瘦小，不禁皱皱眉，似乎在努力回忆什么，半晌之后，方朝一侧的德妃问道：“德妃，你昨儿说她唤什么名？”

　　德妃面上一讪，想来这位侧福晋是不入皇上的眼，嘴上忙回道：“回皇上，她叫微凉。”
　　“微凉？”
　　见皇上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德妃一时辨不出他是喜是怒，只得从旁说道：“臣妾觉着这名字冷冰冰的，不太好，往后给她改个名。”
　　康熙摆摆手，说道：“微凉，微风凉爽，很不错的名字。”说着，指着微凉，冲德妃嘱咐道：“不过，这身子瘦小了些，成婚前，让太医多给调理调理。”

　　“是！”德妃点头道。
　　“微凉，你之前的事，朕不予追究了，但是，往后，一定要恪守妇道，莫要做出什么出格的事，丢老四的脸，最重要的是，养好身子，多给老四添些香火。”
　　微凉强忍着笑意，想着哪有公公会对儿媳妇说这些的呢，兴许也只有这古代的皇帝，在他们眼里，女人或许只有这点用途，延续香火。
　　“是！微凉一定努力。”微凉应着他的话，回了一句。

　　从大殿出来时，德妃面色稍有好转，一面走着，一边吩咐道：“去让太医给姑娘抓几服药，调养调养。”说着，瞥了一眼微凉，语重心长道：“微凉，把自己快些养胖点，这女人啊，还是珠圆玉润好看些。”
　　“是！”微凉点着头。
　　德妃见自己无论待她好也罢，不好也罢，她嘴里只会蹦出一个字，整个人空洞的站在那，神情呆滞，似乎游离在九霄云外，德妃忍不住感慨道：“老四性冷，遇上你，也是个冷性子。”

　　微凉原想说些什么，忍了忍，想着还是不搭话的为妙，她来之前，四爷一再嘱咐，无论皇上德妃说什么只能点头，说是。
　　在这里，只能说，我知道，千万不能说，我认为。
　　绕过御花园，行至回廊处，瞧见宜妃宫里那头，出来一个男子，三人对视一眼，均愣在原处。
　　“德妃娘娘吉祥。”明尚稍稍行礼，问安道。

　　这头，微凉微微屈膝，福身道：“额驸大人吉祥。”
　　明尚身子一僵，面上是从未有过的哀伤，叹气道：“微凉… …你连一声阿玛都不肯叫么？”
　　德妃轻笑着，瞅着明尚说道：“额驸真是说笑了，微凉是年大人家的姑娘，怎么会唤你阿玛呢！？”
　　“我知道你不肯原谅阿玛，能跟阿玛说几句话么？”明尚的语气略带着一丝恳求。
　　他越是这份无法解脱，故作怜悯的样子，微凉就越痛恨他，冷声道：“微凉实在不知还有什么话要与额驸大人讲？”

　　明尚见微凉丝毫不为所动，拿她着实一点办法也没有，一时火气涌上心头，轻哼道：“你这么对阿玛，你娘在九泉有灵会安心么？”
　　微凉忍不住哼笑出声，回道：“我真是好奇，当你自称阿玛的时候，就丝毫没有羞耻之心呢？”
　　明尚脸上一时挂不住，蹙眉，斥责道：“怎么可以这么说话呢！你娘怎么教你的！？”
　　“对啊，这就是一个没有父亲的孩子，最好的修养了！”微凉双眸紧逼着他的，冷冷的说道。
　　“让你姐姐小产，也是你的修养么？”
　　蓦地，微凉笑出了声，方才还在琢磨着他为何态度软了下来，原来又是为了他的兰心，他这是在埋怨她致使兰心小产。

　　想到此处，微凉轻笑，质问道：“做母亲的，护不住自己的孩子，那么她就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她自己都已承受不住这份骨肉相隔的痛楚，为何还要逼迫我和我娘呢！？”
　　闻声，明尚指着微凉，颤抖的说不出话来，半晌之后，方道：“你还有没有半分人性啊！你知道那个孩子对兰心有多重要么？”
　　微凉反问道：“那你知道母亲对于孩子有多重要么？”

　　从旁冷眼看着，听着的德妃，心内，不禁一叹，这个微凉当真是个苦命的孩子，父亲不疼，母亲不在，孑然一身。
　　“微凉！住嘴！怎么能没了礼数，这般跟额驸说话呢！”德妃训斥完微凉，转首，侧脸瞧着额驸，淡笑着，道：“额驸见谅，微凉这孩子不懂规矩，估摸是打小做父母的没有好好教，不过啊，本宫不曾见过微凉的母亲，不敢妄下结论，只是今日见了这父亲，倒有几分明白了！”

　　明尚听出德妃这话里的暗意，问道：“德妃娘娘这话是什么意思？莫不是微凉的这样，全赖臣吧！？”
　　德妃释然一笑，揽住一侧低着头默默不语的微凉，说道：“看来额驸是听出本宫的意思了，这古书的对极了，子不教，父之过，不是她母亲不配做娘，而是你这个父亲不配做阿玛！”侧脸，瞧了一眼微凉，见她睁着大大的眼睛，正准备说话，瞧见宜妃打宫里出来了，德妃并没有吞下那些话，反而笑着，继续说道：“往后，微凉啊，既不是你家的人，也不是他们年家的人，是我们老四的人！老四的脾气你们也是知道的。”

　　宜妃轻哼一声，笑道：“哟，德妃姐姐这话，说得好像我们要吃了微凉似地。”
　　德妃轻轻笑着，道：“没有这个意思，如果妹妹听出这个意思来了，那一定是妹妹多心了。”
　　“多不多心，姐姐的心里自然清楚。”宜妃瞧了一眼微凉，哼道：“这小蹄子，倒也是个命好的，外头老四护着，进了宫，姐姐又捧着。”
　　德妃笑道：“宜妃妹妹莫不是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了，她叫微凉，是老四要娶的侧福晋，皇上早上那会儿子下的旨。”

　　宜妃面上一僵，想着德妃居然为了小蹄子这三个字，说自己年纪大了，心里窝了一肚子火，面上强力压制着，道：“微凉这名字，一听就觉着是个克星，没福气的！姐姐可要小心啊。”
　　“妹妹就是多心了，方才啊，我也说这名不好，要改，可皇上说，很好，微风凉爽，多好啊，不准改呢！”
　　宜妃被将了一军，顿时哑口无言，面上讪讪一笑道：“是嘛？万岁爷说的总归是对的！姐姐有福气。”

　　待走远之后，微凉方抬头瞧了一眼德妃，小心翼翼的，生怕被她觉察到，但见德妃面上平静如水，波澜不惊，嘴角微微勾着一丝浅笑，斟酌半晌之后，方开口道：“谢谢娘娘。”
　　德妃余光掠过微凉的脸，摆摆手，道：“你是老四的人，就是本宫的人，本宫是心疼儿子。”
　　“微凉打心里谢谢娘娘，您的大恩，微凉会记在心里的。”
　　“对老四好，就好了。”德妃摇头，一叹道：“难得老四能自己张口要女人，看来他是真心待你的，莫要辜负了。”

　　“我一定会的。”微凉点头。
　　德妃拍了拍微凉的脸，说道：“还有，改一改称呼，叫娘娘听着生分，叫额娘吧。”
　　“现在还不行。”微凉摇头，见德妃讶然，于是，嫣然一笑，道：“我想，等他牵着我的手，一起叫额娘呢！”
　　德妃瞧着微凉低垂的侧脸，阳光洒落点点，映的眸子越发明亮，笑起来，越发显得天真无邪，不禁感慨，就是这样的笑，无邪却是致命的，让人想拼了命去守护。

　　那头，宜妃气的半日说不出话来，指着德妃她们离开的方向，说道：“哥，你瞧见没，那丫头如今仗着德妃和老四，居然如此嚣张，那日，我真不该刺她的腿，应该撕烂她的嘴！”
　　明尚无奈一叹道：“德妃和四爷待微凉都好，想必嫁过去也不会吃亏的！”
　　宜妃不禁哼笑出了声，讥讽道：“算了吧，操好你自己的心，你那两个闺女，哪一个是省油的灯啊！”

　　明尚一想到这两个女儿，头疼欲裂，摆手，叹气道：“也罢，也罢，护着这个，那个恨，护着那个吧，这个又恨，我这个做阿玛的，真失败。”
　　宜妃瞧着他一个人落寞的离开，背影略显麟瘦，不禁遥想，若是当年微凉母女没有遭受那些，兴许，如今，他也不会落得里外不是人的地步，更不会让两个亲生女儿背负着深仇大恨，活生生的自相残杀，着实失败之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