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番外一 合约以外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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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约以外4
梁远青感到无力，好像回到那天那场丧事，身旁远寻拉着袖子问爸妈还回不回来，问得他像在迷宫里失去方向，面上却只不耐烦地说，不知道别问我。
眼下他真切地不知道答案，现在的妹妹已经不是两三句话就能糊弄得过去，他就望着她眼里热泪源源不断洒下来，想去拿抽纸，却忘记在哪里，像只无头苍蝇来回乱转。
“一定是那样的。”沈隽从茶几的纸巾盒里抽出几张，放到远寻手里，又叫住沙发边走来走去的人：“远青。”
这一声一下让梁远青在茫然四顾中找到支点。
“远寻、远青，”这一刻沈隽好像他们两个的家长，“你们的父亲非常爱你们的母亲，并且也深深爱着你们。”
”如果他能提前知道那条山路上有什么等着自己，知道去了就和你母亲再也回不了家，就抛下你和远寻两个孤苦零丁，哪怕背后有刀山火海，他也绝对会回到你们身边的。”
“你们都这么好，他们怎么舍得扔下你们呢？”
“对。”梁远青看向妹妹，“你沈哥说得对。”
梁远寻眼泪渐渐变小，从沈隽的话里汲取到莫大安慰。
眼见小的好了一些，大的还郁结在心，却装作若无其事。
沈隽没戳穿，站在衣柜前发愁。
第二天他要到外地参加一个时装周活动，本来打算上身穿一件比较有设计感的衬衫，这会才发现袖口大了点。
虽说袖口那一点面积不大，但他一个细节控，还是被丑得撞墙的心都有，临时要换另一身，怎么选都不合心意。
梁远青听了说：“不用换，我给你改改，小多少？”
然后从不知哪个抽屉里掏出一盒……针线，找出同色的线，穿进针眼里。
“我去，你还会这个。”沈隽震惊地看着他在那拈根细针缝袖子，顿时满脑子飞过“慈母手中线”“晴雯补裘”之类的词条。给他学员看见，或许会以为教练卷出新高度连手部肌肉也要锻炼吧。
梁远青回个不好意思的笑：“以前给远寻补过校服。”
两只袖子细致地改完，到了半夜，沈隽用一个吻奖励辛劳，却发现他有点心不在焉：“在想什么。”
“为我妈妈不值。”梁远青说。
沈隽早有预料，想他表面闷不吭声，其实很感性。
“我宁愿我妈从没认识过我爸，也没生过我。”梁远青又说。
“你不出生我怎么遇到你啊。”沈隽脸一拉，“我生气了，梁远青，你为什么要这么想？”
说着拿过对方怀里的衬衫，梁远青猛然被点醒，拽住他手腕：“不是那个意思，对不起。”
他太放任自己沉浸在情绪里，没有顾及到恋人的感受。
眼睛瞪眼睛怒视一会，沈隽拿开衬衫，转身并肩在床尾坐下。
“我很羡慕你，哥。”他两条长腿前伸，胳膊往后撑，“你出生的时候叔叔阿姨一定很高兴。”
“你不是吗？”梁远青感到奇怪，哪有父母不为孩子的出生感到喜悦。
”我爸不是。从小他就对我淡淡的，总是要求我，“沈隽说，”我想不通，我长得像我妈，比我弟像多了，我爸那么爱我妈，没理由不喜欢我。除非他只爱我妈的内涵。后来发现根本不是。”
他看着棕木色衣柜的顶部：“我大一那年，初二到舅舅家拜年，几个亲戚聊天我不小心听见了。他们说我出生的时候我妈差点没命，吓得我爸在床边守了一天一夜，我出生三天我爸没抱过我一次。”
“有没有跟叔叔说过？”梁远青认真地看着他。
”那天回家我就问了，我爸妈没承认，可能他们不想让我感觉到自己的出生是件不好的事情吧。”沈隽手指抠抠身后的被单，“但我知道都是真的。”
“有次我妈照顾沈嘉生了病，病好后跟我爸吵了一架，被我听到了。当年我爸连沈嘉都不想要，因为不想让我妈再经历生产的凶险了，是我妈妈想万一是个女儿才生下来的。不过沈嘉倒是连出生都很听话、很顺利。”
“我的小名还有一个意思，”沈隽停顿了一会，“给我妈妈带来福气，而不是给她带来祸害。”
”那都跟你没有关系。“梁远青感到气愤，那些亲戚怎么能把那些当成谈资，还传到小沈耳朵里？
“也能理解吧。”沈隽反应淡然，重心换到一侧，伸出食指挠挠梁远青下巴，“换成我，要有人让你陷入危险，就算是血脉至亲，我也很难原谅。这么一想就好多了。”
真的好了么，梁远青暗自思忖，下次见到沈伯父，找他单独聊一聊才好。
小沈说理解，不代表真就毫不介意。就算沈伯父认为他多管闲事，他也想希望小沈心里的疙瘩能化解掉，以后只盛开心的事情。
沈隽不知道他丰富的内心活动，又说回原先的话题：“有时我就想，我们出生又不是只为了符合爸妈预期的，所以哥，你也不要否定你存在的意义，起码你在我这就很重要，以后不许再说那样的话了。”
“好。”梁远青心内柔软，忍不住说：“为什么我感觉你突然长大了？”
“我本来也不小。”沈隽翻个白眼，嘀咕起来，“我没比你小多少岁好吧，你好烦，干嘛老把我当孩子看。”
大概是对柴米油盐之类的生活细节缺乏敏锐，梁远青总觉得小沈很多方面需要被照顾，却不料他比自己想象的要坚强通透得多，也远比表面看上去更会将心比心。
一种类似于倾慕的情绪，在梁远青心里漾开，升到眼睛里，他附身过去，把刚刚那个不专心的吻补上：“你对我也非常非常重要。”是上天赐予的礼物。
七月初，树间蝉声高鸣，热气一浪强过一浪。
去海城旅行前几天，沈隽想把游泳精进一下，正好小区会所就配备了泳池，拉着梁远青给自己当教练。
晚饭后过去，25米的池子，池水清亮，年轻人和小孩居多，没到下饺子的地步。
梁远青以为沈隽一点不会，领着他就往水线少的开放浅水区去。
沈隽虽然许久没游有些生疏，但基本的收翻蹬夹不至于忘了，可他看着梁远青一脸认真给自己讲保持流线型之类的水中前进原理，突然就来了兴趣，想从头再上上游泳课了。
谁能想到，到现在他还没正经上过梁远青的课，游泳健身都没有。
这么大一个私教，只能放出去给别人上课，这是多么悲催的事啊！
今天他必不放过。
“先试试看能不能漂起来。”两人一道下了水，梁远青给沈隽把泳镜戴好，“憋气埋到水里漂起来，我就在旁边看着，你别怕。”
沈隽漂了一个，毫无难度，虽然有会但装不会的嫌疑，但收获梁远青的肯定，还是很高兴。
他俩靠边，池水将将淹到胸口，梁远青开始讲蹬腿的要领。
不远处一只小胖娃，拨开水波一路蛙着过来了，近了，经过身边，一只胖墩墩的圆脸欢快地钻出来，维持在水面之上。
沈隽瞄了他一眼，透光的泳镜底下，那小胖墩眼神清楚无碍，显然是“大哥哥都这么大的人了还不会游啊”的骄傲，同时以抬头蛙的姿态欢快而灵活地游走。
给你能的，我要有你这体脂率，放水里想沉都沉不下去，还学什么游泳，沈隽心里刻薄几句，问：“哥，你以前是不是教小孩比较多，我不会是你学生里边年龄最大的吧。”
梁远青笑笑，以为他被那小胖墩激到了：“你不怕水学起来快。”
大点没事，也就280个月大嘛，不是最笨的就行。沈隽心安理得接着学。
正要练蹬腿，几米开外，一个上上下下的浮标吸引他视线。
沈隽眯眼观察一会，神色严峻收紧，一头扎进水里，以标准蛙泳姿势，游到浮标附近，拉住一只挥舞的胳膊，扯出水面。
小胖墩头一露出来，就牢牢扒住他胳膊不放，沈隽边把他往岸边带，边感叹：“你家长呢，小胖子，叫你悠着点少嘚瑟，知不知道啥叫穷嘚瑟嘎得快。”
把小孩送到着急的大人手里，转个身，梁远青也靠拢来了，摸摸下巴若有所思：“你这不是……”会游吗。
沈隽哈哈哈哈地笑，终于交代：“好啦其实我会游，就是太久没游担心忘了，你看了笑话我。”
问题不大，梁远青立即调整课程方案：“游一圈我看看，我给你调动作细节。”
上了岸，浑身滴水地往横向走，这个点人渐渐多起来，好容易挑了条最空的泳道，却有俩人，一男一女，在中间偏前的位置，看着像对小情侣，站桩似的半天没挪窝。
哪里谈心不好，非得搁水里，水里的月亮更亮不成。自己不游还影响别人，沈隽看着火大。
梁远青见了说：“我给你清道，马上就能游。”
清道？怎么清。沈隽看着他一头跳进水里，有点疑惑，难道游过去讲道理，说你好这里不让谈情说爱、不游就滚？
梁远青像只脱弓的箭，嗖地一下蹿出去，很快沈隽就知道他用什么方式清道了。
水面激起巨大浪花，中间那对情侣再投入，也不能无视了。
他们一齐看向身后，一只蝶带杀气似的暴烈地泳过来。
蛙泳漂浮较长，自由泳也有一定间歇，蝶泳却是几乎一刻不停，手臂动作刻意一些，那动静跟闹海似的，见者就躲。
俩小情侣连忙靠边，缩到水线旁贴着，两脸惊恐，生怕被扇到。
梁远青哐哐过去，泳道就那么一点宽，扬起的水花还是扇了他俩一脸。
故意的吧，沈隽站在岸上笑，梁哥也有这样捉弄人的时候啊。
同时他看着梁远青折返回来的身影，胳膊扬起，头顶收拢按进水里，水花就顺着往后脑勺和后背竖直肌激流而去。
太他爹帅了，沈隽对其他人行注目礼，看见没，我男朋友！
等梁远青游回脚边，他立即兴冲冲说：“太帅了，我要学这个！”
于是梁远青转而教他蝶泳打腿，用腰背发力，有点像舞蹈里的wave，刚开始沈隽觉得后背钢板一块，有点摸不到要领。
梁远青站岸上录了视频，沈隽在水里只觉不太灵活，等第三视角看见蛄蛹的自己，一言难尽：“这……好像在冒犯池底啊我去，太难看了。”
“刚开始都这样，多练就好了，摸到窍门以后比自由泳好学。”梁远青说。
等沈隽练到小成，施展的地方从良城转移到海城。
酒店楼顶露台，无边泳池与远处海湾遥相呼应，又仿若相连。
夕阳降临，每一份光线都染上醉意，梁远寻坐在沙滩椅上摆弄相机，镜头对准地平线外橘紫的晚霞。
视野内，一个身影在浮动的霞光里，像只轻盈展翅的蝶，游到水波尽头，游到她哥哥旁边。
她看见他们站成两个肩并肩的暗色剪影，后来不知道是谁先侧过头，总之几秒后，他们亲吻，远处日光面向他们沉入大海，仿佛无声的见证。
梁远寻放轻呼吸，举起相机，把这一刻定格下来。
天更暗的时候，梁远青箍紧沈隽肩膀，说：“再早一点去找你就好了。”
他感到望向对方时胸口一天比一天更膨胀汹涌的爱意，任何一点点曾经错过的时间都让他惋惜。
“现在就很好啊，“沈隽视线停在天际一抹云上，声音轻轻地散在海风里，”我们遇到、分开、再遇到，一切都正好啊。”
夕阳、橘海、晚霞、水波、相爱的人，一切恰如其分，又永无止息地流转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番外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