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59 相拥于大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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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相拥于大雪时分
闹剧结束在公安局，来的路上梁远青就报了警，但警察来之前，还是没免去一场肢体冲突。
警察拘着人问清楚情况，十来个鬼火少年，良城本地的就一个，其余的都是外地人，专门跨省过来砸门的。
外地人、未成年、未造成严重财产损失与人身伤害，除了批评教育，还真没法拿这群孩子怎么办。
“好了，后面会通知他们监护人，对你和你家里人的财产损失进行赔偿。”警察看看梁远青嘴角，“附近有家诊所，你也去看看伤吧。”
梁远青没去，给小姨回了电话，又打电话给远寻的班主任，问能不能让远寻在她家住两天。
班主任听完情况，二话没说答应了，他又去九中外的出租屋接了远寻，提上几箱年货，一块送到班主任家里。
做完这些，天都黑了，算算时间，聚会也早就结束。
下午郑晗给他打了几个语音电话，现在才抽出时间回拨。
“你今儿来了吗教练？我们都转场唱歌来了。”那头郑晗说。
梁远青说没有，郑晗叹几口气：“当时组这个局，有一半是给你俩搭台子，结果好嘛，你不来，沈儿也不来，我都向他保证了没叫别人，他死活不信。”
“他不想见我，”梁远青讪讪说，“任何一点见面的可能都会避开。”
今天之前，他想没关系，小沈不来，他就去见他，拿真心捂他。
可现在再想见，也见不了了，梁远青抬手抹抹破掉的嘴角，他不可能带一脸伤过去见他。
郑晗听出他语气消沉，开解道：“那个啥，教练，你别放弃啊，不然我白冒着被沈儿绝交的风险撮合你俩，也白费沈儿喜欢你这么多年了……”
”什么？”梁远青声音像支飞速离弦的箭，直取对面耳膜。
郑晗一头雾水：“什么什么？”
“什么这么多年？”梁远青压低声音逼问，一个字赶着一个字往外冒，仿佛下一秒就要咬到舌头，“什么叫小沈喜欢我这么多年？”
“不是吧。”郑晗诧异得几秒没说出话，“高三那年你带我们几个打球，沈儿那会就喜欢你了，你不知道吗？”
无声中好像一把重锤，把梁远青捶得稀碎，他艰难拼合嗓音：“他没跟我说过。”
”天哪。”郑晗惊叹一声，“那会我们搞非主流，一大堆人在树上刻名字，九中小树林里边不知道多少名字缩写，你进去找找，说不定哪棵树上就有你的名字呢。我真是没想到，你居然能一点也不知道……”
寒风如刀，逆着割开已然流逝的时间，梁远青记起那个夜晚，沈隽追出来，在起雾的玻璃窗边，近乎绝望地划下他的缩写。
他总算明了，当沈隽望向自己，眼底一闪而过的哀伤从何而来。
也总算明了，几年前他就伤了他，之后又用相同的理由，再伤他一次。
雪越来越大，埋得人透不过气，脸侧很疼，嘴角也是，梁远青拿脸颊摩挲着沈隽粗糙的毛衣领子：“四年前，知道我不接受同性，你难过了多久，能不能告诉我。”
沈隽提线木偶似的任他抱着，半天后说：“忘了，八百年前的事情，早忘了。”
梁远青嗓音一哽：“对不起，我知道得太晚。”
“早点知道又怎样？“沈隽醒了似的，挣开怀抱，侧着身低笑，”早点知道你就能欢天喜地敲锣打鼓接受我了？”
梁远青上前，他退后。
他隔出半臂的距离：“断联之后我就没想过你，一次也没有。之后遇到，签约，因为我不服输，想洗刷几年前的失败。现在不需要了，我不喜欢你了。”
“我不喜欢你了，梁远青。”沈隽放轻声音，没惊扰到任何一片雪。
心口一阵痛楚，盖过其他疼痛，梁远青用冰凉的手勾住他的，声音打着颤：“我喜欢你，我喜欢你好吗。”
这么多天他小心翼翼恪守相处边界，生怕一丝丝激进，把最后一点能走向对方的机会都扼杀殆尽。
可从郑晗口中知道一切，他就什么也顾不上，人生难题、现实差距，都抛诸脑后，彻底受情感支配，沦为奴隶。
沈隽慌张起来，脚步退缩，目光找不到支点似的满地乱撞：“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你想把我拉过去再推开，你最会这样，我不上当了。”
说着，他语气发狠：“你到底要干嘛？世上那么多人，你为什么非逮着我一个人杀？我他爹惹不起还躲不起吗。我不玩了，我认输，行吗。”
他真的怕了。即便翻过崇山、越过峻岭，最终抵达旌旗飘摇的终点，也怕那是海市蜃楼的虚幻。
梁远青洞穿他话里的脆弱，手在臂弯处轻轻按着，安抚似的叫他别怕：“给我一点位置，好吗，一点点就够，只要能看见你。”
”不回应也可以。“梁远青像被人掐住脖子，喉头梗塞片刻，咽下汹涌的情绪，“我喜欢你，喜欢一辈子。谁不同意都改变不了，就算是我母亲。”
他的爱意像过季迟开的花，错过天朗气清的好时节，唯一的弥补，就是把余生双手奉上。
”不需要…走开！“沈隽翻来覆去只有那一句话，“我不喜欢你了，要我说几遍，不喜欢你、不喜欢……”
他像个坏掉的复读机，重复播放拒绝指令，每说一句，梁远青就回一句肯定。
他们对着辩驳，却毫不雄辩，唯一的论据是两条一字之差的句子，幼稚得仿佛刚学会说话就要吵嘴斗气的小孩子。
几滴液体落到手背，像烫得惊心的蜡油，烫得沈隽方寸大乱，不知不觉就被同化，连否定词都吞掉。
第一句“我喜欢你”出口前，肩头被揽过去，他撞在梁远青胸口，声调哽咽：“…我喜欢你，好多年。好多年，你看不见。”
数不清多少次他对着虚空大喊大叫，喊着回应啊快回应，我力气用尽，你为什么还是一片死寂。
梁远青抱着他后颈，胸腔一阵一阵发颤，鼻音厚重：“我看见了，对不起，你怪我吧，怨我、恨我，怎么都行……”
这夜的雪，大得几乎要把整座城市掩埋掉，街边黢黑一片，只有一间24小时便利店亮着，店员望着外边，没有赏雪的心情。
明早还能有人过来换班呢吗，他正发愁，玻璃门开了，寒风细雪送进来俩人。
两个男人，一个秀气，一个硬朗，店员明眼看见，进门前两个人手拉着手，进来后秀气些的松开手，旁边那个硬朗点的又巴巴地重新牵回去。
情侣啊，店员想法一歪，他挺接受的，支持同性内部自产自销，尤其是帅哥，平衡性别失衡，还能给他们直男更多追求女孩的机会。
俩帅哥进来目标明确，拿了几包速食，还想买什么，找了一会没找到，秀气哥望柜台：“有创可贴吗？”
”有有，最里面那排。“店员说，注意到硬朗哥脸上有点挂彩。
吵架了啊，还动手了？他俩过来结账，两双还没退红的眼睛整整齐齐，店员心里嗬一声，吵挺凶啊，又哭又闹的，啥原因呢，好想知道。
滴滴扫着商品条码，秀气哥瞟到旁边计生用品的货架，拿起一盒来看了眼，店员连忙说：“前几天新上的货，日期很新的。”
沈隽和梁远青对视一眼，脸上浮过一丝尴尬，手里的东西又放回去，干笑一声：“看错了，还以为是口香糖。”
”口香糖在您左手边。“店员贴心备至地提示。
倒是被架上去了，沈隽左边货架上随便抽了包口香糖出来，也没看是啥味道，扔到柜台上。
店员目送他们出去，按捺了一会，摸出手机发语音：“睡了没，刚店里来两个帅哥，一看就是情侣，吵了架的，可激烈那种，有个都挂彩了！像被家暴了！你说他们回去之后会不会互砍啊……”
手机放下一秒，刚走没一会的顾客又去而复返，吓他一激灵。
硬朗哥直奔柜台，拿了两盒小雨伞，正要结账，又转回店里，抱了几瓶度数挺高的酒，外加一份关东煮。
店员脸上挂着心虚的假笑，闷不作声结账。
店里再次变空，他特地多等了一会，确认没人来了，又拿出手机打字：“我去，新发现，砍不上了，非常可能床上解决，打个分手炮啥的，我看他俩非常急迫……”
俩人确实急迫，进门后直取……饭桌。头等大事是填饱肚子，雪天外出过久，都没什么能量了。
住处几天没人，没存食材，有饭团泡面关东煮，也能对付一顿。
故意似的，梁远青拿什么，沈隽也拿什么，已经落到对方手里的，直接凑过去下嘴抢。
在兄弟姐妹多的家庭，争抢是常会发生的事情。
很小的时候，沈隽背着家长跟弟弟抢零食，知道抢着吃最有氛围。
他护食，人又凶，沈嘉抢不过他，气得直哭。
到梁远青这里，只以为他饿狠了，收手退出战局：“你吃不完我再吃。”
沈隽不好意思了，竹签伸进关东煮纸桶里，叉了样孤品出来，递到对方嘴边。
”福袋。“梁远青认东西似的，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
沈隽看着他，鼻尖冻得有点红，睫毛不久前是雪花的暂居地，没一会化成一串一串小巧的水珠，现在只余一点潮气，愈加晶亮。
梁远青默默咽下嘴里的食物，攥住手腕把尖锐的竹签拨远，嘴唇贴过去，很轻的一下，碰完就分开，说：“福卷。”
那是福袋，这是福卷。
“我更喜欢福卷。”他拇指擦过沈隽嘴唇。
完了，这人学坏了，沈隽想着，随便找了个碗把福袋放回去，不错眼珠盯着对方，分辨那双眼睛里的意图。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