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51 他竟还思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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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他竟还思念着他，如此之深
离下午四点还有五分钟，小姑娘到了，还是一头青春洋溢的马尾辫，最外边套着九中的校服，宽松的袖子被里边蓬松的羽绒服撑起来。
这么多年过去，九中的校服还这么单薄又丑观，颜色老气呆板，腰底袖子都束着口，冬不防寒，夏不排热，拿来当枕头也偏硬。
看着小姑娘一身校服朝这边走过来，沈隽思绪一偏。大他两届的校服，也是这种款式吗。
他无法求证。无论是大他两届那一方，还是自己这一方。大一暑假，回家住进新房子，爸妈给他高中的校服都弄丢了，他还生了一场大气。
座位醒目，就在花墙前边，梁远寻一眼就看见了，她叫声“沈哥”，入座点单，没智能手机，只能去吧台那边现场点。
“点了你爱喝的热可可，这会下午了，没给你点带咖啡因的。”沈隽说，他怎么可能让个还在上学的小姑娘请自己喝下午茶。
梁远寻就知道，沈隽昨天说的以后还是一如既往疼自己，不是作假。
她想给沈哥点块蛋糕，可摸摸口袋天塌了，装现金的钱包没带，放九中出租屋里了。
服务员端上热可可和甜品，她就更不好意思。
沈隽看她一会掏兜，一会脸红的，说：“别忙了，好好坐着。以后上大学赚大钱了，接济你沈哥就行。”
“那肯定的！”梁远寻忙不迭点头，“别说接济，养着你都行！你啥也不用干，我给你买大房子住！”
还在世的人里，除了亲哥和小姨，对她最好的就是沈哥了。
“嚯，那敢情好。不过你沈哥消费高，你不多赚点可养不起。”沈隽眯着眼睛开玩笑，“读师范的话可有点困难，辛苦，还赚不了多少。”
梁远寻嘿嘿一笑：“不读师范了，我之后打算读生物医学，我的分数能上帝城的学校。”
沈隽很欣慰，同时又疑惑。如果不是境况得到改善，这小姑娘怎么会改变主意？还有那笔打到自己账上的钱。
可他不知该不该开口问。
“沈哥你知道吗，”梁远寻像看出他在想什么，“我哥把家里的房子卖了。就是我爸妈留下的那套房子，买了多少他没具体说，我算了算应该挺多的。”
是为了付违约金？沈隽心一颤。
老房子的重要性，对没有固定储蓄的家庭来说不言而喻，就跟最后的退路一样，不到生大病这种万不得已的情况是不会动的。
这么固执干什么，不是说了不用管违约金吗。还是……他就是要和自己算清楚？
沈隽脸上的表情一定是太凝重了，梁远寻把手里的叉子搁到盘子边缘：“沈哥你别担心，这其实是好事。那房子不卖对我们也没实际的好处，还招贼惦记。”
“为这个房子，我姨夫不知道闹了多少回，卖了也干净。之前我劝我哥他都不卖，因为那是爸妈留给我们最后的东西，但是他现在卖了。”
安静了一会，梁远寻悄悄看对面：“沈哥，我哥有点变了……很多方面，我觉得主要都因为你。”
沈隽端起杯子喝一口。冰块化得异常缓慢，底下酸甜的话梅开始展露头角，可入嘴还是很苦。
梁远青变了，在俩人分道扬镳之后变的，跟他有什么关系。
这小丫头看出些什么了呢？沈隽不含任何希望：“小鬼头，你今天来当说客的么，你哥躲在你后边？”
“不，我瞒着他来的。”梁远寻捧着杯子暖手，“沈哥，我哥讨厌同性恋，你知不知道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因为他直男癌入骨，宁折不弯，高风亮节。
沈隽好像并不在意这个问题的答案，梁远寻着急起来，可是接下来的话难以说出口，她东张西望看周围。
邻近几桌，交谈的、自顾自玩手机的，没人在看这边。
回看对面，沈隽神情都开始溜号了，梁远寻咬咬牙，压低声音，磕磕巴巴说：“因为我爸就是…他是……同性恋，和…黄梦凡……是那个……”
她亲生父亲是个同性恋。
像被按下暂停键，沈隽放空的目光开始汇聚，手放在玻璃杯外沿忘了拿开，冰到指腹都疼痛了，才条件反射般收回去。
恍然间，他好像重新走入那家书店，听着梁远青一反温和的常态，用近乎咒骂的语气，发表对同性恋的痛恨。
他记起跨年夜，说起黄梦凡的那个晚上，提到生父，梁远青用的几乎都是父亲，而非更亲昵的爸爸。
那时沈隽没有察觉，这时才发现那里边都藏了些什么。
“是在协商拆迁款的那段时间……？”沈隽难以完整问出来，兄妹俩的父亲就是在那时候出的轨吗？
他说：“会不会不是黄梦凡故意要挟……？”
会不会一切都是黄梦凡主导，他们的父亲不想失业，有求于人，才不得不屈服？
即便这样也不是出轨的理由，可沈隽作为一个旁观者都不愿去相信。
为什么一个取向正常、家庭美满的男人会在中年猛然“醒悟”，义无反顾去和另一个男人纠缠，甚至因此发生事故，撇下自己一对未成年的儿女在世。
多么任性、不负责任啊，都不配称得上是父亲。
”我…我也不知道。“梁远寻有点无措，方形餐巾纸在她手心，被攥得皱皱巴巴，“我小时候说了很多同性恋无罪的话……我哥很生气。“
放之四海，同性恋确实无罪，可对这兄妹俩来说，就是造成他们失去母亲、孤苦无依的原罪。
梁远寻歉疚地垂着眼：“那时候我不懂事，等我大一点，我哥告诉我，当年整理爸妈遗物的时候，从我们一家四口的相框里边拆出一样东西。”
会是什么东西呢。沈隽第一次在一个十七八岁小姑娘的脸上看到荒诞，这种过于早熟的神情在她脸上几乎显得割裂，她苍白地笑笑：“是黄梦凡的照片。”
在和家人的合照里放第三者的合照，沈隽叫住远寻，叫她别说下去，不要再去揭开那层疤了。
他知道那是怎样莫大的伤害。
生活其中、共同经营的家是假的，人生当中最信任依赖的两个人貌合神离，并不如他们想象中和睦恩爱，其中一个背叛早已另外一个，最后拽着对方一同消逝，只剩他们两个，彼此依靠、艰难立足。
“我要说，沈哥，你让我说完。”梁远寻眉头紧紧皱着，再不像那个没心没肺的小姑娘。
如果对面坐着的是别的谁，她会一辈子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
可对面是沈隽，她和她哥哥共同在乎的人，因为不知情正受到伤害，她就无法保持缄默。
“我哥不告诉你，可能不想让你觉得他在为自己开脱。”梁远寻着急地看向沈隽眼睛，“他不想和你分开的，沈哥，我能看出来，你不在这些天他跟丢了魂一样。我叫他别管那么多来找你，请你原谅，可是他……”
他过不去心里那道坎。沈隽知道，就算逝去已久，母亲仍然在天上看着他们，慈爱如昔。
受那样的目光注视着，梁远青几乎一夕之间就飞速成长起来，兢兢业业恪守长子职责，抵抗那些无理的侵扰，把妹妹抚养长大。
他不能够贪玩，不能随心所欲地放纵。像父亲那样……爱上一个男人，更是禁忌中的禁忌。
如果他那么做了，对母亲而言就是彻彻底底的背叛，是羞辱，这辈子再也无法为她献上为人子的忠诚。
梁远寻眼睛红了：“我知道现在怎么说都没用了，无论怎样我哥都伤了你的心…”
她吸吸鼻子，声音有点哽咽：“可是沈哥，我不想看见你们这样。我希望你能好受点，我哥不是故意的，你别怪他，好不好？”
沈隽深吸一口气，回望小姑娘迫切的眼神，缓缓开口：“我不怪他。”
他怎么会因为那些梁远青自己都无法选择的事情，而怪他呢。
信息炮弹般轰炸过来，喘息之余，沈隽甚至生出一抹庆幸。
分别那天晚上他没有真对梁远青做什么，没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给人留下不可愈合的阴影，否则他永远无法原谅自己。
小广场，路人朝梁远青投去目光，他身上一件深灰色抓绒外套，右手却拿了只粉色钱包，风格很不搭配。
对外人目光他不甚在意，把钱包换到左手，掏出手机给妹妹打电话。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出来和同学吃饭不带钱包，打算吃霸王餐么。电话还关机打不通，要到哪里去找人呢，梁远青抬头望着商场高耸的建筑楼。
到吃饭的那两层一家一家找吧，他往商场一楼廊道走，经过满是鲜花装点的咖啡厅，花墙边那个扎着马尾的女孩进入视线。
人在这，梁远青脚尖转半个圈，视线也随之转到桌子另一边，脚步钉在原地。
黑色风衣的男人抬眼，递来不设防的目光，周身没有多余的装饰，素淡得仿佛刚去参加过谁的葬礼，眉目却依旧那么清晰。
时间在这一刻慢放，空气静得可怕，甚至能听到玻璃杯里冰块融化的声音。
沈隽觉得自己也变成那些冰块中的一颗，不同的是他内里包着火，熊熊燃烧着想要冲破些什么。
火光先将他自身灼伤，看着那个多天未见、刚刚谈论过的人出现在眼前，他悲哀地发现一个事实。
不管对外宣称过多少回了断，他竟还思念着他，如此之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