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约合到暗恋对象怎么破》广漠之埜

1、01 山穷水复疑

　　合约合到暗恋对象怎么破

　　文/广漠之埜

　　01/山穷水复疑无路，爷叫沈隽你记住^v^

　　早高峰，街上车辆汇成河流，滴滴答答的喇叭声，淹不掉天桥上的笑声。

　　栏杆边两个小姑娘，左边那个手拿一支甜不辣，右边那个则拿一大捧棉花糖，亲密地肩并肩靠着，十六七岁相仿的年纪，望去好似一对双胞胎。

　　太阳在升，不远处银色大楼变幻光线，楼底张开大口，吞吐着无数身穿正装的牛马社畜。

　　甜不辣低头咬一口甜不辣，忽然来了句：“你老公哎。”

　　棉花糖从云似的棉花糖里挪出半张脸，大楼刚进去一个上班族，蓝色西装，头部地貌可观，是个中部稀疏四周茂盛的盆地。

　　她翻个白眼：“什么河童！你老公！”

　　又进去几个男士，不是大腹便便，就是一脸掏空，霎时间指认声此起彼伏，一声压过一声。

　　“你老公！”

　　“你老公！”

　　……

　　棉花糖吃了被棉花糖挡脸的亏，总慢一拍，气呼呼刚咬下一大口云，肋间猝不及防被一通狂戳。

　　甜不辣胳膊肘展翅似的疯狂扇动，压低声音惊呼：“我老公！我老公！”

　　她们一齐低头，桥下经过一个高挑的年轻男人，戴了渔夫帽看不清脸，气质和穿搭都像画报上的模特，入时的蓝色牛仔套装，白色内搭、黑色皮带。

　　他一走近，周围几立方米的空间就亮了起来，跟自带柔光似的。

　　刚到天桥底下，电话响了，沈隽看一眼来电人，右手的文件袋利落夹到胳膊底下，牛仔裤裤兜里抽出手机接通：“有话快说，我刚到无界，要进去了。”

　　“娟儿……不，隽爷，你悠着点。”那头董茂声音匆匆忙忙，“谈不拢就算了，不就一点违约金嘛。”

　　“少废话，我要情愿，一千万说掏就掏眼都不眨，我要不情愿，一个钢蹦都别想从我这拿！”沈隽声音大了点，皱着眉抬头，和天桥上俩青春洋溢的小姑娘面面相觑。

　　俩小姑娘看呆，先哇第一声，临时老公这小脾气还挺火辣呢。

　　再哇第二声，帽子底下好伟大一张脸！

　　有人看着，包袱上来一点，沈隽咳了一声，调低音量：“总之我会看着办。”

　　“不啊，我是叫你留点体面，别给人屋顶掀了。”董茂话锋一转，“要不你等会我呢？我这儿差不多快完事了，办个破签证卡我这么久真是有毒……”

　　“随你，我先上去，时间快到了，挂了啊。”说话间，沈隽进了无界传媒的大楼，在前台光可鉴人的柜台前站定，“你好，我找你们副总裁，有预约，十点。”

　　前台小姐姐格外热情，抿嘴露出笑容：“好的稍等，我核实一下哦~”

　　会客室，没人招呼，沈隽径自在棕皮沙发上坐下，文件袋搁到茶几上。

　　弄得对面王总那句“坐吧”卡在嘴边要出不出，又活生生吞回去，摸摸略微后移的M形发际线以缓解尴尬。

　　作为一家中型MCN公司的副总裁，王总通常崇尚效率，谈话直奔主题，可等沈隽摘下帽子，露出整张脸，他刚要出口的话就打了个急转弯。

　　“你就是小沈吧，第一次见面，听小董说你们好几年的朋友了，好像你也是做自媒体的，在哪家公司高就？什么方向，方便透露吗？”

　　“美妆。”这大概就是所谓成年人之间体面的寒暄吧，沈隽言简意赅，只想快速进入正题，“没签公司。”

　　美妆啊，王总眼睛登时一亮，投向沈隽的眼神光更加密集。

　　小头小脸，穿搭时髦，化妆技术如何不知道，不过这个可以学嘛。潜力大大的，价值高高的。

　　他像拿着镰刀，面对一大块即将丰收的稻田：“美妆啊，这个我们无界很有发言权，近几年起来的美妆大V戚雨，你一定知道，他就是我们……”

　　“王总，”沈隽打断他，靠靠沙发椅背，舒展一下胳膊，拉回正题，“我今天来，是为了董茂和无界解约的事。”

　　可不是站在这，不，坐在这被人割韭菜的。

　　好好好，王总又摸摸发际线，调回公事公办状态：“董茂的情况，我们也重申过很多遍了。”

　　“三年一到，他的收入状况、还有和我们提供的资源之间的比例达到最高一级水准，就自动进行续约。”

　　“这些小董心里门儿清，不然当时也不会签合同了，你说是吧，小沈，这是个你情我愿的事儿，没人逼他的。”

　　那自动续约本就不合理，是塞到犄角旮旯里的附加条款，沈隽微笑着听完了，拿出文件袋里一沓证明材料，打开一个口子，放到茶几上。

　　先礼后兵的道理，他还是明白的。

　　修长手指按在文件袋边缘：“首先这个所谓最高一级水准，是你们自己定的，合不合规另说。”

　　“其次，三年里董茂在你们这的收入，无界为他投放的流量，还有给他拉的所有商务，都在这里，有没有达到你们当时说的最高目标，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王总扎扎实实坐着，对那材料看也不看一眼：“这几年小董忙着拍视频，又忙着兼顾学业，手里掌握的记录能有多少？不能拿着一份不全的证明就说我们没有履约啊。”

　　“而且据我所知，小董也是计划出国，才不能续约，说到底是他的个人原因。”他越说越理直气壮，往前躬身，手指在茶几上指指戳戳，很是痛心。

　　“你们这些年轻人，要有点契约精神啊，都这么此一时彼一时，社会都要乱套了，唉。”

　　好，宁可做假账也要讹人是吧，还只是个中型公司，就这样压人，以后规模再大一点，岂不是杀了人都不用埋？

　　沈隽保持微笑，拿回茶几上的文件袋，站起来，抻抻牛仔外套下摆，颇有点赛前热身的架势。

　　这就打退堂鼓了？王总自鸣得意，到底还是年轻，顾了脸皮就顾不上头脑，绣花枕头嘛。

　　文件袋里抽出几张照片，沈隽变魔术似的，大手一挥甩到茶几上，脸色蓦地一沉：“我告诉你，无界以及你本人用压榨员工的钱做了哪些下流勾当，别以为没人知道！”

　　“老东西，你最好继续这么恶心地赖人身上，我、董茂、董茂的律师一定奉陪到底！”

　　“你叫谁老东西？！”愠怒先窜上来，王总拍着桌子站起来，无意瞄到那几张照片，陡然又消音。

　　巴掌大的相纸，他挽着公司内某个容貌姣好的网红，或是贴面、或是拥吻，全是偷拍。

　　王某恼羞成怒，抓起照片，攥成一团就往对面扔：“你他妈敢侵犯我隐私！我可以告你你信不信！”

　　沈隽抱着两条胳膊，身子轻轻一闪，片叶不沾身。

　　“哦，现在知道讲法了，告啊，你去告，闹得越大越好。”他耸耸肩，“我也想知道这些照片传到王夫人那里会怎么样，毕竟王总您也是靠夫人起家的呢。”

　　王某气得发抖，说不出一句话来，脸色红了又青、青了又紫。

　　沈隽好整以暇，打出最后一个回击：“我说你们这些老登，有没有点契约精神？都结婚了还三心二意、此一时彼一时，这样下去社会是要乱套的啊。”

　　说完，无视掉接踵而至的暴怒和威胁，依旧没打一声招呼，转身往门口走。

　　出了会客室，董茂的电话又打过来：“我还在路上呢……你这么快？不愧是快男。”

　　“滚啊，说谁快呢你。什么无界，改名叫无良算了。”沈隽等着电梯下楼，收获周围一圈无界员工惊异的目光。

　　隔壁电梯开了，上行的，塞满了人，他歪头看一眼，没挪窝，然而倏地停下嘴边的话，耳边董茂还在叽叽喳喳，话却无法到达大脑接收端。

　　眼前闪过一个人。

　　满员的电梯，人挤人好似腌酱菜，有颗酱菜就在边上，高出周围人群至少半个头，短寸，稍暗的肤色，宣纸上落下一滴墨似的，格外显眼。

　　匆匆一眼，还不确定是不是心里想的那个人。

　　沈隽身体先行动起来，上前按几下外圆内尖的上行键，朝门缝伸进一只胳膊、半条腿。

　　终于他看清了，朗然出声：“梁远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