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重来 阳 ...
-
阳光普照大地,惠风和畅,春和景明,这种好天气在如今时节不常见。金碧辉煌的宫殿在阳光下闪烁,迸发出金色的光芒。
皇宫在华京的中心,本朝开国大将,呕心沥血气吞山河,才铸就一片盛世太平。历代皇帝的控制了疆域,稳定了政局,安抚了人民,一切朝欣欣向荣的方向发展。
此时,未央宫的大门紧闭。虽说昨日太后寿辰,身为六宫之主,大门紧闭不说,门口连个人影都没有,看上去倒怪凄凉的。院子里种满了花草,种满了牡丹。可此时,牡丹花却呈衰败之态,花瓣零零碎碎落了一地,竟无人打扫。突然一阵脚步声打破了未央宫的安静甚至是死寂。
为首之人身上穿着京城时兴的丝绸,一匹万千。头上攒着艳丽的珠钗,一双狐狸眼,眉眼手足之间净是娇媚,她正带着几个婢女和侍卫走向寝宫,嘴角是止不住的笑,一颦一笑,尽态极妍。
一行人,直往偏殿走去,婢女直接推门而入,映入眼帘的是一扇屏风,屏风是一幅山水图,那是京城大师所作,有价无市。这幅画摆在这许多年了。为首的大婢女直接绕过屏风,贵妃其后绕过屏风,太监们识趣的站在原地。
只见地下散乱着衣物,有几块布料被撕裂,那布料虽贵,却过时了。抬眼床榻上只见一人,贵妃给婢女芙蓉一个眼神,芙蓉便让太监们退下了。
“没想到这些人处理如此快。”芙蓉在贵妃身边低语道,贵妃只笑着,芙蓉还不忘快速撇了床上之人一眼。不错,床上一人便是当今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可如今场景却令人感到不适,皇后衣衫不整的躺在榻上,算不上香艳的身材却看的出保养的样子,可抵不过人老珠黄,再看贵妃,何其年轻漂亮,在后宫之中,属于她的宠爱没有分走半分。
“去把我们母仪天下的皇后唤醒啊,本宫可要请安了。”贵妃笑容越发灿烂,狐狸眼里满是雀跃。
江莞炤不记得自己经历了什么,睁开眼是感受到自己身体的极其不适,脑海中只是觉得累,精疲力尽,当她看到床上地上的碎布时,她发怔了,瞬间清醒,恍如大梦初醒,她再如何愚笨也不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抬眼,对上贵妃那双媚眼如丝的双眼,她活脱脱像只狐狸,具有魅惑与活泼,双眼的蛊惑与灵动,得盛宠不是无缘无故的。
“皇后娘娘,昨夜可还尽欢愉?”贵妃勾唇,挑起一抹笑,直勾勾地看着她。
江莞炤看着她,电石闪烁间便知道了是贵妃做的手脚“是你?”江莞炤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是本宫又如何?实话告诉你,那些人可是本宫手下的人,为本宫勤勤恳恳做事的,本宫是不会亏待他们的,他们自小跟着本宫,替本宫做了许多事,比如,你的孩子。”江莞炤又是一怔,她的薇儿还不足一年就丢失,无影无踪,这件事皇帝高高提起,轻轻放下,将照顾薇儿的婢女全部处死,可是薇儿最后还是没有找到。她的苦,她的泪,无处倾诉,结果就是皇帝认为她得了失心疯,不适合打理六宫,于是将六宫协理之权给了眼前的女人。
“你为何要害我?”江莞炤至死都不会想到是她害了自己。她与自己在刚入宫情同姐妹,即使后来宫中的勾心斗角也未曾分心,可再后来渐渐疏远,倒也不大熟弥。可绝未有尔诈我虞的情景。
贵妃面色一沉,“本宫从来都厌恶你,你有家世门第,我即使再如何美貌,再怎么知书达理,还是被您,江府的嫡出五小姐给压了下去,你知道我的恨吗,你知道寄人篱下的苦楚吗,我只有一步步的走上权力的顶端才能拯救我,可你偏与我争这皇后之位。”
皇后之位?江莞炤当初拼尽全力才得到家族的期望——皇后,满门荣耀她岂能如同儿戏般放弃?其实当初入东宫还是成了妃嫔,她本无意争夺,只是家人接二连三传来噩耗,族人的欺侮,她不得不争。
当初江莞炤从未看出她的伪装与野心,从未提防她,现在看来,她就是潜伏在自己身边的一条毒蛇,伺机而动地咬上一口。
“家世显赫又如何?不还是被圣上冷落,有孩子却也只是那唯一的一个小公主,你以为陛下在乎这件事吗?在乎就不会处死那些婢女了,给我很好的脱身机会。不过也谢谢姐姐,你也给我了更多机会,比如你的家人与孩子,她们要是知道您现在的情形,在九泉之下想必也会期待与你团聚的吧?还有你那天真可爱的妹妹?还是年少俊朗的弟弟?”
贵妃轻飘飘说出这些话,脸上的笑容又浮现出来,像一条蛇疯狂地吐着信子。
江莞炤瞳孔放大,她的妹妹因私通才嫁给永庆伯的世子,她从未觉得是妹妹的错,只觉得是永庆伯的世子爷太卑劣,可从未想过是他人从中作梗。她的弟弟,年纪轻轻就中第,才华举世无双,可却被人诬陷流放而死于路途之中,她的母亲无法承受如此巨大打击等重重苦与恨,一病不起,没几年便去了,留下父亲苟延残喘,生命的最后,还在被族人吸血。
“这些全都是你一个人的手笔?”江莞炤颤抖地问着她,一双眼含着泪,眼泪似乎要溢出来,放在当初定是楚楚动人,可现在她的容貌早就无法与当初匹敌了,看上去只会让人更厌恶。
“不全是,多亏了姐姐的好舅叔一家们,为了你而殚精竭虑,令人佩服啊,还有与本宫交好的人,都恨透了你。”贵妃的眉头不禁皱起。
江莞炤感觉全世界都静止下来了,她只知道舅叔们常常让父母亲帮他们兜底,可他们竟然帮着外人来害江莞炤一家!往日的端庄早已不复存在,眼泪夺眶而出,为什么她从未细细想过这些事情的细枝末节,为什么家长接二连三的事情发生,当真是意外吗。
“我妹妹的事怎么会和你有关?我妹妹香消玉损你是怎么做的?你当初也不就是个闺阁小姐吗?还有我的胞弟。”
“你忘了,你有个好堂妹啊,你的好堂妹江菁珂早就恨你入骨了,你以为她会放过你吗?当初你们江府的三四房,本宫真想好好谢谢他们。”江莞炤觉得自己要窒息了,接二连三的打击让她喘不过气,江莞炤看着她,“那你呢,你为什么对我处处相逼?”
“本宫已经说了,本宫从始至终都厌恶你!”贵妃恶狠狠地说。
“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已经有人去告诉圣上了,圣旨马上便会到,您和家人至亲团聚的日子也不远了。谢谢您,保护了这个多年的后位,臣妾就笑纳了。”说罢贵妃便扬长而去,言语间满是嘲讽。
江莞炤万念俱灰地倒了过去,会想起自己的一生,她年少是属实没吃过多少苦,父母恩爱,父亲从未纳妾。弟弟妹妹聪慧可爱,上天仿佛在和她开玩笑。为何如此狠,做到如此地步。
这时,陛下身边的公公拿着圣旨缓缓走进来,笑容早没了往日的谄媚。“圣旨到——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后江氏德行有损,有损皇家颜面,念其多年功劳,即日起,贬为庶人,打入冷宫,永世不得踏出冷宫半步——钦此。”公公将圣旨给江莞炤,江莞炤那瞬间恍惚了,过去封后的圣旨仿佛在昨日,她还是那个全天下最尊贵的女人,时间如同白驹过隙,带走了一切。“接旨吧,咱家还要回去复命。”公公皮笑肉不笑的说。
江莞炤慢慢接过旨,想到了她被封妃,封贵妃,封皇后的时候,那时候,那个年少的她会想到自己现在吗,她的枕边人,怎么能无情至此?
江莞炤还是不死心,“公公,陛下相信了?”江莞炤看向公公。
那公公也觉得好笑,“娘娘,这人证物证都有了,你说皇上信不信?”
“什么人证?”江莞炤急忙问。
“娘娘身边的杜鹃啊,那小丫头片子有的是胆量,早就得到了贵妃娘娘的赏识,所以才在您这么多年。”
她麻木的接了旨,公公即刻离开。心中对那个在东宫呵护她的少年,最后一丝对他的感情,被斩断了。
没想到,帝王家绝情到此,自己年少悸动的对象,确也冷漠。她那年初遇他,她便怦然心动,不顾他的身份,将来必定妻妾成群的人,怎么可能专情于一人呢,她低下头自嘲地笑笑。这一生犯了太多的错,可惜无事于补了。
……
……
冷宫内,一日,在宫城的小隅内都听见锣鼓喧天的喧闹。江莞炤问自己的贴身婢女雪秋。雪秋是从她年少时陪伴到现在,忠心耿耿,却为了她吃了多少苦头。
“雪秋,发生什么事了?”江莞炤呆呆的看向屋内唯一的一扇窗户,不知是在看窗户,还是看窗户外的远方。
“娘娘,那是……那是皇后的册封大典。”雪秋知晓江莞炤会伤心,弱弱地说
江莞炤不觉低头自嘲地笑笑,是啊,何其绝情,自己被贬短短数日而他就册封新皇后了,那么些年的温存,原来不过是弱水三千,怎么会取一瓢饮呢,到底是无情帝王家。她看向雪秋,叹息道“雪秋,你跟了我这么多年,困难不知道吃了多少。”
雪秋抬头看向她“小姐说的哪里话,自从夫人把我赐给你,我愿意为小姐赴汤蹈火,夫人和小姐对我的恩情雪秋没齿难忘。”雪秋的声音不觉带了些哽咽。
江莞炤只是笑笑,不再说话。她这一生过的太苦太苦了,从她嫁到太子府时,有些东西就不得不改变了。原本幸福的一家却被小人搞的乌烟瘴气,再无幸福之日,她在太子府又能做什么呢,她只能保护好自己,才能保护好家人。所以她在东宫小心翼翼,提防太子妃的刁难,一步步从太子侧妃走到贤妃到皇贵妃到皇后,多少下三滥的手段,见不得光的手段都被她化解了,得到的只有自己的家人并非死于非命,只有自己错付一生,只有在冷冰冰的宫墙内听着大典的喧闹,活着又有何意义呢?
江莞炤在雪秋出去后,看着昏暗房间的一隅,令人不寒而栗,看着青苔蔓延至墙面,渗人的暗绿色让她不适,可她不加思索一头撞了上去……
……
……
江莞炤感觉自己的一生像倒放般从脑中飞快闪过。
“那是新皇后的册封大典。”
“即日起,贬为庶人,打入冷宫,永世不得踏出冷宫半步。”
“保护这么多年的后位,臣妾就笑纳了。”
“放肆,放开本宫,你们休的无理!”
“皇贵妃江氏贤良淑德,深得朕心,即日起封为皇后,掌六宫之权。”
“那本殿就希望我们的薇儿永远健康快乐。”
“炤儿,到了太子府记得照顾好自己啊。”
“我才不要嫁人呢,我要陪你们一辈子!”
“珍儿,你又不乖了是不是?”
“萱禾,你呢,就需健康快乐的长大就好了,这一切的一切都有母亲还有你父亲在呢。”
“快来救救五小姐啊!”
“五小姐落水了,快来人啊!”
江莞炤的意识就这么飘着,突然,意识回笼,自己却无法呼吸,她仿佛能听见水在身边流动的声音,只听见有人喧闹的声响,然后又渐渐昏去……
……
……
“你们这群奴才怎么回事?倘若炤儿出了什么事,我定要你们好看。”坐在床榻边的妇女不过二十七八,年轻娇艳不减年少,正对着屏风后的奴才说,奴才个个低着头,不敢言语。
江莞炤缓缓睁开眼睛,一怔,这房屋里再熟悉不过的陈设乃是她幼年时的闺阁,她看了墙上的画,那还是幼年玩伴赠予的,仿佛注意到她的醒来,那夫人慌忙拉住她的手,开口道
“炤儿你怎么样,可还有不适?”江莞炤看着母亲林氏,那些个痛苦的日日夜夜,在无数的辛酸泛上心头时,她无比想念家人,眼前的人仿佛不真实般出现在她眼前,她愣了愣,即刻伸出手抱住她,失声痛哭起来。林氏何曾见过女儿如此痛哭过,急急让下人退了出去。
“萱禾,你怎么了,何故哭的如此伤心?”林氏开口道,神情充满了关切。萱禾,自从她嫁去太子府就没再听到过了。萱,取自萱草,一种植物,传说可以使人忘忧,这充满了父母对她的爱,可长大后从未实现。
见女儿哭的如此伤心,林氏只得轻声安慰,江莞炤的母族林家,祖上称得上荣耀,出过一任继后,两位妃,儿郎之中出过一任侯,虽说现在是不如先,但在京城中却也是名门望族。林氏在家中排第四,下头只有一个弟弟,林氏的父亲林泰海官职三品,母亲乃将门之女。她的父母伉俪情深,林氏自小从未吃苦。
林氏只得细细安慰她,过了好一阵,她才离去,江莞炤现下可好好想想发生了什么,看着自己的装束,大抵是回到了童年时期,虽然不知为何,重活了一世。林氏离去前让梨儿好好照顾小姐。梨儿,她早就死在太子府了,想到这,江莞炤又不忍心酸。
“梨儿,如今是多少年了?”江莞炤在梨儿进来时便问,梨儿虽疑惑还是说了。
“小姐,如今是景贞十七年啊,小姐你不会失忆了吧?都怪奴婢不好,害的小姐落水还失忆了。”说罢梨儿仿佛又要哭了起来。
江莞炤哭笑不得,“我没事的,梨儿。”
“梨儿,你去府里找一找有没有叫雪秋的婢女。”据她回忆,雪秋是之前府中的一个婢女,后来被母亲好心救下,她之前的日子过得十分煎熬,她一定要好好保护她。
“好,奴婢知道了。”梨儿很聪明,也很忠心,却也天真,倘若在那为后的几年里,梨儿还在身侧就好了,起码不会那么枯燥无趣。
她无比庆幸上天又给了她一次重来的机会,她不会再像当初那个自己一样,她有必须要守护的人。也是经过上一世才知道那些虚伪的人的真面目,上一世的皇帝也就是如今的太子,贵妃,还有她的好舅叔,一个都不会放过,她的痛苦她要千百倍的让她们还回来!她定要杀个快意行止!
可现下却有个棘手的问题摆在她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