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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楼主的心事(十三) 夜路走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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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顶雷霆轰鸣不停,到后半夜渐渐稀疏些。
她翻了个身,睡不着,张逢生则在阖着眼,呼吸平稳。
姜绾盯着看了会儿,有点服气,又尝试睡了会,仍是睡不着,干脆坐起来,活动了下僵硬的脖颈。
不光是雷声,浑身也粘腻不行,衣裳被潭水泡过又被体温烘过,低头嗅了嗅。
来这之后是不怎么讲究,但也分程度,这个味道,已经快赶上在烂泥里滚圈的野猪了。
她抬眼看了看张逢生,他还睡着,半点没有要醒的意思。
思索片刻,放轻脚步起身,绕过他,踩着腐叶往水光处走去。
穿过几棵老树,深碧的湖面映入眼帘。
姜绾刚蹲下身,冰凉的湖水漫过指尖,混沌思绪清醒大半,欲掬起水擦脸,湖心传来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水底钻出来了。
荒山野岭的溪涧,除了他们还有其他人。
姜绾顿感头皮发麻,本能快过思考蹲进灌木丛,雾气随着水流翻涌,隐约可见水中有白影晃动。
聚精会神盯了会儿,自水里走出来道修长人影,看不到样貌和身材,只知道这人很长。
正当她转身想趁着夜色离开时,暗处飘来道嗓音,冷不丁撞进耳里。
“看够了吗?”
嗓音如同崖壁寒冰,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声量不高,却似惊雷,撞得心口发颤。
姜绾顿在原地,僵硬且缓慢转身。
他立在身后,外袍松松披在肩头,他好像受伤了,缠布绕过肩颈,肌理在阴影里起伏。
惊恐抬起头。
直勾勾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半个身子男人,慌得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残颜,金瞳。
那个本不该出现在此地的男主,静立在不远处。
他气压很低,眼神很冷。
时间一点点逝去,姜绾五脏六腑降至冰点,冷得浑身打颤。
她害怕退了两步,脚跟踩到腐叶,这细微的动静让莫玄瑾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瞳孔收缩成条细线,眼睑微微下垂,这是要吃人的节奏。
姜绾瞪大眼睛,慌忙解释,“我不是来偷看你洗澡的。”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心跳快得要冲出胸腔。
原著里说他貌若恶鬼,丑陋至极。
如今这般看,脸是有点烧伤,但不影响整体,他还是好看的。
尤其是现在,素白里衣紧贴着肌理,水珠滑过颈侧,没入半敞的衣襟之下。
本该是令人血脉贲张的画面,姜绾半点旖旎心思都没有,莫玄瑾的目光如刀子般刮过,似乎在评估该从哪里下刀比较方便。
原著误我啊!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姜绾扯了扯嘴角,试探性喊了句,“大哥?”
莫玄瑾维持着冰块脸不变,金瞳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幽冷的光。
脸都快笑抽筋了,仍是不为所动。
“会烤鱼吗?”
姜绾想着要不要给磕一个时,耳旁突然响起这么句话,顿时愣住,一时转不过弯来。
莫玄瑾没有重复,转身走向岸边,姜绾不由自主地盯着他看,直到他弯腰从地上拿起什么,然后朝她扔过来。
还没等反应过来,一条活蹦乱跳的大鱼就被扔进她怀里,鱼尾拍打的力量让她踉跄了下,鱼嘴正好贴在她唇上,来了个意外的吻别。
手忙脚乱地抱住那条还在挣扎的鱼,鱼鳞的黏液沾了满手,抬头看向莫玄瑾时,对方已经穿好了外袍,坐到一边等着她。
她抱着鱼站在原地,一时不知是该庆幸捡回一条命,还是该担忧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按照原描述,莫玄瑾他手上沾的血足够染红半条河,窃喜定光剑不在身边,要不然早尸首分家了。
在她还在思索怎么逃生之际,莫名感到股阴森的寒意,从脚底板直逼天灵盖。
忘了,给他烤鱼。
她又立刻抱着鱼走向岸边,莫玄瑾坐在旁边,正在用一块布擦拭他的剑。
剑刃泛着冷冽的寒光,与他眼中的锋芒如出一辙。
姜绾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在他对面蹲下,开始处理那条鱼,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边祈祷张逢生一觉睡到大天亮。
“你叫什么名字?”
莫玄瑾突然问道,眼睛仍然盯着他的剑。
姜绾的手停顿了一瞬,密密麻麻的汗一下子冒出来,“阿绾。”
“姓。”
霎那间她心脏空了一拍,直觉告诉她,但凡透露真实姓氏,怕是连一息都活不到。
姜绾脸不红,心不跳,“赵。”
说完姓赵后,周遭本就紧张气氛,非但没散,反倒骤然一沉。
他目光冷得刺骨,沉沉钉在身上,姜绾脊背发僵,默不作声处理手里的鱼。
“你手法很熟练。”他评论道。
姜绾勉强笑了笑,“熟能生巧。”
她将处理好的鱼串在树枝上,架在火上烤制,沉默再次降临,只有柴火噼啪作响和鱼肉滋滋冒油的声音。
姜绾一边翻转着手里的烤鱼,一边在脑海里拼命搜刮原著里关于莫玄瑾父母的只言片语。
莫玄瑾的娘是个医修。
虽出身微寒,但却十分良善,常替穷苦百姓看诊抓药,口碑极好。
她救人不问出身,妖也好人也罢,只要伤重求到门前,都会出手诊治。
正是这份不分族类的仁心,让她在进山采药时,出于医者仁心救了条重伤垂危的黑蛇。
后来的事,原著没细写。
只说她与蛇妖相恋,生下一子,取名玄瑾。
那几年,大概是她一生里最平静的时光。
山野幽居,夫君温厚,稚子蹒跚学步,她在屋前晒草药,他在檐下教孩子认字。
可惜好景不长。
八派不知从何处得了消息,说蛇妖是潜伏多年的孽畜,迷惑人心,必当诛之。
于是一夜之间,火光冲天,杀声四起。
蛇妖护着妻儿终是力竭倒下,女修跪在众人面前乞求半分怜悯。
但八派的人说,妖就是妖,死有余辜。
剑光落下时,她用自己的身体护住孩儿。
在他们打算赶尽杀绝时,被姗姗来迟的柳扶风制止,又命姜淮玉送他回妖族。
在妖族生活并不如意,又过数载柳扶风又将他接回来,让其拜在姜淮玉门下。
自此才算真正安定下来。
往事如沉在水底的暗礁,被寂静轻轻一掀,便尽数浮上来。
姜绾察觉到他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向远处。
这方向是……
“熟了熟了。”姜绾立马把鱼递到莫玄瑾眼前。
他没有立即接过,而是先审视姜绾,又看了看金黄色的鱼身,最后才伸手,两人的手指在交接时短暂相触。
姜绾迅速缩回手,看着鱼肉撕下送入口中,紧张地观察着神情,但那死人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变化。
她对自己手艺还是有几分自信的。
毕竟在原来的世界,周末没事干的时候就喜欢捣鼓这些,老姜总说她干啥啥不行,吃饭第一名。
对于吃进嘴里的东西,她向来是认真的,可此刻完全没心思得意。
莫玄瑾吃鱼的样子太过安静,安静让人发毛。
姜绾蹲在火堆旁,双手抱着膝盖,努力降低存在感。
走还是不走?
不走,在这儿干耗着,万一他吃完鱼觉得还不够,想换个口味吃人怎么办?
走,万一他问「让你走了吗」怎么办?
正天人交战时,屁股不自觉悄悄往后挪了半寸。
“你住哪儿?”
“就……就附近。”她绷直身子,手往身后随便一指,“那边,那边有个山洞,凑合住。”
面前的男人又陷入沉默。
姜绾心理那个急啊,差点当场给他磕一个。
“一个人?”他又问。
“啊?”姜绾脑子转得飞快,“啊对,一个人,孤家寡人,流浪至此,无依无靠,惨得很。”
她说着,还挤出副凄苦的表情,试图博取同情。
莫玄瑾看了她一眼,“你旁边不是有个道士?”
姜绾脸上凄苦僵住了。
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火堆里的柴火偶尔噼啪作响。
撒谎被当场戳穿的窘迫,再加上面对这尊煞神的恐惧,两股劲儿拧在一起,逼得她快要是窒息而死。
这人也太能装了!从头到尾一声不吭,看着她在这儿编瞎话卖惨,在他眼里,岂不是跟跳梁小丑没两样。
姜绾攥着衣角,尴尬地扯出抹笑,欲哭无泪,“大哥……您没戴面具,我都没认出来。”
这话说出来相当于认了,他将话讲得如此明白,再装傻充愣,反而显得刻意。
姜绾索性破罐子破摔,梗着脖子等下文。
莫玄瑾却没再开口,专心吃鱼,鱼刺被仔细挑出来,整整齐齐码在身侧的石头上。
火堆噼啪响着,鱼肉的香气混着潮湿的草木味钻进鼻子。
远处偶尔传来鸟叫,后半夜的雨林比白天安静得多,但也阴森得多。
姜绾偷瞄了眼莫玄瑾身侧那柄剑。
剑鞘是素静的白色,没有任何纹饰,剑柄缠着的布条已磨得发白,它好像名唤「惊鲵」。
人赋剑名,各有缘法。
定光历尽岁月方等到姜淮玉,而惊鲵却从一开始,就已名动四方。
她在脑子里又过了遍原著里的描述,此剑初成于铸剑大师之手,非金非玉,剑身泛着极淡的冷青,似水底蛰伏的凶鲵。
据说曾随旧主连破十三城,剑身染血,擦不净,洗不掉,久而久之,竟凝出暗红光华。
后来又几经纶转,每任主人,皆以杀证道,每次出鞘,必带血而归。
明明还在呼吸,怎么感觉胸口已经开始隐隐作痛。
“别看了。”
莫玄瑾冷不防开口,他把最后口鱼肉送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嚼着。
“再看,就当你是在打它的主意。”
姜绾立刻收回视线,垂着头盯着脚尖。
余光里,莫玄瑾站起身,走到水边蹲下,就着冰冷的湖水洗手。
水声哗啦啦响了阵,姜绾深深吸了口气,暗自盘算着此刻转身逃开的胜算。
“过来。”他说。
姜绾咯噔了下,磨磨蹭蹭站起来,不情愿往前挪两步。
莫玄瑾没回头,背对着她,蹲在溪边。
“鱼烤得不错。”
“谢……谢谢?”
姜绾受宠若惊,何德何能能得到男主夸赞,在忐忑不安间,河边人已站起身,随手甩了甩水珠,转过身来。
鎏金眼眸撞入眼底,清冽又灼人。
莫玄生得极高,姜绾站在原地,只能微微仰着头,才能看清完整的眉眼。
“明日午时,送份鱼脍。”他说得理所当然,神色一如往常。
姜绾之前也不是没被人呼来喝去过,平日里为多讨点生活费,为老姜和赵女士端茶倒水,跑腿打杂是家常便饭。
只要有好处拿,脊背弯一些没关系,无伤大雅。
到莫玄瑾这边,忙活大半天,反到还要谢他,不仅如此还蹬鼻子上脸又地点了下道菜。
但姜绾半点不满也不敢流露,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乖巧点头:“鱼脍是吧,我记下了,天色不早,我先告退回去歇息了。
话落,试探着往后挪了半步,见他面上并无异样,稍稍放下心,转身匆匆离去。
越跑越快,越来越心惊。
古人诚不欺我。
夜路走多了,果然会遇见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