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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楼主的心事(五) “要遭啊。 ...

  •   姜绾做梦也没想到傅箐会出手相助。

      打个巴掌给颗甜枣。

      忽冷忽热的举动,让她积在胸口的火气,混上疑虑和憋闷。

      不等细想,侍女推开雕花木门。

      里面比她想象中小得多,中央有座白玉圆台,四周散落着十来张矮几,已坐了七八位客人,皆戴面具,姿态各异,但彼此间并无交谈。

      侍女引他们在角落空位坐下,旁边已备好清茶与精致茶点。

      姜绾扫了眼茶点,没动。

      张逢生倒是很自然地拈起块绿豆糕,慢吞吞地吃起来。

      傅箐和季无尘自从进来后视线落在白玉台上没移开过,吴浔乖巧坐在旁边小口小口吃着糕点,从认识到至今她没听过这小孩讲过一句话。

      可能是她目光太过赤裸裸,吴浔抬头看过来,踌躇会儿,将沾满口水的糕点递到她眼前。

      姜绾垂眸看着糕点上的银丝,毫不犹豫拒绝,“不饿,你吃吧。”

      吴浔低下头继续吃。

      眼前这位看着也就七八岁,居然能不被幻境所骗,要知道她都差点踩出去。

      小小年纪便有这般定力,怪不得能成才,打小就能看出是个非一般的人物。

      思忖完,周围响起窃窃私语。

      玉台中央的地板缓缓滑开,一道身影缓缓升起,昏暗的房门顿时亮堂起来。

      来人是个女子,一袭白衣,外罩红纱,脸上面具遮住鼻梁以上,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与淡色的唇。

      “诸位远道而来,有失远迎。”她开口,嗓音清冷雅致,“在下楼月婵,暂为此间主人,今日拍卖之物不多,但皆是世间难寻的奇珍,望各位得偿所愿。”

      她说话时目光扫过全场,在掠过他们这桌时,似乎微稍微停顿了会。

      姜绾蹙了蹙眉,她并不并觉得他们这桌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

      就连她身后的定光剑无论从外形亦或是气息也都做了隐匿。

      “你看他们,穿得好破。”

      “别以貌取人。”

      姜绾还在想是不是暴露时,旁边客人交头接耳声已传入她耳中。

      她默默拢了拢身的蓝色长褂,把内里打着补丁的浅蓝中衣悄咪咪地遮回去。

      风餐露宿多日再好的衣服也不经磨。

      她沉默着,一声不吭看着拍卖

      前面都是些对修为有益的功法,其中也参杂着灵草,但都不是他们想要的。

      眼看拍卖品越来越少,傅箐的手紧攥成拳,焦急等待。

      倒数第二件拍品被人拍走后,这次捧上来的是个小巧的玉匣。

      “最后一件。”楼月婵顿了顿,扫视一圈,轻轻勾了勾唇,“芝云草。”

      傅箐猛地站起来,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看她反应,姜绾在心里暗暗摇头。

      太明显了。

      看来这两位要被狠狠宰一笔了。

      在傅箐站起后,好几道视线若有似无飘过来,眼里皆浮起玩味。

      拍卖场如狩猎场,谁先暴露急切,谁就先把咽喉送到刀刃下。

      季无尘虽没站起,但挺直的背脊和紧盯着玉匣的眼神,无一不在昭告着他们的志在必得。

      姜绾端起茶盏听楼月婵详细介绍着这株草的来历,说完打开玉匣。

      匣内,一株不过三寸长短的草静静躺着。

      “起价,一千上品灵石。”楼月婵笑意加深。

      “两千灵石。”傅箐还没喊,有人上来就翻了一倍。

      傅箐紧皱眉头,咬牙加到两千一。

      隔壁桌喊到三千。

      姜绾看向隔壁,是个带兜帽的黑袍人。

      又经过几轮叫价,最终停在八千灵石。

      季无尘举着号牌,嘴唇翕动,未发出任何声音

      全场的眼睛都齐齐聚焦在他们这里。

      傅箐放在膝盖处的手紧紧蜷着,目光锁在玉盒上,她身边的吴浔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寂静与注视吓到,拽着自己衣角躲在身后,探出半颗脑袋。

      姜绾垂眸看了眼,任由抓着。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中,对面角落,年轻女子不紧不慢地抬起了手中的号牌。

      “一万上品灵石。”

      她的话像是投入湖里的石子,激起千层浪。

      楼月婵目光掠过他们,嗓音清越,“乙字七号客人,出价一万上品灵石,可还有加价?”

      傅箐提起过他们大概有一万灵石,芝云草虽少见,但所带绰绰有余,所以他们势在必得。

      姜绾看着他们从稳操胜券,到望洋兴叹。

      她眼底凝起点无奈,旋即漫开轻扬的笑意,长长的叹口气后举着手。

      “一万零……”

      “两万。”

      冷冽陡然旁边传来,压下她未说完的话,拍卖场里霎时静了一瞬,随即响起哗然。

      姜绾笑容没了,手顿在半空,全场的目光便齐刷刷聚过来。

      迅速收回手,仰头看着廊柱上的雕花,故作轻快道,“啊,这双龙戏珠雕的真不错,栩栩如生。”

      楼月婵等了几息,见无人再出价,便道,“两万上品灵石,成交。”

      侍者捧着玉匣走向黑袍人,黑袍人丢出储物袋,接过玉匣,看也未看,直接收起,然后起身离开。

      傅箐豁然站起:“等等!”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

      楼月婵也微微偏头,“这位客人,拍卖场内,价高者得,这是规矩。”

      “我知道规矩。”傅箐道,“但我愿以他物交换,价值绝不低于两万灵石。”

      黑袍人脚步未停,已走到门边。

      傅箐眼中厉色一闪,符箓飞出,直取他怀中玉匣。

      疯了吗。

      在人家地盘上生抢。

      “放肆。”

      楼月婵眸色一冷,也不见她如何动作,傅箐射出符箓在在黑袍人一尺处化为飞灰。

      傅箐闷哼一声,连退两步,转瞬之间黑袍人已推门而出,消失在门外。

      “你们都是吃干饭的吗?”她转过头怒斥。

      姜绾:“讲点道理,明明只说过陪你进来就成,可没说其他。”

      室内死寂,只有她们的争吵声,傅箐瞪她一眼,背起唐筱仙追出去,

      “坏了规矩,是要受罚的。”

      话音刚落,傅箐脚下的地板突然消失,她惊呼一声,连同背上的唐筱仙一起向下坠去。

      变故发生得太快,电光石火间。

      姜绾离傅箐不过两步,下意识俯身去抓翻飞的衣角,混乱中后背被推了下,踉跄几步,脚下骤然一空,整个人失去凭依。

      她没来得及惊呼,张逢生的手已探来,指尖从他指腹滑脱,自己像是湍急水流里卷走的叶子。

      最后一眼,是他骤然紧缩的双眼。

      而后,黑暗吞没所有光。

      -

      地板合拢的刹那,张逢生伸出去的手抓个空,手指在虚空轻微蜷了下,上面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

      他看见了。

      看见如星般亮的眼里盛满猝然失重的茫然

      麻烦。

      他无声地啧了一下。

      旁边姜绾的茶杯还冒着点热气,但她一口没喝。

      姜绾聪明,学东西快,悟性高。

      练体很苦,别说姑娘,就连很多壮汉都坚持不下来,但她却没真喊过停。

      雷打不动的练。

      她将自己当成顽铁投进灼热的炉火里,反复锻打,磨练,直至锻炼成刀。

      有时他觉得惋惜。

      如果有灵根,借天地灵气,事半功倍,而偏偏,姜绾空有心性和韧劲。

      但她本人似乎并没受到多少困扰,像是吸水的棉絮,贪婪地吸收着能让她活下去的东西。

      各人有各人走得路,但很少有人只专注自己身下的桥。

      挺好。

      他琢磨着,姜绾就算触不到云端的仙法,也注定会在人间踩出深刻的足迹,届时他就躲在她身后喝个汤。

      可她伸手去拉傅箐……

      张逢生揉揉眉心。

      拍卖场规矩摆在这里,且不说楼月婵,就连普通侍女修为都不俗,贸然出手不是明智之举。

      有时生死就在这一念之间。

      楼月婵站在玉台上,红纱无风自动,“扰了诸位雅兴,是本楼疏忽,稍后自有薄礼奉上。”

      声音飘飘忽忽,听着客气,底下透着冷。

      张逢生坐回矮几旁,端起自己那杯凉透的茶。

      茶很涩。

      他记得在归云山时,有雏鸟从巢里掉下来,翅膀没长全,摔在草地上瑟瑟发抖。

      他走过去把鸟捧在掌心。

      很弱,很小。

      明明自己都飞不稳,却扑腾着想要做点什么。

      和眼前的姜绾,莫名重合。

      “唉。”

      张逢生放下茶杯,站起身。

      周围宾客正在陆续离场,楼月婵也已消失,只剩两个修为不俗的黑衣人监视者他们一举一动。

      季无尘把这里烂摊子留着他后,独自去找黑袍人。

      他踱步到地板裂开的地方,蹲下,手掌贴地,神识下探,触到层坚韧的屏障

      半晌收回手,掸了掸袍子下摆。

      余光瞥见肘部的补丁,是姜绾缝的,从她的破衣服上撕下来的,针脚歪歪扭扭,像蚯蚓爬。

      他记得那天她捏着针,皱着眉,半天才憋出一句:“你别动,动就缝歪了。”

      结果还是歪了。

      张逢生走到走廊口,吴浔像个小尾巴跟在后头,小手紧紧攥着他衣角。

      他停下脚步,低头看去。

      男孩仰着小脸,眼睛黑白分明,透着真诚良善。

      张逢生扯了扯嘴角,想起在混乱里伸出的小手

      “年纪不大,胆子倒是不小。”

      走廊的光在男孩脸上晃了晃,吴浔垂下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以为没人看见?”张逢生接着问,语气平平,听不出喜怒。

      男孩至始至终都沉默着。

      “她跟你没仇吧?”他又问。

      若仅仅是因为在芦苇荡躲着没出声就恨她,属实有点没道理。

      要是这么算,当时天上飞过的鸟,水里游过的鱼,是不是也该恨。

      姜绾提起他们时,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唏嘘,她不好受,看见惨事,谁能当成看戏。

      她不该为这个背上什么。

      他道:“再有下回,贫道只当你选好自己的命数。”

      说罢转身,背着手晃晃悠悠往楼下走,吴浔并未跟上来。

      希望能把话听进去,恨妖也比恨姜绾有道理的多。

      周围很静,与刚上来时一样,没有差别。

      越往下走越热闹,阵纹自他脚下亮起,突然间楼下传来爆笑。

      他走到楼梯转角处静静看着。

      舞亭中间正有个纤细的身影在上面手脚并用地比划着。

      手臂举过头顶,再用力挥下来,双腿轮流抬起,又笨重地落地。

      楼下的宾客们笑得前仰后合,舞姬却跳得更卖力。

      他靠着栏杆,倚旁边柱子,有点哭笑不得。

      众目睽睽之下,早说过她是个能成事儿的。

      他准备往下走,无意中掠过人头攒动的大厅边缘。

      门口阴影里,不知何时多了道颀长身影,在拥挤喧闹的宾客中,显得过分挺拔冷峻。

      张逢生收回目光,抬手揉了揉眉心,困倦里夹杂些无可奈何。

      “要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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