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之城》夕无咎

89、第 89 章 小赵的蜕变

　　领到第一笔工资时他就想犒劳一下自己，决定下班后就去买些海鲜。菜市场还有几个摊贩坚守岗位，用最后的优惠促销剩余的产品。子言挑了一些海鲜蔬菜想着晚上回去弄点海鲜粥吃。到了宿舍把那些花蛤海蛏洗好，他回忆着家英做海鲜粥的步骤，刚淘米下锅，海鲜摆在上面的蒸笼上时停电了。这让他急得直跳脚，在小房间里面来回踱步，嘴里嘟囔着：”没电海鲜要坏掉了，没电海鲜要坏掉了——”像一个意识强迫症的患者。本来天气闷热，狭小幽暗的房间成了蒸笼，通了电一般在持续加热，蒸得人大汗淋漓。窗户外面也是一片漆黑，偶尔飘过的一点亮光点燃了一丝希望，很快滑入更深的黑暗中，像心脏起搏器拔起脉动，片刻起伏后再归于平静更叫人死心绝望。
　　焦急地等了约莫二十几分钟，随着电饭煲嘀的一声，整个世界都亮堂了起来。这简直是一束拯救苍生的光，直达人心。外面山呼海啸般庆祝来电，子言也是异常振奋，打开电视让房间多点喧闹，电饭煲滋滋的声响也是那么慰藉人心。他像得赦了似的欢欣鼓舞，打开电视听新闻，按照记忆力的步骤下食材，等待蒸笼里的花蛤逐一绽放，鲜美的汤汁渗到米饭里去。等到他吃上第一口粥时，躁动跌宕的心终于得以妥帖安放，生活似乎一下子又变得美好起来。这个满足是短暂的，他想起田家英，想起自己一年多来过得跟牲口一样，像个苦行僧忍受着各种困苦挫折，已经修炼得六根清净，今晚不外乎是一顿晚饭，竟惹得悲喜交加。就在这自怨自怜当中他一口一口吃着粥，味道与家英做的相差无几，可吃下去的况味相差千里了。突然又停了电，外面一片惊呼，各家纷纷拿出手电筒跟手机照明，抱怨声一句叠着一句。窗户外不时就会略过一束亮光，对于这些飘忽不定的亮光他不再有了惊喜也不再有了希冀，反而希望这电就这么一直停下去。因为在黑暗中，在大汗淋漓中，他可以放肆地任由眼泪落下来。他卑微地认为自己是不配哭泣的，既要背着别人也要背着自己，只有于嘈杂之中，在夜色的掩护下，才敢歇斯底里地恸哭不已。整个人缓缓地从沙发里滑落到地板上，怀里还抱着那碗粥。
　　五一刚过，子言的妈妈给他寄了两箱上等枇杷。子言没舍得吃，提去送给徐总，倒不是为了巴结，只是纯粹感谢。
　　徐总看着枇杷毫不客气地问：“你提这个我做什么？我跟你很熟吗？你以为你是郑总介绍来的，我就要跟你很熟吗？”
　　子言虽然听惯的冷言恶语，还是有些惊骇，结结巴巴说：“没有，我是感谢总经理对我的照顾，刚好家里有点枇杷，自己家种的？”
　　“我照顾你什么了？你是不是误会了？觉得我对你另眼相看？我对谁都一个样的，你以为你是谁我要高看你一眼？是郑总介绍的你就可以越级给我送礼吗？我差这点枇杷吃吗？你在搞什么？手头上的事情做完了吗？”
　　子言因为自己又一次自作多情而羞愧难当，很快从自责转到满不在乎，经历过世态炎凉人情冷暖的人也能随意调整自己心情的喜怒哀乐，世界本来就是凉薄的，自己又是烂命一条，所以没有什么是足以引起惊讶的，就淡然说了一句：“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越级送礼。”
　　徐总看了一下手上的报表又不耐烦看了一下他说：“说你几句你觉得委屈吗？你要是天生没骨气就应该从你顶头上司先巴结，先给他送礼，再找机会给我送礼，抱大腿都分不清顺序怎么出来做事？你要是硬骨头就应该去把业绩做出来。我这里不认这些小恩小惠的，也没什么感情可以讲，这里认钱不认人，要不然你就去给我赚钱，要不然你就给我滚。懂吗？不要搞这些虚头巴脑的事情。”
　　子言颓丧地提起枇杷说：“对不起总经理，我记住了。”
　　徐总看着子言，片刻放下手上的报表说：“江西那个市场业绩一直起不来，你敢不敢去做啊？”
　　子言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愣住原地不知道怎么答复。总经理冷笑了一下说：“找不到人去做，要是敢的话下周这边交接一下过去。还有，走之前把枇杷放下。”
　　子言放下枇杷后回复了一句：“收到。”
　　人都是有补差心理的，子言觉得自己是人格上的侏儒，到哪里都矮人一等，既然低入尘埃，就没有他吃不了的苦做不了的事情，做的事情就比别人高出很多。真是人心不死，道心不起，再加上一些运气，江西的市场在他的带领下翻了好几倍。他打了一场翻身仗，慢慢的从“那谁”变成“小赵”，“小赵”变成”老赵“，”老赵“回来的时候职位是销售二部的经理，与原来的经理相当，引起了他的排挤。原来的经理已经现在一部，他是第一批入职的员工，有不甘人后也不能接受别人跟他并驾齐驱的心理包袱，就有排挤他人的霸道，仗着老领导的庇护，更加肆无忌惮倚老卖老，因为蛮横，声名狼藉。
　　子言回来就成了他针对的对象，带来底下的团队也跟着遭殃。有员工私下抱怨说一部是嫡系部队，什么资源都倾斜到一部去，二部是后娘养的，连庶出都不如。有一回子言带着团队在大会议室开会，老经理带着他的人马过来，说二部人少，以后开会还是去小会议室开。过了一个月，二部在小会议室开会时，老经理又叫他们去大会议室开，说他们一部有点私事要谈。子言带着团队到大会议室开会时就听到小会议室传来大牌的吵闹声。二部底下的员工为被一部呼来喝去而鸣不平，恨不能领导黄袍加身取而代之。
　　子言对部下的怂恿不为所动，经历过大风大浪，相较于当初朝不保夕的日子，现在面对这点职场霸凌早就波澜不惊，没打算发动“政变”，但是团队跟着自己老是吃瘪，他们不“哗变”也会散去，一味隐忍绥靖，自己迟早要变成光杆司令。他不得不认真思考一下应对的策略。
　　他这边刚弹压下团队的抱怨，又传来小会议室打牌的喧闹声，真是树欲静而风不止。
　　转机出现夏天，董事长突击下来视察市场，大家都知道董事长极严厉，是个吹毛求疵的主，陪他走市场犹如伴君如伴虎，市场还没走完，人已经被劝退了。子言收到消息后反而主动迎上去，还让团队不要告诉任何人。临近下班时他执意带董事长回分公司，说有新的营销方案要汇报，他们到了大会议室，发现空调坏了，一群人热得不行，子言就提议去小会议室，推门进去时刚好撞见一部的经理跟底下几个业务员在打麻将。
　　董事长转头去找徐总，呵斥他管理不善——“你给我马上处理掉这个经理，你不处理他我处理你。我们公司不要这样的员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