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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甜瓜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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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场面,太子忍俊不禁,当然不是笑父皇和皇祖父,也不是笑殿中群臣,是笑老二、老三这两个弟弟,两个人神色激动,恨不得冲到前线去的样子。
事实上,突厥之患并没有那么严重。
突厥能打到关中来,不过是趁人之危,趁着父皇和皇祖父以及大伯三方角力之时,打了大唐一个措手不及,此仇当然要报,但要报仇没那么难。
父皇如今频频提起,甚至在宫宴上这样大张旗鼓的表态,更多的是为了聚集人心,有了‘突厥’这样一个大唐共同的敌人,满朝文武,不管是谁的人,也不管是心向父皇,还是心向皇祖父,甚至是念着大伯的人,都会暂时的把矛头对准敌人,上下一心。
雪耻很容易,也就这两年的事,等不到二弟和三弟长大了。
两个弟弟这会儿激动也是白激动。
太子自觉看透局势,坐在大殿内颇有些无聊,没多久就已经感到困倦了,但也知道这会儿不好离席,甚至不能把困倦的样子摆出来,只能强忍着,让人把杯子里的蜜水换成茶水,喝着提神。
李恪刚才跟着上头,这会儿激动劲过去了,忍不住用胳膊撑着脑袋,在宴席上打起了瞌睡。
李泰也让人换了茶,只是不太喜欢茶水浓郁的味道,每饮一口茶,都要夹几筷子菜来压一压。
李宽没有感到困倦,正精神呢,前面是大唐灭突厥的动员大会,后面才是大唐宫宴该有的样子。
李宽饶有兴致的数着,向太上皇敬酒的人有多少,向李二陛下敬酒的人又有多少,敬酒的人里是穿紫袍的多,还是穿红袍的多,待到李二陛下走过去向太上皇敬酒时,他眼睛都舍不得眨,耳朵更是竖了起来。
可惜位置离的还是稍稍有些远,殿中的嘈杂声太大,两位陛下说话的声音又太小,他根本听不清交谈的内容,只能仔细观察口型,试图自己翻译。
由于位置的原因,他也看不到李二陛下的脸,观察不到李二陛下的口型,只能看太上皇一个人的。
两个人里应该都是李二陛下在说话吧,太上皇开口的时候不多而且每次开口都言简意赅,要么一两个字,要么三五个字,而且看样子都是在发问。
神情虽然并不和蔼,看起来也不是那么松弛,但瞧着也不像是吵架的样子,没有急赤白脸的,眉头时不时皱一下。
李宽实在好奇,两个人能聊什么。
“放心吧,打不起来。”太子把头偏过来小声道。
李宽也知道打不起来,看这样子怕是吵都吵不起来,不得不说,作为一个吃瓜群众,他还是有些失望的。
“太子殿下见过他们打架吗?”李宽实在好奇,忍不住问道。
太子殿下神色复杂。
在今日这场宴席上,太子已经回答过这个二弟诸多问题了,因为对方没怎么出过门的缘故,所以满朝文武就只认识翼国公和宿国公这两个人,剩下的都不认识,什么都好奇,什么都想知道。
太子没见过这一号的人,但是并不反感,也不觉对方吵闹。
要问父皇和皇祖父有没有打过架,那肯定是没有的,有没有人动过手,是有的,有一个人动过手。
“你觉得呢?”太子殿下反问道。
李宽心领神会,若是没动过手,太子否认就是了,看来肯定是动过手的。
“谁赢了?”
太子直接扭过脸来翻了个白眼。
李宽秒懂,单方面殴打啊,那肯定是太上皇打儿子了。
太上皇高大魁梧,虽然已经六十岁,是做祖父的人了,但看起来就……孔武有力的样子,动手打人肯定很疼。
李宽望向斜前方的父子俩,太子也跟着望过去,心中腹诽,二弟肯定是猜着了,也不知道他们哪来的默契,青雀分明才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分明与他相处更久,却契合不到这份上。
“就一下。”太子小声的道,因为怕旁人听到,所以身体是靠过去的,两个人离得极近。
李宽的身体也是斜着的,斜向太子,闻言忍不住乐了。
“这一下肯定不轻。”
太子嗯了一声,叮嘱道:“不许外传。”
李宽伸手,指了指自己抿禁紧的嘴巴,然后点头,这样的八卦也没办法跟别人分享,默默啃两口得了,他能吃到,都得感谢太子殿下的慷慨。
李宽默默拿出自己的荷包,从里面取出一半的甜瓜子,塞到太子手里。
太子看向自己的手心,有些疑惑。
“这是炒过的甜瓜子,剥了壳吃,您尝尝。”
大唐没有向日葵,没有葵花籽,只有甜瓜籽,勉强充当瓜子的平替,味道也还不错,只是不能像瓜子那样嗑着吃,只能一粒一粒的手剥,吃起来稍微有些麻烦。
一半给太子,一半给自己。
两个人一边剥甜瓜子吃,一边看向斜前方,一边用轻微到只能两个人的声音闲聊天。
“说什么呢?”
“肯定是朝政。”不然还能聊什么,聊死去的大伯和四叔?
“聊朝政?”李二陛下还能让太上皇插手朝廷政务?太上皇,顾名思义不就是退了休的皇帝,领朝廷俸禄参与重大场合的……吉祥物,还能当现任皇帝的智囊吗,大唐的太上皇又不是心甘情愿退位的。
“可以聊已经尘埃落定的朝政。”太子解释道,皇祖父知道了也无法改变结果,而且毕竟是朝廷大事,皇祖父不会不听,不会哪句话不对就惹得皇祖父雷霆大怒,让父皇在群臣面前下不来台。
太子剥着甜瓜子,一口一个,连茶也不喝了,都不用对方发问,便很有耐心的给二弟解惑。
“应该是在聊朝廷的政事堂,父皇最近这几个月一直在改革政事堂。”
一方面是让朝廷的运转更顺畅,但另一方面他认为才是最重要的——让朝廷各处相互平衡,避免皇祖父反扑,皇祖父日后要反扑的难度要比父皇年中发动玄武门之变的难度还大。
李宽哪里知道李二陛下在朝中的动作,但不妨碍他理解太子要表达的意思,李二陛下对政事堂的改革,太上皇不光插不了手,而且还有可能是李二陛下对太上皇的一种震慑。
他若是太上皇,早就踏踏实实享受退休生活了,若是能早些退位,主动退位给李二陛下,或许还能保住两个儿子的性命,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父子关系僵硬,死了俩儿子,登基的李二陛下压力重重,这场内耗同时也变相削弱了新生大唐的实力
李宽上班那几年天天想着退休,社畜心理实在让他没办法共情太上皇。
他要是能有李二陛下这样的儿子,倒反天罡管儿子叫老大都行。
李宽正在倒反天罡的设想当中,而跟太上皇谈三省六部制的李二陛下略一侧身,便注意到了俩儿子。
原因无他,大殿内肯定有很多人都在好奇他和太上皇的交谈,但都做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该喝酒的喝酒,该与同僚闲聊的闲聊,都没有像太子和次子盯着他和太上皇看。
“承乾、宽儿你们俩都过来。”李二陛下朗声唤道,还冲着二人招了招手。
正愁不知道接下来该跟太上皇聊什么呢,太子是他膝下被太上皇见过最多的儿子,次子则是被过继给了五弟,对太上皇来说,身份是不一样的。
太子和李宽面面相觑,放下手里的甜瓜子,齐刷刷起身,一前一后,走至两位陛下面前,躬身行礼。
“不必拘礼,许久没见你们祖父了吧?”
李二陛下一手一个,直接把两个儿子扶起来,拉到太上皇的左右,让俩儿子紧挨着太上皇,自己则往后退了一步。
太子其实上个月才见过皇祖父,也是跟着父皇去太极宫见的,上上个次见皇祖父,则是半年前,也是那次,皇祖父对父皇动了手。
李宽上次见太上皇得追溯到十一个月前了,正月元宵节的时候,他进宫探望祖母,当时太上皇也在祖母宫中。
两个人一左一右站在太上皇身侧,彼此对望了一眼,都有些踌躇,不知道要说什么。
李宽也不好让一个真小孩顶上去,俄顷后,主动开口:“听闻前几日宫中有喜,恭贺祖父又添一子。”
六十岁又当爹,放在太上皇身上,确实是件喜事,一是老当益壮,二是不用发愁怎么养孩子。
除了又当爹,李宽在太上皇身上也找不出别的喜事了。
太上皇瞪了一眼李二陛下,做孙儿的恭贺祖父又添一子,这算什么话,尤其又是年纪这么小的孙辈,他都不好接,但面对李宽,他又实在不好说什么,连训斥都说不出口,更不好因为次子迁怒这个孙子。
人都没在秦王府长大,秦王府的事情自然与其无关,现在也是宗室楚王的身份,而非皇子,再者即便是看在万贵妃的面子上,他也不会为难这个孙儿。
“听说你现在拜了秦琼做师父?”
“是。”
太上皇又瞪了李二陛下一眼,拿他孙子去补臣子的前途,这便是皇帝做的好事。
秦琼固然是个名将,但现在毕竟领不了兵了,病恹恹的,有没有精力教徒弟都不好说,那么多将领,何必独独选一个秦琼呢。
他刚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便很是不喜,想劝但还是把这个想法压回去了,且不说他心中的怨念,便是他抛开怨念,开口劝了,怕是在外人看来这都是他在有意挑拨皇帝父子的关系,皇帝可能也会这么想,他何必呢。
更何况,他也的确无法抛开对皇帝的怨念。
如果是长子做皇帝,李宽便只能做一闲散宗室。
但现在是次子做皇帝,李宽宗室的身份反而比寻常庶出的皇子更有优势,如果是块能投军的好料子,将来宗室领军便没有比李宽更合适的了。
他父兄死的早,连个侄子都没有,起兵之后只能重用远房的亲戚,宗室封郡王者高达三十五人,而且多个都手握重兵,对皇家而言这些宗师皆是远支宗室,血缘不够亲,对朝堂而言也是失衡的。
但李宽是皇帝的亲儿子,三代以内,都是近支宗室。
皇帝想来也清楚这一点,而对他来说,比起皇帝所出的其他孙辈,他倒更希望受重用的是这个已经被过继出去的孙儿。
太上皇愤懑中又带了几分隐忍,尽量和气的对着楚王道:“那便跟着他好好学,不过,翼国公为大唐立下汗马功劳,如今旧疾缠身,他若是身体不适,你也不要去打扰他,不要让他过分劳累,朕还是希望大唐的功臣都能长命百岁。
遇到问题,可以去问皇帝,他可是朕亲封的天策上将,战功赫赫,若只是为将,也称得上是位军神。”
李宽既有吃到瓜的隐秘快乐,又有身处修罗场的无奈。
来了来了,就知道这对父子不可能那么和气。
“孙儿受教,一定关心师父的身体,不让师父受累,您放心吧。”
李宽只字不提向李二陛下请教的事情,李二陛下的战功和能力自然无可否认,但他没有什么问题要向李二陛下请教,初唐名将如云,哪里用得到他上战场,待他长大成人,大唐怕是已经使四海宾服。
李宽早就已经规划好了自己的未来,做一个遵纪守法、老老实实的宗室王爷,没有要建功立业的志向,只想安度一生,好好享受这场漫长又特别的假期,毕竟等回去以后他还是要接着去公司做牛马的。
所以,他这样的人就不耽误李二陛下的时间了。
太子垂下眼眸,目光落在四个人围起来的空地上。
太上皇则是一直看着楚王这个他没有多少印象的孙儿,以他过往看人的经验,真老实还是假老实,他自认是可以分辨出来的。
这个孩子全然不似他的父亲,皇帝野心勃勃,即便是年幼时,那也不是个老实的。
李二陛下了解自己的老父亲,他其实能咂摸出父皇引导次子向他求教的原因,不痛不痒的报复罢了。
父皇心中有气,在一定程度内,他是愿意父皇把气撒出来的。
父皇不想搬出太极宫,他可以继续住在东宫。
父皇要在两仪殿设宴招待臣子,他允了。
父皇一再赏赐宗亲、朝臣,甚至宫中女眷,太极宫的用度高涨,他也没说什么。
父皇前几日说要来年选秀充实太极宫,他也允了。
只要父皇不插手朝政,他都由着父皇。
父皇想让已经过继出去的次子时时向他请教,他也可以顺水推舟。
在太上皇开口之后,李二陛下都已经做好了日后从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应付小孩的准备,但这小子连顺杆爬都不会,笨的要命。
“傻小子。”李二陛下亲昵地摸了摸次子的脑袋,“说话都只说半截,没听你皇祖父说吗,不要让你师父受累,你师父能教的,朕也可以教你,你皇祖父更是可以。”
李二陛下把人往父皇的方向推了推,既然父皇喜欢,那祖孙二人不妨多亲近亲近。
“快求求你皇祖父,你皇祖父可是天下闻名的神射手。”李二陛下似怀念,又似鼓励的说道,“朕的射术当年也是父皇手把手教的。”
李宽身体完全是僵硬的,脸上的表情也是僵的,他整个人跟并不熟悉的太上皇靠在了一起,李二陛下居然还让他以晚辈的身份求求太上皇?
李二陛下知道他和太上皇才见过几面吗。
李二陛下知道他不光是个慢熟的人,还在生人面前有些社恐吗。
李二陛下知道他压根没把太上皇的祖父吗。
李二陛下什么都不知道,就把他推过来了。
李宽没忍住,紧皱着眉头,瞪大了眼睛,怒视着李二陛下。
这初唐的君臣都是一样的,至少他认识的这三人都一样,没有一个会带孩子的。
太上皇听着皇帝忆往昔便心中烦闷,但等他低头看见气鼓鼓的孙儿,又不免觉得好笑,他们老李家还真是‘父慈子孝’啊。
好小子,他得收回刚刚的判断,这不是个老实头,应当是个少根筋的犟种,更难得的是,这犟种还是皇帝自己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