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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牛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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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师父提前搞好关系,跟师娘师弟提前认识的缺点便是:拜师当日,李宽就被传道授业,从基本功练起。
显德殿上,他还跟李二陛下感慨,自家师父看着挺像个儒将。
演武场上,李宽才发现自己拜了位严师,而且还是拜一送一。
扎完四平马,练习弓步桩,练完弓步桩练转腰踢腿,然后是深蹲转体,深蹲转体之后是长跑,累了不要紧,累了还能站着背书,能进屋里临摹字帖,能借着喝水的功夫听自家师父读书。
如此熬了一段时间后,又泡上了程将军送来的药浴。
谁年少时还没有个江湖武侠梦了,李宽一开始对着黑乎乎的药浴充满了期待,等药汁裹满身体之后,便只想起身冲出去了,在泡之前可没人告诉他这玩意儿这么疼。
“这可是老程的家传秘方,不光可以强身健体,还能让你习武事半功倍,练一天顶别人练两三天。”
程知节一只手摁住想要起身往外跑的楚王,嘴上毫不心虚地忽悠小孩。
李宽已经疼得龇牙咧嘴了,话都说不清楚。
“药效……这么……厉害,还以为……能洗精伐髓呢,就这?”
程知节忍着笑,蒲扇一样大的手掌,毫不费力地压着小孩不能起身。
“要是能有洗精伐髓的效果,老程哪还能在人间呆着,早就成仙了,且忍一忍,这东西对你习武有好处。”
只是好处没有他说的那么大,但的的确确是不能外传的家传秘方,等闲他可不会拿出来给外人用。
谁让这小孩是陛下的儿子,是叔宝的亲传弟子,为人还挺讨喜的。
这段时间他的耳朵都要被叔宝夸楚王的话给磨出茧子了,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喜欢夸徒弟的人,以前多不爱说话,现在是动不动就要夸上一嘴。
不过,他也能理解叔宝,只能说楚王不愧是陛下之子,他年少刚开始习武那两年,绝对称得上‘淘气’二字,让他老老实实读书写字那就更难了,远的不说,他膝下两子打小都是这么过来的。
楚王就不一样了,连叔宝自己都惊讶,制定的计划可以被小孩不打折扣的执行下来,这份没有留下余地的计划,本来是当师父的做好了徒弟讨价还价的准备,哪知徒弟是个狠人,偏偏心还软,知道师父身体不好,除了正午时分,其余时间都是小孩自己在演武场练,让叔宝在屋里远观。
都说,三岁看大,八岁看老。
七岁的楚王殿下,看着确实是个坚毅又尊师重道之人。
已经疼到咬牙说不出话来的李宽,心里面却是小话不断,没有两位大将军这么带孩子的,全天下都没有,早知道药浴疼成这样,连块堵嘴的毛巾木塞都没给准备,他牙根都咬碎了。
亲师父就不说了,他至今都不知道这位将军身上的旧伤到底是什么,伤在哪儿了,但气色是骗不了人的,尤其是到了冰天雪地的外面,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冷的,脸色和唇色都会变得惨白起来。
身体已经病成这样了,但教徒弟始终较真,他在演武场上稍稍懈怠,便要跑出来纠正他。
他不喜读书,但念《论语》也要比师父念的流畅,这位也不知道放下书本多少年了,现在又磕磕绊绊开始拿着书本念给他听,有时候断句都没断对。
给他念书,给他倒水,给他磨墨,看他练武,陪他吃饭,教他喂马……
前世今生,两辈子加起来,都不曾有人对他抱以这么大的耐心,在大唐这五年,李宽一直觉得自己是小孩的身体,大人的心理,本质上还是个成年人,但这段时间在翼国公府却让他有了做小孩的感觉。
可师父虽然有耐心,但实在是个不怎么会带孩子的人,换成一个普通的七岁小孩,还是一个之前自在散漫惯了的七岁小孩,突然安排这么紧的课程,上这么高强度的训练,高压之下,心态非得崩了不可。
过几年小师弟长大了,他可得看着点,不能由着师父如此教导。
师父不靠谱,师父拉来的帮手也不靠谱。
但凡是提前说一声,他都不能一点准备都没有就进桶泡这药浴。
程知节的心虚来得后知后觉,小孩满头大汗,脖子上和额头的青筋暴起,整张脸都红彤彤的,紧紧咬着牙关,连眼睛都紧紧闭着,不知道是太疼了,还是怕豆大的汗水滴下来砸进眼睛里,又或是两者兼而有之。
这才恍惚间想起,他年少泡药浴时,嘴里是咬着巾帕的,等到长子泡药浴时,府里人也有准备。
程知节连忙上手,左手接着把人摁住,右手则是捏开嘴巴,把食指和中指伸进去,咬他的手指总好过疼到咬舌头。
被迫张开嘴巴的李宽,眼睛也跟着睁开,紧跟着又因为酸痛闭上,试图避开程将军的手指,奈何身体被压着动不了,脑袋一动,程将军的手也跟着动。
李宽脏话都到嗓子眼里了,他终于知道人为什么在气急的时候会口不择言了。
刚才还能咬紧牙关,分散注意力,现在他不得不控制自己因为疼痛产生的本能反应,总不能去咬程将军的手指吧,他又不是真的七岁小孩。
好在,这药浴只需要泡两刻钟,没让李宽受折磨太久,人从药浴里出来,从另一只浴桶里清洗干净身上的药汁后,整个人像重新活过来一样。
“宿国公,过两日便是除夕了,提前给您拜个早年,您过年好呀。”李宽咬牙切齿的道,大过年的这都遭的什么罪,明儿便是除夕了。
程知节讪讪,自从楚王拜师之后,一直都是唤他伯父的,何曾以国公的爵位称呼过他。
“我这……确实不如你师父会养孩子,没经验,殿下多多担待。”
“您二位谁也别说谁了。”李宽无奈至极,都一样,都不是会养孩子的主儿。
程知节心虚,打岔道:“今儿老程不光给殿下带了药浴,还带了样宝贝。”
程知节神秘兮兮,在用晚膳前都不肯透露另一样宝贝是什么,偏还一直鼓动李宽去猜。
李宽猜想了很多种,有可能是武器,适合小孩用的弓箭、马鞭、刀剑,也可能是集市铺子上买来的小吃,可能是程将军打算亲授他一套功夫,他甚至想过程将军是不是把自己幼子带过来了,程将军比师父年长,膝下子嗣也比小师弟大的多,幼子都已经十岁了。
但他没想到程将军会指着餐盘上的一盘肉说是宝贝,还让他尝一尝,猜猜是什么肉。
在看到盘中肉的纹理时,李宽心里便有数了,等尝到熟悉也有阔别已久的味道,更是验证了心中的猜测——牛肉。
不愧是被明令禁止宰杀的肉类,这味道,李宽眼泪都差点掉下来。
“好吃到说不出话啦?”程知节笑呵呵的道,他就知道,没有人会不喜欢吃牛肉,此乃天下第一等的美味,天上的神仙闻了,都要忍不住下凡来尝一尝,“慢慢吃,慢慢品,等回去我再让人送条牛腿去楚王府。”
算是补偿小孩的。
李宽把牛肉咽下去,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伯父哪来的牛肉?安全吗?”
别为了口牛肉,再被李二陛下责罚。
秦琼和夫人相视一笑,托老程的福,家里每隔一两个月都能吃到一次牛肉,至于安不安全,老程总是有法子的,不知道这次庄子上的牛又是怎么个死法。
“撞死的牛,不小心撞树上了。”
李宽:“……”以前是守株待兔,现在连牛都往上撞了?
能糊弄得过去吗?
似乎是看出了楚王的担心,程知节解释道:“都是四年以上的牛,在地里耕种了至少三年,也算是发挥作用了,而且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撞树的。”
前者是为了让陛下不深究,四年以上,其实已经不再是牛味道最好的时期了,以他吃牛肉的经验,一到三年的牛肉是最香,而且公牛都是配过种的,母牛都是生过一胎的,他那庄子也不从别处买牛,都是自家产牛,自家用,自家吃,不影响外头。
至于后者嘛,当然是堵某些人的嘴了。
李宽没太听明白,但瞧着程将军信心满满,也就不再刨根问底了,钻律法空子这种事情古往今来都不罕见,杀头牛也不是什么触犯道德底线的恶事,没必要严以待人。
好吃牛肉的程知节并不是很满意现在的吃肉频率,同时,吃多了四年以上的牛,便越发怀念从前吃过的嫩牛肉了。
“等打下突厥,俘虏了他们的牛羊,咱们就能敞开吃了。”
不说打仗的损耗,这一路千里迢迢的运过来,路上不知要死多少头牛,到时候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到时候我让人送殿下府里去,做成肉干,吃个大半年都没问题。”
托叔宝给楚王当师父的福,他已经吃大半个月的猪肉干了,楚王府连猪肉干都能做得这么香,换成是牛肉,滋味肯定更好。
秦琼的神色有些黯然,打突厥……他去不了了。
秦夫人有些担心的望向自家郎君,却见郎君正看向楚王,神采奕奕。
李宽对突厥战事不是很感兴趣,在他这儿这是一场注定可以赢的战争,征服突厥只是李二陛下做天可汗的第一步。
他只是有些好奇:“突厥有多少人,听说颉利可汗之前南下时率领了十几万骑兵,是实数吗?”
学过赤壁之战的都知道,曹操南下攻打孙刘联军的时候,号称是百万大军,但实际上的兵力差不多只有二十万,其中还包括了降兵和后勤,所以说喊出来的军队数量有时候并不可信。
“打过来的是东突厥,东突厥跟大唐接壤,位于大唐的北方,西突厥则是在大唐的西北方向,两个突厥的疆域东西并列,因此成为东突厥和西突厥,其中东突厥有人口百万,他们是游牧民族,每五六个人便能有一名骑兵,从这个数目上来看,东突厥至少能养兵二十万。”秦琼回答道。
所以,东突厥是能拿出十几万骑兵入侵大唐的。
程知节则是进一步肯定道:“根据斥候侦查,还有他们后勤的粮草、水源以及马蹄印和脚印,骑兵十万不虚。”
时隔好几个月,但他现在想想,身上也都是冷汗。
当时的长安城守军可只有四万,而且玄武门之变刚刚过去,人心不稳,真要是打起来,后果不堪设想。
也是他们做将领的无能,才让陛下不得不出城,跟东突厥签订渭水之盟。
“来日老程我定要血洗突厥,再宰了颉利可汗。”程知节咬牙道。
心心念念打突厥的不光程知节一人,朝中的文臣武将,坐上高位的李二陛下,被迫退位的太上皇,面对突厥人的态度都是一致的。
武德九年除夕夜的宫宴,在李宽看来,像是一场备战突厥的动员大会。
他本来是抱着吃瓜的心态赴宴,想近距离围观大唐的这对传奇父子,也顺便领略一番初唐名臣的风采。
宴席刚开始,李二陛下便给这次的除夕宫宴定了调子。
“今年六月突厥入侵边境,八月打进关中,南下渭水,剑指长安,威胁大唐,此仇不可不报,朕敬诸位,新的一年当同心协力,一雪前耻。”
说完,李二陛下端起酒樽。
太上皇起身,同样端起酒樽。
殿中群臣高举酒杯,齐声道:“灭突厥,灭突厥,灭突厥。”
李宽情不自禁,跟着高喊,仰起脖子一口饮尽杯子里的蜜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