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阻止自己发疯》春山词

43、脸皮彻底撕破了 宫

　　宫外大乱的消息传入皇城时，整座宫城毫无防备，所有人瞬间陷入猝不及防的慌乱。

　　卯时将至该是宫门开启，宫人往来的规整时辰，可宫外骤然升起的烟尘，喧哗嘶吼，瞬间打破皇城肃穆。

　　城头值守将领黄素登高而望，顿时魂飞魄散——城外漫天尘土飞扬，玄甲军密密麻麻铺展列阵，马蹄震天，层层合围外城门，落入眼中是实打实的逼宫之举。

　　黄素厉声嘶吼传令，声音都带着颤抖，喝令立刻闭城，列阵御敌。

　　沉重的朱漆巨门缓缓合拢，门缝收紧的瞬间，还未入宫的朝臣、宫外杂役被隔绝在外。

　　“等等！臣等尚未进去啊！”

　　“奴婢还未进去呢！”

　　拍门哭喊、呼救、质问声此起彼伏。

　　千斤闸轰然坠落，震得城楼震颤，彻底锁死宫门，也锁死了皇城所有退路，宫城内外，皆是人心惶惶的乱象。

　　宫城之内，乱象更盛。

　　急促的传旨内侍踉跄狂奔在宫道上，衣袍散乱、发髻歪斜，尖利慌乱的传呼：

　　“陛下！陛下有旨！死守皇宫！”

　　霎那间此起彼伏，划破宫城寂静，催促着各处禁军火速驰援、严守宫墙。

　　往日端庄谨慎的宫人彻底失了仪态，三五成群扎堆蜷缩在宫廊、偏殿角落，面色惨白如纸，有人低声啜泣，有人浑身发抖，有人慌乱奔走想要寻找藏身之处，宫道上人影乱窜、乱象丛生。

　　而方卿酒和方卿年两人便是趁乱进了宫，躲到了一袭惊慌无措的人群中，朝着紫宸殿的方向跑。

　　紫宸殿此刻灯火彻夜通明，帝王缠绵病榻，却在今日意外有了起色，强撑着身子起身，衣袍凌乱，赤足踏地立在窗前，指尖死死攥紧窗沿，指节泛白，眼底是极致的震怒与慌乱，周身气压沉郁窒息。

　　“陛下！叛军就要闯到紫宸殿前了！”

　　殿外的小内监慌张进来跪地带来这绝望的消息。

　　元和帝厉声质问：“是哪一路的叛军？”

　　小内监脸色苍白，声音抖得不成样：“是，是景光王，为首的是景光王，翎王和永宁公主一个时辰前先于进宫，说是要为陛下镇守，可现在他们，他们也召集军士已然将皇宫团团围住了！”

　　元和帝闭了闭眼，显然没料到竟会如此，他不过是病了几日，他那些好儿子好女儿就迫不及待了。

　　殿内再次被闯，这次是大内监跪伏在地，浑身瑟瑟发抖，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音：“陛下……三位皇子公主的铁骑已控四门，禁卫节节退守，皇城……已然尽在几位皇子公主掌控之中。”

　　话音未落，殿外传来一阵轻柔却笃定的步履声。

　　不是禁军驰援的急促，不是朝臣觐见的惶然，是女子绣鞋碾过青石地砖的轻缓声响。

　　殿门被人轻轻推开，入春后的风裹挟着微凉涌入，拂动来人的衣袂。

　　德妃一袭流云暗绣宫装，未披披风，素手未执团扇，一身华贵妆容一丝不苟，鬓边珠翠端庄垂落，不见半分逃难的狼狈，亦无半分惊惧。

　　她是四皇子的生母，是宫中最高位份，最有权力的，是帝王宠幸数十载的枕边人，是这宫中，此刻最该惊惧叛乱的女子。

　　可此刻，她缓步踏入养心殿，身姿从容，眉眼平静，唯有眼底深处藏着经年隐忍的冷光。

　　德妃缓步走到皇帝前三步处，依着礼微微屈膝，行了一个规整却毫无暖意的宫礼。姿态端庄，却无半分从前的温顺恭谨，每一寸举止都透着疏离与笃定。

　　“臣妾，参见陛下。”

　　她的声音清泠平稳，无颤无惧，听不出一丝一毫因儿子造反而来的愧疚和惊惧。

　　元和帝抬眸，目光沉沉落于她身上，深邃的眼眸似寒潭万丈，辨不清喜怒。

　　他静静打量着眼前相伴二十余年的女子，从低位的才人，到如今协理六宫的德妃，他曾以为看透了她所有温婉柔顺，却从未看透她心底藏着的滔天野心。

　　“是你，是你的儿子。”

　　帝王开口，嗓音低沉沙哑，没有疑问，全然是笃定。

　　德妃直起身躯，抬眸迎上帝王的视线，不躲不避，坦然相对。烛火落在她姣好的眉眼间，褪去了往日的柔情顺从，只剩一片冷硬决然。

　　“是臣妾。”

　　她坦然应声，没有狡辩，干净利落的三个字，便是承认同谋之罪。

　　殿外风声更烈，隐约传来铁甲行军的铿锵之声，步步逼近紫宸殿，是踏在帝王仅剩的尊严之上。

　　元和帝指尖微微收紧，似有几分无奈和颓然：“朕待你不薄，从末位的才人到如今，赐你协理六宫，甚至想过封你贵妃，位同副后，对你我的儿子，更是百般纵容宠爱，可如今，你们却行着今日这等谋逆叛国之事！”

　　德妃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可那笑意里无半分温情。

　　“陛下的荣宠，看似盛大，实则薄如蝉翼。”她轻声开口，字字清晰，，“臣妾前半生谨小慎微，看人脸色度日，后半生自有您的宠爱，身居妃位，可终究还是被压了一头！你说宠爱钰儿，可却始终不立太子，你说纵容，可你对翎王又何尝不是诸多补偿？！你说考验钰儿，可我看到的，是你把所有人当作磨刀石！你对翎王补偿，对永宁关爱，对北清王漠视，对钰儿纵容，可事实上不过是掩藏你谁也不爱的靶子，你其实最爱的是自己！是你自己坐在皇位！”

　　“所以，你便教他逼宫造反？教他弑君夺权？”元和帝眸光闪着冷光，眼底最后一丝温情彻底消散，只剩帝王的冷酷威严，“你身为朕的妃嫔，身为大越嫔妃，不思忠君守礼，反而勾结逆子，祸乱朝纲，朕这些年竟是如此看错了你，你竟是如此狠心毒辣之人！”

　　德妃终于撕破了面上的温和，眼底带着嘲讽和不屑：“陛下，何必骂上自己了！这些年对我，不过是靶子，是那个疯子的靶子！你说待我不薄，可每每大臣提起废后你都推三阻四，我知道你是对皇后情深，可你却对他的女儿儿子漠视猜忌，如今更是废了她儿子的王爷尊位，你早就想杀了他，却还要对皇后做出这般情深，你不觉得自己恶心吗！”

　　她抬眼再度望向帝王，目光澄澈而凛冽，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事已至此，皇城合围，大势已定。陛下，钰儿兵马已控全城，今日之事，再无转圜余地。”

　　元和帝死死瞪着她，因为病体虚弱剧烈咳嗽几声，才道：“乱臣贼子！你们即便成功也是乱臣贼子！史书上绝不会.......”

　　德妃好似听到什么笑话，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泪水，“陛下，史书评价我可不会在乎，我只在乎是谁胜利者，何况今日除了钰儿，还有你那位好儿子翎王和好女儿永宁一同谋逆，哈哈哈哈，陛下今日可是一出好戏呢。”

　　听到翎王和永宁的名字，元和帝眼底戾气更甚，似乎难以接受皇子公主的背叛，叫嚷着：“逆子！逆女！”

　　殿外忽然传来一声清亮的兵哨，短促凌厉。那是四皇子方卿钰即将入殿的信号。

　　紫宸殿内，战局已定。

　　帝王身披外袍，略显狼狈地跌坐在地上，眼底满是颓然和不甘。

　　方卿钰长剑而立眼神冰冷决绝，德妃立在一旁，居高临下地看着落魄帝王，嘴角噙着胜利者的冷笑。

　　而他们身后的人是翎王和永宁。

　　“父皇，江山本就该是儿臣的。”方卿钰声音冷硬，步步紧逼。

　　方卿年缓缓开口：“父皇，你老了。”

　　元和帝即便狼狈如此，却依旧身姿挺拔，看着眼前谋逆的孩子，却依旧倔强不屈：“朕，是皇帝，只有朕认定的太子，才是正统！你们皆是乱臣贼子！”

　　躲在暗处的赵言却轻笑一声，不知是嘲讽还是觉得好笑。

　　“你还是这样，从一开始，我就说过，你自负阴暗，偏偏披了一张温润如玉的皮囊骗过所有人。”

　　听到赵言的声音，元和帝眼底划过了然，反倒松了口气，带着笃定：“果真如此，朕瞧见了，永宁身边的红衣卫，是你当年所建，这么多年朕以为都杀了干净，没想到你竟还能组建这么一群谋逆之人。”

　　赵言冷笑一声：“我早说过，你难敌肃王！”

　　元和帝似是不愿听到这个人，又似乎恼羞成怒被作比较，语气激动道：“闭嘴！成王败寇！朕才是胜利者！”

　　方卿欢一袭红衣宫袍十分扎眼，迈步在元和帝跟前蹲下，满眼复杂：“父皇，舅舅说，二十年前本该是您做了肃王的结局。”

　　帝王气息紊乱，仿佛被戳破了难以启齿的心事秘密，厉声呵斥：“放肆！”

　　方卿钰不解看了一眼元和帝，似有话说却被德妃阻了回去。

　　正当剑拔弩张之间，一道清冷淡然的女声，骤然穿透满殿喧嚣，轻轻响起。

　　“说得好，从二十年前起，你就该是这种结局。”

　　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寒意，瞬间压过殿内所有声响。

　　满殿厮杀、对峙的众人骤然僵住，齐齐转头望向殿门。

　　只见破败素衣的女子立在殿门火光之中，身姿挺拔，气韵清冷，那张脸，众人依旧认得出，是早已被认定疯癫，狼狈不堪的继后赵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