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新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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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常年笼罩着的铅灰色云朵，日光照不透乌云，只能惨淡地漏下几缕光线。太阳远远挂在无望的沙丘上，像一个凄凉的影子。曾经的城市早已沦陷为废墟，余下的不过是断壁残。风一吹，沙土就贴着地面填进废墟。
【咳——咳——】林在溪被吸进肺里的沙土呛醒了，睁开眼，视线里模糊一片，只能感觉微微的光穿过黑暗，打在他的眼皮上。
？这是什么情况？
他迟疑地眨了眨眼，再次睁开时，视线里还是一片模糊的黑暗。
【666，我的眼睛这是怎么了？】
【宿主，我们这次寄住的身体比较特别，是一具已经被抛弃的试验品。双目失明，身体机能受损，作为向导，精神体还不太稳定 ……】666的声音越说越小。
林在溪：……谢谢。为什么每次分配到的身体不是这里有问题，就是那里有问题。
因为看不见的缘故，林在溪只能用双手确认自己的身体状况。他摸摸自己的眼睛，又按了按自己的嘴唇，很好，他的五官没有缺失。
顺着皮肤往下滑，他居然在胸口处摸到了线状的疤痕，像是被谁开膛过一样。林在溪怔愣了一下，想起666介绍的实验体，这可能是某次实验的产物。他哽着一口气继续摸，确认这具身体除了失明之外，没有大问题了，就是骨骼感觉比较纤细，应该体型不会很大。
【666，介绍世界背景。】
【这是一个因为核战争而逐渐崩溃的世界。核辐射导致土地大面积沙化，动植物发生异变，产生了大量的异兽。人类城市在天灾、人祸异兽的袭击下全面败退，现在只能龟缩在四个大型基地中，此外还有无数个小型的散居点分布在各地。】
【同样，辐射对人类本身也造成了不可逆的影响。在新一代出生的人群中，有一些身体和精神力异于常人的孩子，他们被称为哨兵和向导。哨兵身体素质和五官感知异于常人，但容易发生感官过载，需要向导进行调节。向导拥有精神力，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控制哨兵的思维，并帮助哨兵构筑精神屏障。】
【宿主你是一位向导哦，精神体是可爱的小兔子！】
小兔子？林在溪的耳朵一动。
他还没有摸过小兔子，既然是自己的精神体，那么应该可以摸摸吧。
卷发灰毛的少年心神一动，一只小兔子“吧唧”一下凭空掉到他的手上，他的手上多了一股毛茸茸、暖洋洋的触感。那团东西很小，很轻，像软绵绵的云朵，它动了动，用湿漉漉的鼻子顶他的手心。
好小好小的兔子，林在溪双手微微合拢，就完全盖住了这只小巧的兔子。
【就叫他悠悠吧。】
【你好，我在这个世界的搭档。】
悠悠亲昵地用鼻子蹭他的手，认可了这个名字。
林在溪还没多和自己的精神体说几句话，666就发出了警报；【宿主，我们先离开垃圾场吧，最近的散居点距离我们十公里，大约3小时。】
像是印证它的话，夜色慢慢浓重下来，肆虐的风沙逐渐停歇，沙丘远处遥遥传来动物的呜鸣声。断崖式下跌的气温冻得林在溪一个哆嗦，不自觉开始颤抖。
他们必须得走了，温度继续跌下去，这具身体肯定要冻出问题。
下定了决心，林在溪撑着手摇摇晃晃站起来。站起来之后，他才发现这具身体比他想象的还要轻，好像风一吹就会被吹走。
这条离开垃圾场的路异常难走。常年未经处理的垃圾堆成山，小障碍物四处散落，加上失去了视觉，整个身体的方向感和平衡感实在难以把握，林在溪一不留神就会摔一跤。
【宿主小心脚下！】666看宿主脚边的螺丝，急忙提醒道。
林在溪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左脚被螺丝一绊，身体就直愣愣往前倒。他呆呆地眨了下眼睛，脸撞上了沙面，手指深深陷进了沙土中。
他一下子摔懵了，下意识蜷了蜷手指，指尖却摸到了一个光滑圆润的物体。
是……什么？
瞎了眼睛的林在溪看不见，但是666可以看见。
【啊啊啊啊宿主，快放下，这是一截骨头啊！】666尖叫起来。
林在溪顿了顿，默默把骨头重新埋进沙土中，挖着挖着却碰到了更多奇形怪状的骨头，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骨头们隔着皮肤戳着他的肉。
【666，为什么这里有这么多骨头？】
666解释道【这里也是B05实验室的废物丢弃地，失去价值的试验品会被处决，然后扔在这里。】
【这些骨头……应该都是属于试验品的。】
林在溪歪歪脑袋，说起来，他也是一个实验体呢。
他把那些骨头重新埋进土里，用掌心把土拍实，然后继续磕磕绊绊往散居点走。微微的月光打在林在溪的身体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倒影，盖着被他踩得深一脚浅一脚的沙坑。
……
夜幕降临，郁雯已经把煤炭烧起来了。现在气候变化太大，夜晚的温度也越来越低，还好她们散居点附近有一座矿山，不然她和霖霖说不定早就冻死了。
霖霖已经睡了，蜷在被窝中，露出一撮头发。煤炭燃烧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星星点点的火光照亮郁雯沉静的侧脸。她拨弄着火光，心想今晚应该能安稳度过。
突然，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很轻，像什么小动物在挠门。
郁雯的手顿住了，侧耳细细听着门外的声音。
现在是末世，收起你那些无用的同情心，不要开门，郁雯。
不要开门。
门外的挠门声愈来愈大，甚至还传来了隐约的呜咽声，在深夜中越发诡异、可疑。
不要开门不要开门不要开门！
郁雯实在无法忍受，哽着一口气，唰地打开了门。
管他什么东西，她都……郁雯愤怒的动作一滞，门外躺着一个脏兮兮的少年。灰色卷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衣服、皮肤裸露处沾满了沙子，脏得像一只从沙坑中钻出来的流浪猫。流浪猫本人已经被冻得失去意识，嘴唇发紫，但是发红的手指还在一下一下挠着她的门。
郁雯面无表情地关上门，她养活自己和霖霖已经很不容易了，没法再养一个累赘。
她回到炉火边坐下，揉了揉手指，仿佛在感触少年毛茸茸的头发。
这个少年总是让她想起很久之前养的一只小猫，也有一身灰色的皮毛，只是后来饿死了。
算了，就当养了一只猫吧。
郁雯重新打开门，拽住少年的手，把他拖进来了。
在电灯的灯光下，郁雯才发现这个倒在她家门口的少年长了一副好相貌。一张白净的娃娃脸，眼型偏圆，鼻尖也是圆的，一看就是很乖很乖的小孩。
她的心一软，算了，就让这个少年在这里住一晚好了。
……
不……好热……
好痛……
林在溪从炽热的梦中惊醒，脸烧得通红，冷汗打湿他的卷发，软趴啪嗒在额头上，看起来又可怜又可爱。
【宿主，您终于醒了……呜呜呜……】666哇地一下子扑到林在溪身上，抽抽噎噎说【您已经烧了三天了……】
林在溪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双小小的手抓住。
“姐姐，他醒了！”一个稚嫩的声音从床边传来。
“好，霖霖，来我身边。”另一个声音响起来，紧接是脚步声、布料摩擦的声音和小女孩被拽走时不满的哼唧声。
“你终于醒了。三天前，你倒在我家门口，我一时心软把你拖进来。结果你当晚就开始发烧，我还要忙里忙外给你找退烧药，你知道现在的退烧药多贵吗？”年轻有力的声音说。
“还钱！”
林在溪：……他刚从垃圾场里爬出来，烧了三天，刚醒来还要还钱，他哪里有钱？
【宿主，装可怜啊！我们一分钱也没有啊！】
林在溪立刻挤出最可怜巴巴的眼神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支支吾吾说：“我现在没有钱，但是我会努力工作，还给你的……”
郁雯看见了她捡回来的这个少年眼睛灰蒙蒙的，视线茫然，半天找不到方向。
原来还是个小瞎子。
她的戒心稍微放下来一点，不再纠结还钱的事情，问：“你叫什么？”
“林在溪。”少年乖乖回答。
“你从哪里来的？”
“我从垃圾场那边来的，我的父母把我丢弃在哪里了。”林在溪的声音低落起来。
郁雯盯着林在溪的眼睛，大致猜到了这个孩子被遗弃的原因。在末世中，一个双目失明的孩子就是一个累赘，谁也不想要。她没再追问这个问题。
“最后一个问题，你是向导、哨兵，还是一个普通人？”
林在溪的嘴巴张了张，却说不出一句话。他既不想承认自己是向导，也不想欺骗救下他的好心人，只能抿着嘴沉默。
“好吧，”郁雯等了几秒，挑了挑眉：“那换个问题，你的精神体是什么？”
“是一只可爱的小兔子！”林在溪秒答，被奖励了一个摸摸头。
……原来不是小猫，是一只小兔子啊。郁雯揉了揉林在溪的脑袋，自我介绍说：“叫我雯姐就好，这是霖霖，我的妹妹。”她在妹妹的小手放在林在溪手心，交换了一个握手。
“好了，现在你们是朋友了。”霖霖害羞地躲到了姐姐腿后边，借着遮掩好奇地看新交到的朋友。
朋友……他在这个末世的第一个朋友，居然是个六岁的小朋友。
“你好呀，我是林在溪，很高兴和你做朋友。”他对着那个方向，轻声说。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新世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