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
-
飞花点翠，云雾缭绕，隐没了祁阳城东枫树林内一抹淡青的身影。鸟啭莺啼，更显枫林的幽静冷清。
半晌，阳光透过疏密有致的枫树枝叶落下斑驳的光点。身影微动，眨眼之间，那青衣人的手中便多了一根管子。定睛一看，竟是一支长度只约四寸的玉笛。
较一般笛子而言稍显低沉的音调缓缓响起。顷刻，另一抹黑色的身影已正襟压膝，半跪于淡青身影六尺之外。
“主子。”黑衣人想青衣人行礼之后，把紧握手中的卷轴置于双掌之上，恭敬地托举着双臂。
青衣人衣袖一挥，一阵疾风吹过，原本置于黑衣人手中的卷轴已落入青衣人手中。
“如何。”转过身，清醇的音色伴随平淡的语调自青衣人的唇中流泻而出，银制面具掩盖了他的表情，让人无法读出他此刻的想法。
“属下无能，请主子赐罪。”说罢，黑衣人拔出系在腰间的长剑，递至青衣人跟前。
“砰！”只见青衣人弹指之间，长剑应声折为两段。
“你知道我从不喜欢这样做的。”只因为黑衣人的动作，青衣人带着微怒的声调说道。
“属下无能。”黑衣人只是再次重复道。
伸出右手，正欲扶起眼前之人，却在触及衣袖之前猛然收回。轻叹一声，语带无奈，青衣人道：“起来吧。”
“属下不敢。”
“起来！不然不要出现在我面前！”语气瞬间变得凌厉，心下却不由得泛起一丝苦涩。
只见黑衣人身体一颤，“……是。”随即站直了身子。与青衣人不同，黑衣人不曾覆面。一直垂首的他抬起头后，入眼的是一副有着轮廓分明，线条刚毅的英俊脸孔，只可惜俊脸上不带丝毫表情。
看见黑衣人站起来后，青衣人才放柔了声调，继续道：“说吧，为什么。”
“属下赶到之时，芙蓉指环已不见踪影。本应装有指环的木盒有被移动过的痕迹。”把自己在洞中看到的状况如实告知于青衣人后，黑衣人缄口不语。
“是吗……竟然被人捷足先登了。”解下系于卷轴上的红绳，摊开卷轴，竟是一幅地图，朱批所点之处，正是清风观后山的那一洞穴的位置所在。
再三思量,本想地图在手,任务必定万无一失,怎料突生变故,青衣人不由得紧皱双眉。
思索片刻，只好改变原已定好的计划。“如今之计，你我只好兵分两路了。这样吧，原本的计划依旧执行，不过那个地方由我去，你则尽快查出指环所在之地。如何？”似是征询意见，但眼中坚定的神采已经令人明白，任人再说什么，都无法改变他的决定。
奇迹般地，黑衣人的嘴角竟然在青衣人的这段话后向上翘了翘。
然而，这个动作并没有落入再度沉思中的青衣人的眼中。
“属下遵命。”接下命令，黑衣人的身影再次消失于枫林之中。仿佛刚才那温柔不曾流露出来过。
视线紧锁于黑衣人消失的方向，面具之下，黑晶石般的瞳眸里是浓浓的哀愁，
“何时开始……你我的距离变得如此遥远……..”
最后的音节消散于唇畔之间……
下一刻，暂时抛开迷惑，轻功运起，林中再无一人身影。
——————————————————————————————————————
夜幕深邃，凉风习习；月华似水，遍洒清辉；杞柳翩翩，妖娆生姿。
夜深人静，理应就寝之时，却见一袭纤细的身影出现于吴府主人房前，手挽水袖，提腕轻扣。
“爹……您休息了吗？”一声轻唤，清脆如铃。来者正是吴府主人的女儿——吴慕玥。
“…还没…进来吧。”房内之人回应道。
放下手中的狼毫，搁置一旁。吴老爷抬首看着正在合上房门的女儿的背影，疑惑于其深夜到来的原因，开口问道：“有事吗？”
明烛轻燃，烛光摇曳，晕黄的光线让房间显得暗淡模糊。
掩好门窗，径自找了一个正对吴老爷的位子坐下，吴慕玥应了声：“嗯。”脸上愁眉深锁，端的是烦恼忧心之态。
鲜少看见女儿脸上露出忧愁的表情，还有的，就是女儿的深夜到访。吴老爷心知有重要的大事发生，也不由得严肃起来。
良辰美景之夜，却见吴府主人房内，气氛凝重。房中两人，均是一副与平常所见截然不同的沉重的表情。
顷刻，收回注视着烛台的目光，深呼吸过后，吴慕玥道出到来的原因。
“女儿这次归来，除了霏云山庄一事外，还有一事必须告知爹您。”稍一停顿，接着说道：“据落剑山庄的暗探所报，就在霏云山庄传出发现碧云翠环的这段时间里，有人暗中打探一串玛瑙项链及其拥有者的下落，那一串项链……”
从袖中取出一张画纸，把画纸平铺在花梨木桌之上，赫然入眼的，是画纸正中的项链。
视线落在那画纸上，只见跃然纸上的项链，雕工精细。最为突出的，是那项链中央的吊坠——镶嵌着一颗如少女清泪般造型的血红色宝石，一看就知道项链是极其稀有的珍宝，价值不菲。
“十一年了吗……”离开座位行至床榻左侧的雕空书架前，目光扫过书架上的古籍书典，彩瓷玉器，尔后落在一彩釉垂钓渔翁像上。吴老爷用中，食二指拈紧渔者手中钓竿上细长而坚韧的鱼丝，往下一拉。
只闻“叽…”的一声，吴老爷碎步移至挂于书架旁的一幅山水画鸟图前，伸手一掀，一暗格立现于眼前。昏暗的烛光映照下，隐约可见暗格内存放者一四角锦盒。
小心翼翼地取出锦盒，放置于桌面上。
此锦盒亦是精致之极，盒面绣有双龙戏珠图，活灵活现，针织之细腻精巧，更是挑起人们对盒内之物的好奇心。
“终究还是不肯放弃吗。”吴老爷暗叹道。
打开锦盒，盒内竟放有一串外形质地与画纸上所绘完全一致的玛瑙项链，不同的是此项链吊坠上的宝石并非血红色，而是如幽夜苍穹般优雅高贵的紫蓝色。
“玥儿，能否确定那些人的身份？”
轻摇螓首，吴慕玥如实答道：“不能，因为那帮人每次打探消息之时均以黑纱覆面。可是……他们的主子应该就在里面。”
“嗯？怎么说？”
“据暗探所说，尽管看不清他们的相貌，但其中一人无论是衣着，还是行为举止，都透露出贵气，他身旁的人对他也是必恭必敬的。”
羽睫轻敛，黛眉微拧，清雅端丽的面容上现出忧心忡忡的神态：“虽然不能确定这些人的身份，但是既然知悉项链的存在并且采取行动的，就算不能够完全肯定，恐怕与‘那些人’也有一定关系。最重要的是，我们不清楚他们的目的，若然他们的目的与当年一样，爹，这样下去，我怕……”
……
“唉，该来的还是要来的。即使不论这帮人的目的如何，就他们寻找项链及其所有者这事，我们夜需要有所防范才行。”
“爹，您打算……”
略为停顿，吴老爷垂首思索片刻：“我看他们暂时海无法查出什么，毕竟知悉项链所在的只有三人。当务之急，先让双儿回来，待你从霏云山庄归来，我们再详细谈论。”
“……爹，您要告诉双儿？”拽紧玉手，吴慕玥问道。
看着窗外漆黑的天幕，吴老爷面向吴慕玥：“事情总有解决的办法…天色已晚，早点歇着吧。”
眨了眨干涩的双眼，吴慕玥回道：“好…爹也早点休息吧，女儿告退。”
关上房门，听闻一声轻叹过后，房中的烛火熄灭，漆黑一片。
抬头仰望迷茫夜色，吴慕玥低唤一声：“……双儿。”，身影消失于回廊之处…
两天后，与吴府等人道别过后，颜子聪跟随落剑山庄庄主两夫妇一同出发，向霏云山庄进发。
“曾经有无限多次的机会摆在我的面前，我却不懂得珍惜，如果上天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绝对不会再为那一元钱得电车费斤斤计较！！！”
以上，颜子聪内心称得上糅合了“悔恨”，“无助”等各种负面情绪的呐喊。
看见颜子聪脸色发青，冷汗淋漓的模样，吴慕玥用手轻覆于他的额头之上，关切地问道：“聪弟可是身体不适？需要让马车停下歇息片刻吗？”
早就因为马车的颠簸而头昏目眩的颜子聪顶着头上十几颗陨石冲撞一样的昏涨感，有气无力地道：“不…不用了，还是…赶路要紧…”早日赶到霏云山庄，就能早日打探到“玉蝶”的消息。“为了光明的未来，为了自由！！！！！”颜子聪心里想到。
“要真的不舒服，可不能勉强啊，我们也不需要这么急着赶路。对不对，相公？”吴慕玥看着身旁挺拔的身躯，美丽的瞳眸温柔深情。
男人点点头，低沉好听的声音从马车中响起：“夫人说得对，颜兄弟要是需要，我们就停下。”伟岸英俊，受尽无数女子的青睐，如此的他，却只对身旁的女子倾心相待。
“呃，真的不用了，萧大哥。”颜子聪连忙摇头道。
“这对夫妻也□□爱了点吧，大白天还在猛发电磁波”。受不了两人之间的“眉目传情”，颜子聪赶紧转过视线。不过，颜子聪并不否认，当他第一眼见到这落剑山庄庄主的时候，也真有点震惊，用“一表人才，气度不凡”来形容此人一点也不为过。而由于吴慕玥的关系，两人也结为义兄义弟。
最后，在颜子聪十分难得的坚持下，萧弈两夫妇也不多说，马车也就继续赶路了。
“敢对主人不敬，看我不放过你！”青稚的脸上怒气冲冲，身穿灰褐长衫的少年怒瞪眼前这群人。准备出手之际，一双雪白的葇荑阻止了他。
如幽谷碧泉般清涤，如陈年龙井般甘洌的嗓音缓缓流淌而出：“在下曾经听说，重胤派邱掌门座下大弟子刘冱谚刘少侠为人磊落，行侠仗义，在武林中名声颇佳，却想不到竟然如此纵容手下弟子。看来，倒要重新估量了。”音平如镜，言语之间却已是表达出些许不满斥责之意。说话之人，一身淡紫绸衣，一支冰玉银簪缀插于髻。青丝如瀑，凝肤如雪，眉如青黛，星眸流光，粉鼻小巧，唇如朱饰，蒲柳之姿，妩媚惑人。
不知不觉中看痴了的刘冱谚呆了许久，直至紫衣人朱唇微启，才回过神来，心道：如此艳丽之人，竟是男子，可惜啊，可惜。唉？我在想些什么！自觉想到其他地方去了，刘冱谚慌忙用力敲了自己脑袋一记，随即正色道：“在下纵容师弟，实为在下管教无方，若刚才师弟对公子无礼，在下代其向公子道歉，请公子见谅。”
就在这空当之间，一把突兀尖锐的声音骤然响起：“大师兄！小风不过是说了一句话而已就被他伤成这样子…”指了指靠在身后大树下那个脸颊肿胀，嘴角流血的重胤派弟子，再次说道：“你怎么能这样放过他们！”
“对啊，大师兄！”
“不可以放过他们！”（落落：“骨牌效应”的影响力果然极大！）
虽然没有“一人揭竿，万人起义”的情形夸张，不过这十几二十个重胤派弟子一起高喊的话也够呛人的了。
“越儿，住嘴！”刘冱谚呵斥道。
“哼！笑话，是你们那个弟子先对我主人不敬，现在还反过来把责任推卸到我们身上，这就所谓的‘名门正派’？”灰衣少年不依不饶地道。
“男生女相，小风说得没错，还不知你那主人会不会想引诱我们的弟子呢！”不理会刘冱谚的阻止，韩越讽刺道。
只见紫衣人听到这话以后，唇边漾起妖媚一笑，然而，笑容却达不到黧黑的瞳眸中。灰衣少年看见主人的表情后，身体不禁抖了一下：完了，完了，主人发怒了！瞟了瞟韩越以及其他重胤派弟子，心下一阵叹息。
刹那间，韩越已经飞出十丈之外，众人还未知发生什么事，就看到刘冱谚指着紫衣人，很是震惊地叫道：“公子，你！你怎能……”还未说完，便已噤声。只因紫衣人已跃向前来。
半刻之后，芷林内一片寂静。
“穿过芷林后，就到达朝熙县了。”萧弈向颜子聪以及吴慕玥说道。
忽然之间，马车剧烈震动了一下，吴慕玥一个不稳，倒进了萧弈的怀里，颜子聪则十分不幸，与车间内地横木来了个“亲密接触”。
“哗！怎么啦！”揉了揉被撞得发疼的鼻梁，颜子聪问道。
掀开马车的布帘，萧弈探出头去，询问车夫。
“前面有人叫停，好像想借乘马车。”车夫答道。
向车夫点了点头，萧弈回头对车内两人说道：“我下去看看，你们在这等我。”说罢便下了马车。
半晌过后，车帘再次被掀起。颜子聪有些疑惑，在看到萧弈身后的两人之后。吴慕玥抱有同样的疑问，却并未开口询问。
待三人都进了车厢，坐好以后，萧弈才对两人解释道：“这两位都是重胤派的弟子，这位是邱掌门座下大弟子刘冱谚刘少侠，另外这位则是他的师弟韩越韩少侠。”顺着他的指向看去，第一个人清俊温文，不是刘冱谚还是谁？另一个年纪稍小，但也长得十分清秀。
“至于这两位，刘少侠，这位是内人慕玥，这位则是我义弟颜子聪。”
“冱谚见过萧夫人，颜少侠。”刘冱谚向两人敬了一礼，同时向身后的师弟使了个眼色。韩越有点不愿行礼，便迟迟不动。
“越儿！”
刘冱谚不好意思道：“在下师弟娇纵惯了，失礼之处，望两位见谅。”言语之间再向韩越使了个眼色，韩越见刘冱谚即将发怒，便无奈地向两人行了一礼，道：“韩越见过萧夫人，颜少侠。”
吴慕玥倒不介意，微一颔首。
“少侠？怎么听起来这么别扭？唉，古人就是称呼得怪。”稍稍瞟了刘冱谚一眼，很自然地，颜子聪向刘冱谚伸出了右手。“干什么？”刘冱谚显然不明白颜子聪举动的意义，，有点不知所措。看见他定着不动，颜子聪嗫嚅道：“这人怎么反应这么慢。”二话不说，颜子聪这次倒是主动握住了刘冱谚的左手，礼貌地说了声：“你好。”见他还是没反应，颜子聪嘟了嘟嘴，心想：怪人一个，长得还可以，不过，没兴趣。（只对科学有兴趣的某人）接着又开始整理袋子里的东西。（落落：刘冱谚不是不想反应，只不过没有见过这种问好方式而已～～一下子反应不过来是正常的～～聪聪你把现代人的交际模式套用到古人身上，人家当然不知道你想要干嘛啦～～）
回过神来的刘冱谚微微一笑，倒有些许兴味的眼光打量了颜子聪一遍。
介绍过后，萧弈向刘冱谚问了个问题：“刘少侠为何在这山间密林之内？”山林荫密，极易迷路，山路难行，两人行动，却不见马匹或是马车，虽说之前与刘冱谚曾有一面之缘，身份不需怀疑，但心中的疑惑还是颇深。
叹了口气，刘冱谚回答：“事情是这样的，不久之前，家师收到霏云山庄的请帖，可是因为门派内突然发生了紧急状况需要家师处理，所以家师便派我代表他出席霏云山庄的设宴。谁知道路上出现了些麻烦，虽然事情解决了，师弟们却都受了伤，没办法之下，只好先让他们回去疗伤，由我和越儿两人继续赶路。”
“原来如此。”
“多谢萧庄主帮忙，冱谚定当铭记于心。”作了一揖，刘冱谚道。
“唉，我与邱掌门也算交情不浅了，用不着这样。你们尽管与我们同行就是了。”看了吴慕玥一眼，像是征询意见。
“相公决定就是了。”明白萧弈想怎样，吴慕玥道。
颜子聪象征似的抬起头，摊开两手，像是说：“你们是马车的主人，你们决定就是了。”
“那好，就这样决定了。”看见两人均没有意见，萧弈接道。
“那就麻烦萧庄主了，冱谚感激不尽。”刘冱谚拉过韩越向萧弈答谢道。
于是，四人继续赶路。
谁不知道这一路同行开始，颜子聪的命运就渐渐被引向未知的方向……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