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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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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号外!号外!”蓦地,一把清脆的少年嗓音突兀地压下了客栈里纷繁的吵杂声。
“各位乡亲父老街坊邻里注意不要走宝了,有好消息,有天大的好消息!”待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自己身上以后,男孩佯装老成地动了动喉头,刻意挤了两声哑哑的咳嗽声出来后把手一抬高举过头,使劲晃着手中那叠东西,清秀的脸上尽是喜色似乎挖到了深埋千年的大宝藏一样。
“好消息?”
“什么事啊?”
“对啦,有什么就快说,扭扭捏捏的算啥样?”
“算了,这年头还能有什么好消息,大概是糊弄我们而已。”
男孩挑起了食客们的心瘾却又闭口不言,不动声色,按耐不住的食客开始轮声催促起来。
可见,男孩一收一放的宣传方式显然收到了极大的成效。
满意的笑了笑,男孩收起先前的神秘,转动着灵黠的眼珠子拔高声音道:“为了感谢各位邻里乡亲的厚爱与支持,我们怜月轩将于三天后举行盛大而且隆重的庆祝活动。当天酒食半价之余还准备了许多丰富节目,运气好的客人甚至有机会一亲美人芳泽,而且......分•文•不•收!机会难得,有兴趣的乡亲们请一定要捧场哦!”
生动活泼的遣词用句瞬间俘虏了为数不少的客人。如果颜子聪在场,必定对此产生共鸣。只不过具体对象并非话的内容,而是字里行间那无比熟悉的现代特色。
话毕,男孩调皮一笑,开始一桌桌地派发手上的单张。
“分文不收?我没听错吧?”离大门较近的一张桌子旁,一男子瞪着眼询问同伴,仿佛听到的话有多么的不真实。
“娘,怜月轩是什么?好吃的东西吗?”一年龄介乎四到五岁的小胖子吮着圆圆的拇指头甚是天真地问着他的母亲。
那母亲听了,忙捂住自己孩子的嘴巴,左右顾视了一会后在儿子耳边轻声告诫道:“那不是个好地方,以后千万要远离那种地方,知道吗?”深怕儿子对这上心,年轻的母亲连忙解释清楚。
“哇!真的假的?”
男孩的话,客栈里大多数,特别是对男孩话中提及的怜月轩有所了解的男客人都对此表示明显的质疑。而余下的自然就是不明就里,却被男孩的话所吸引并起了兴趣的一类客人。
“怜月轩?什么地方?师公您听说过吗?”吴双问曲暮晨。然而后者也是一脸疑惑。
“吴公子为什么不问在下呢?”罗林笑道。
“咦?罗公子知道?”吴双一时冲口而出,末了才惊觉自身的失礼。
“吴公子难道忘了在下的喜好?”罗林既不愠也不怒,只是微笑着反问。
“据我所知,怜月轩在西翎广为人知,远近驰名,但其发迹却只用了区区两年,这一切都得归功于它那深谙经营之道的年轻老板。若硬要说这怜月轩是西翎的传奇之一也不为过。多少风流人士达官显贵不辞劳苦越水翻山慕名而来,只为踏入怜月轩一步。”
“哦?照你所说,这怜月轩老板还真是一个精明的生意人。真想亲眼看看这怜月轩究竟是怎样一个地方。”吴双叹道。
似乎看出吴双的心思,虽然不想泼对方一盘冷水,但罗林还是把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吴公子的心情在下也明白。只是......在下恐怕吴公子并不适合进出那种场所。”
“不适合?”
“其实......”
“几位客官好面生,该不会是第一次到西翎来吧?”谈到重点之时,一个黑乎乎的脑袋悄无声息地冒了出来,吴双和罗林均是一滞。
原来,脑袋的主人正是方才呼喊着有好消息带来的男孩。事实上,他从踏入客栈的一刻起就注意到这桌人。不是没有看过美人,更确切的说,除了自己老板以外,各色的美人他看太多了,几乎到了生厌麻木的地步。只是,这桌人在这鱼龙混杂的客栈内实在是太亮眼了,直叫人视线粘着无法移开。
大半个身子横杠在两人正中间的男孩从手中抽了两三张写满黑字的“传单”塞到两人手中,没等两人回神便自说自话,道:“既然是第一次来,务必要到我们怜月轩坐坐哦。”
男孩热情邀请着,目光却没停过在吴双几人的脸上游移。
“几位客官长得还真俊。”应该怎样形容才不会得罪面前一身贵气的潜在金主们?男孩花去十来秒斟酌了用词,最终选定了普通却谨慎的一字。
“啊,对了,这东西就送你们好了。”灵光一闪,漆黑的眼睛突地一亮,男孩遮遮掩掩地从怀里摸出了一份东西送到几人面前。
吴双与罗林对望,两人的眼神表达都是同一意思——他想干什么?
不是没有想过委婉地请对收起声音闭上嘴巴,奈何对方口一开就像水闸开关坏了关不上,一发不可收拾。别说喊停了,能抓住机会把呼吸挤进去就已经很不错了!
相视一眼,吴双和罗林很有默契地选择闭嘴——搞清楚对方目的才是目前最需要做的。
而因无法搭话,从头到尾都担当着耐心听众角色的曲暮晨就在这时,把男孩从怀里摸出视作珍宝的纸卷拿到手上摊开,开始细读起来。
声调像被一下子调转到最低档次,男孩细如蚊呐,只有吴双几人能听到的声音继续说道:“几位公子可千万别小看这纸薄的没重量似的,里面的内容可没几个人见过。而且,这纸全西翎合算起来绝对不过百张,稀有的很哪。”
说久了男孩觉得口干,也没经过吴双等人的应允,径自抓起一个茶壶就往嘴里灌。
吴双趁机搭话,问道:“既然稀有,你就这样送我们,不觉得可惜吗?”
“这个嘛......”
喝够了,男孩又重新接上之前断开的地方说了起来:“我觉得跟几位还是挺有缘的。天大地大,要碰上一面真的不容易。既然碰上了,不做个留念岂不是太可惜了?”
觉得也有道理,吴双赞同地点了点头。
“小公子也这样认为吧。”男孩爽朗一笑,露出一口洁净的白牙。
“啊!不好!已经这么晚了,惨了,我还没派完呢。”看看天色,掂掂手中的份量,男孩这才焦急地抓了抓脑袋。
“我先走了,后会有期!”男孩迅速搁下话,以弓箭离弦般的速度直往外闯。
吴双他们才想着终于可以静下来的时候,本该离开的男孩却跑了没几步后中途折返,只因为漏了话没说清楚。
“差点忘了。之前那张倒没所谓,看完扔了便行。但配图画的这张公子们可千万要保管好,不然就没法参加最后那个特备节目了。”男孩眼睛一眨,鬼马地笑了笑,而后利落地把身一转,速度一提,落下尚未弄清状况的吴双几人,一溜烟似的便消失不见了,害吴双想问个清楚明白也来不及。
“出门怪事多,没想到怪人也不少。”盯着人来人往的大街,吴双嘴唇微张嘀咕道。
“看来,这趟旅程不会让我觉得乏味呢。”对未知旅程的好奇与期待,让吴双脸上不自觉地漾开一个恬淡的笑容。
扑哧!
“哈哈哈!”
一阵清朗而大气的笑声霍然响起,瞬时从独自思绪中抽离出来的吴双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美感崩解令人咋舌的画面——身侧长相妖治柔媚的同伴,矜贵全失,紧紧捂住笑得打结的腹部大笑不已,而他座下受到牵引的木椅也被迫随之一起抖个不停,极有散架趋势。
“罗公子?”吴双尴尬地盯着眼前忽然失常的罗林,努力忽略四面八方投射过来的视线的同时,额上不由得冒了几滴冷汗下来。
“抱歉抱歉......让几位见笑了。”罗林止住大笑,抹去眼角的水痕,歉声说道。
“没事就好。”见笑倒没有,顶多惊吓而已。
“罗公子笑得这般......嗯,开怀,难道是因为这纸上的内容?”吴双问。
“是,但也并非完全是。”罗林直起食指打了个圈,微笑答道。
是,但也并非完全是——这是什么答案?吴双不解。
“不过是想起一位故人而已,没什么特别,说出来怕会闷坏了几位。”
“啊!”捶了一下手心,罗林又说:“吴公子不是想了解了解怜月轩吗?在下还担心该如何解释给吴公子听,现在好了,关于怜月轩的资料,吴公子看它即可。”罗林甩了甩手上新鲜热辣的宣传单张,又指了指对方的,笑貌如常。
“嗯,也是。”吴双应和道。对方既有意隐瞒,身为外人的他自然不方便多问。说句真心话,这段维系并不紧密的同伴关系终有结束的一天。到那时候,各散东西,天地无垠,海阔苍茫,更是相遇无期。更何况,他又不是自家师傅,有事没事都爱招灾惹祸,动不动就缠上一堆麻烦事,在上面掺上几脚。【颜同学:是麻烦事找上我不是我招惹的!我才不会做这种侮辱自己智慧的傻事!】
见吴双没有追问,罗林了然一笑。
经验是什么?
所谓经验,就是前人吸取积累下来,作警醒告诫后世以免其重蹈覆辙行差踏错之用的一种总结性认识。
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多少年轻气盛不知天高地厚的冲动小子把经验当成垃圾,把教诲当作耳边风,结果摔了个大跤,狠狠撞了个体无完肤后追悔莫及。
吴双庆幸自己尚未走到这一步。
手中的薄纸几乎被攒成纸团,吴双双颊红黑变换精彩绝伦,光滑的脸上肌肤几欲崩出裂痕。【某落:嗯,难得啊难得,一向沉稳,天塌下来眉头也不挑一下的小双也会出现这等表情。(口水狂流之余猛地转身下达命令)摄影师,还不快点Stand by?! 吴双: ......】
吴双自诩不是因循守旧不懂开化的迂腐之人,即使思想再成熟,也改变不了他只是一个十二三岁少年的铁般事实。
于是,就在纸上内容源源不断涌入吴双大脑的一瞬间,吴双觉得自己脑海中的圣贤形象和精神“轰”的一声便塌了下来,只剩一堆残渣碎片。
他也终于明白罗林那句话的意思。
“怜月轩......是烟花之地?”
罗林但笑不语,又过了几秒,才悠悠道:“吴公子是否坚持初衷想要到怜月轩见识见识?若是,在下自当奉陪。”
此话一出,吴双脸蛋当下红粉泛滥,说不出话来。
就在吴双尴尬不已方寸大乱不知该如何应答之时,曲新一声饱含焦切之情的呼唤帮助吴双解了围。
“公子,你脸色好差,是不舒服吗?”
吴双、罗林一听,思考的停止思考,说话的噤声,一齐掉头朝对面看去。
果如曲新所说,曲暮晨脸色欠佳,眉拧难展,定眸瞅着先前男孩额外赠送的附有精美图画的“豪华版传单”,心事重重的心思写在脸上,一览无遗。
师公身体不适?这怎么可以?!祖国未来的幼苗能否长成参天大树靠的就是用知识浇灌其成长的良师夫子,良师没了,仅剩好的幼苗又有何用?【某落:(狐疑地斜睨一眼)我说小双,没了师公,你还有个师傅剩下来吧?吴双:(瞟某落一眼,成酷小子状)要是靠师傅,我敢肯定,再好的幼苗也会瞬间枯竭! 某落:(狂擦汗的同时不断点头表示肯定!)说得对!】
“师公,您身体不舒服,是真的吗?”反应过来,把事态严重化对待的吴双疾奔到曲暮晨身边,神情一凛,紧张问道。
曲暮晨勉强弯了弯唇,先把吴双放在自己膝上的手握在掌中,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让他安心,再举起空出来的那只手,朝自己身上一指,而后对准了那图文并茂的纸张。
“公子让我们不用担心,他没事。”曲新的眼口随着曲暮晨的动作一同动作,接近同步。这样的默契,明显不是一朝一夕相处所能培养出来的。
“但是,师公您的脸色......”吴双仍不放心,正要进一步确认。
“吴公子!”罗林提声一喊。
“怎么了?”
“曲新并没说错。曲神医身体并无大碍。要说有问题的,应该就是指这东西没错吧。”
得到曲暮晨点头确认,罗林把图纸转交给吴双。
“不就是多了幅图画吗?还能有什么......”吴双接过后以最快速度浏览了一遍。一段段的文字飞快掠过眼前,吴双的双眼越睁越大。
“啊!这......”当视线最后停留在那逼真得几可乱真的人物肖像画上时,吴双终于脱口而出叫了出来。
“这上面写的......该不会是真的吧?”
“也许是人有相似?”吴双说,这个可能,就连吴双自己也觉得牵强。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不得一言。
良久,才听到一声无奈的长叹。
“看来,无论真假,这一趟路,我们是非去不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