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7、等到毕业 ...
-
不知过了多久,相拥的姿势才微微松动,千寒娇温柔的说“阿梦,跟我回家好嘛?”
虞梦从鼻腔里逸出一声哼唧,她此刻不想也不敢去见她的父母,千寒娇听着她的哼唧,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说“那我们也不能睡床板啊,而且,我们的外套都有些湿了。”
两人收拾洗漱一番,当她们并肩躺下时,身体不约而同地保持着笔直的姿势,中间隔着恰到好处的、一拳的距离。
窗外的风雪声与两人彼此的呼吸声交缠在一起,虞梦盯着天花板上的油布,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大得惊人,几乎要撞碎肋骨。身旁传来的体温和若有若无的、属于千寒娇的体香,让她浑身皮肤都泛起细密的紧张。她偷偷吸了一口气,指尖在身侧蜷了蜷。
“那个……”千寒娇的声音忽然响起,也带着一丝不自然的干涩,“你那边,被子够吗?”
“够的。”虞梦立刻回答,太快了,显得有点傻。
沉默再次流淌。但这一次,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沉默底下悄悄融化。虞梦感觉到千寒娇轻轻动了一下,布料发出轻微的窸窣声,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阿梦。”千寒娇又唤了一声,这次声音近了些,也更轻软,带着一点试探的、哄劝般的尾音。
“嗯?”虞梦不敢转头。
千寒娇说“转过来好吗?”
虞梦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几下,好一会儿,缓慢地侧过了身。几乎是同时,千寒娇也转向了她。
四目相对,先前哭过的痕迹还残留在眼角眉梢,此刻却都被一种更加汹涌的、滚烫的情绪覆盖了。
千寒娇伸出手,这一次不是拇指,而是整个掌心,极其轻柔的贴在虞梦的脸颊上,问“我可以抱着你睡吗?”气息拂在虞梦的鼻尖。
虞梦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那只微凉的掌心,像归巢的幼兽寻找最信赖的温暖,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有点冷。”
千寒娇一愣,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带着无比的愉悦。她手臂一揽,不由分说地将虞梦整个儿圈进自己怀里。
虞梦象征性地挣了挣,便彻底软化了,额头抵着千寒娇的颈窝,嗅着她皮肤上干净温暖的味道。彼此僵硬的身体终于放松,寻找到最契合的姿态。
在这个风雪交加的夜晚,她们相拥而眠。
第二天清晨,千寒娇是在一片滚烫的潮热中醒来的。虞梦整个人蜷在她怀里,呼吸又轻又急,细细的气流扫过千寒娇的锁骨,烫得惊人。千寒娇迷迷糊糊地去摸她的额头,掌心贴上去的瞬间,她彻底醒了。
那不是正常的体温,“阿梦?”她声音里带着刚醒的沙哑,手指轻轻拨开虞梦汗湿的额发,她的脸此刻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睫毛安静地垂着,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脆弱的阴影。又唤了一声,没有回应。只有滚烫的呼吸,一起一伏,灼着千寒娇的皮肤。
寂静的房间里,她听见自己骤然擂鼓的心跳,摸到手机时手指竟有些不听使唤,拨通电话,母亲的声音从遥远的那头传来,她张嘴,才发现喉咙发紧“妈,阿梦烧得很厉害……嗯,你们快来……”挂了电话,她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压下去些许慌乱。
她扶起虞梦绵软无力的身体,套上保暖的毛衣和外套。虞梦的头靠在她肩上,滚烫的脸颊贴着她的脖颈,依恋又无助的样子。
指尖碰到虞梦皮肤时,千寒娇心里那根绷紧的弦轻轻颤了一下——怎么会这么烫?
她蹲下身,将虞梦背起来,虞梦比她想象的还要轻,她调整了一下姿势,稳稳托住,一步步走出房间。
清晨的风带着凛冽的寒意涌来,吹不散背上传来的高热。去往公路边的那段路忽然变得很长,每一步都能感觉到背上那颗心脏的搏动,隔着衣料,透过肌肤,与她自己的心跳杂乱地交叠在一起。她走得很稳,生怕一点颠簸都会惊扰背上昏睡的人。
站在晨雾未散的路边,千寒娇微微喘着气,侧过脸,用自己微凉的面颊贴了贴虞梦发烫的额角,“坚持一下,”她低声说,不知是说给虞梦听,还是说给自己听,“再坚持一下就好。”
她望着道路尽头,等待的每一秒都被拉长。直到熟悉的车辆轮廓终于在路的那头浮现,千寒娇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医院病房里,高烧昏迷不醒的虞梦,仿佛掉入了时光缝隙里,奶奶的身影渐渐浮现,正拍打着她满身的积雪,簌簌的雪末在昏黄的灯光下像时光的碎屑,同时,奶奶哽咽的骂声响起“你个讨债的兔崽子,你要气昏我是不是!”可随即那骂声软了下来,化成一声悠长的叹息,语重心长的说“梦梦,以后不能再这样了,万一冻坏了,感冒发烧,怎么办?”
奶奶的声音越来越轻,身影越来越淡,她想喊,喉咙却像被什么紧紧扼住,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身影,连同光影里的尘埃,一起淡去,淡成一片寂寥的白。
梦境一转,她看着父亲决绝的背影,没有回头,一步,一步,缩成了一个沉默的黑点。
忽然,一股清冽的风吹散了这片沉闷,眼前的色彩瞬间明亮起来,初中校园教学楼前,新生名单的红榜被阳光照得有些反光。
人声嘈杂里,一道清清脆脆的声音响起“同学你如果已经找到名字了,可不可以让我到你前面去?”
千寒娇就站在那里,额前的细发被微风带起一点,眉眼盈盈,明媚的望着她,阳光恰好跃上她的肩膀,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金边,连细微的绒毛都清晰可见,暖洋洋的。
那一刻,所有的风声、人声都潮水般退去。虞梦只是怔怔地望着那个笑容,情不自禁的跟着扬起了嘴角。
原来真的有人,笑起来,可以让整个世界都放晴。
在昏迷的病床上,她苍白干燥的唇角,或许真的漾开了一抹无人看见的弧度。
意识沉沉浮浮,直至傍晚,虞梦的睫毛颤了颤,像被风吹动的蝶翼。烧退后的身体仿佛刚从深海浮出水面,沉重而潮湿。
眼帘沉重地掀开一条缝,模糊的人影晃动,渐渐聚焦成熟悉又令人心安的轮廓。
傍晚的天光透过窗户,给病房里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静谧的朦胧。
“阿梦……阿梦?你终于醒了。”声音是柔软的,带着尚未褪尽的焦虑。
视线彻底清晰。千寒娇就俯在床边,平日里总是盈着笑意的眉眼此刻微微蹙着,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担忧,那担忧是如此真切。
彼此对视,虞梦望着那双映着自己虚弱影子的眼睛,恍惚间,仿佛又看到了教学楼前那束驱散所有阴霾的阳光。
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努力想发出一点声音,她挣扎着要坐起来,千寒娇急忙揽着她的肩膀,将枕头靠起来,水杯递到唇边,温度正好,虞梦小口啜饮着,清水滑过灼痛的咽喉,带来一丝清醒的凉意。
虞梦嗓音依旧暗哑,问“我怎么到医院了?”
千寒娇放下水杯,手指轻轻将她颊边汗湿的碎发别到耳后,说“你发高烧了,早上怎么叫都叫不醒,我和我妈都吓坏了。”她顿了顿,眼底还残留着未散的余悸,“现在感觉怎么样?”
虞梦四下望望,问“阿姨她……”
千寒娇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声音放轻了些说“我妈在你退烧后,就带着我弟去市里了。”
虞梦抬手按着太阳穴,皱着眉,脑中梦境的残片和现实交织一起,她有些头痛。
“头还疼吗?”千寒娇立刻倾身过来,从床头柜的药盒里取出白色药片,又倒好温水,说“先把药吃了。”
温水入喉,虞梦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她忽然想起什么“学校老师那请假了吗?”
“请假了。”千寒娇接过空杯,唇角弯起一个柔和的弧度,“我跟班主任说了,她让你好好养着。”
虞梦望着她专注整理被角的侧影,高烧后那种虚浮的恍惚感,终于一点点沉静下来。她慢慢滑进被窝,让温暖的棉絮包裹住自己。
白天睡得太过绵长,入夜后意识反而清亮。她侧过身,看见邻床的千寒娇已陷入安睡,呼吸轻缓。今天多亏了她照顾。虞梦看着,心里那团缠绕的思绪被月光浸得愈发清晰,直到后半夜才渐渐模糊成梦。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时,虞梦坐起身,将酝酿了一夜的话轻轻铺开“阿娇,我想……等毕业后再谈感情的事,可以吗?”
千寒娇抬起眼,眸子里漾着初醒的朦胧,问“为什么?”
“我们都还太小,没有成年。”虞梦低头,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被角,“高中太重要了,我们该先顾着学业。”说完她便屏住呼吸,仿佛等待宣判般不敢抬眼。
寂静在晨光里流动。良久,温热的触感忽然贴上她的脸颊,千寒娇轻轻捏了捏她,笑意如滴入清水的蜜糖般化开“那就依你。”她俯身,声音压成只有两人听得见的耳语“等到毕业那天,我要亲耳听见你说出我期待的话。”
虞梦耳根蓦地烧红,热意一路蔓延到额头。她咬住下唇,手指把被角攥出深深浅浅的褶痕,像攥住一颗怦怦乱跳的、十七岁的心。
午后她们返回学校,书包里书籍的重量重新坠在肩头。刚踏进教室,就看见肖星星高高扬起手臂,笑容灿烂的喊着“喔~你们来啦!”
虞梦和千寒娇望着肖星星都不由的勾起嘴角,随即两人相视一笑。
而此刻,窗外的风景,黑板上的倒计时、空气里飞扬的粉笔灰,正浩浩荡荡地提醒她们:这条以学业为名的道路,她们还要并肩走很长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