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幼师 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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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天已经完全黑了。申菀敲了敲书房的门，然后推开一条缝，从缝隙里探出半个脑袋。笑盈盈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一看就知道又在打什么主意。
叶念的目光从屏幕上移过去，扫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挑了挑眉。怎么了？
申菀把手从门缝里伸进来，晃了晃手里那盒模型。“你给我买的模型，还没拼，你说好教我的。”随着她的动作，盒子里的板件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叶念看了眼屏幕上空白的文档，思考了片刻，然后退出了界面。
她反正也没写几个字，刚才一直对着空白的屏幕发呆，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她想和申菀黏在一起，想被她从背后环住，想闻她身上那股白茶味沐浴露的味道。但她不说，她从来不主动说，只是把键盘竖起来放到旁边的支架上，腾出桌面空间。
“你找个椅子坐过来。”
申菀没有找椅子。她推开门走进来，身后的门被她轻轻带上，发出很轻的咔哒声。她走到书桌旁，低头看了看叶念的工学椅，然后伸出手，拍了拍叶念的肩膀。“你起来。”
叶念抬头看她，眉毛拧成一个疑惑的弧度。她照做了，站起来，退到旁边。
申菀理所当然地坐进了那把工学椅。椅背还残留着叶念的体温，她往后靠了靠，然后抬起眼看着站在旁边的叶念，拍了拍自己大腿。“坐下来。”
“我才不——”叶念本能地别过头，下巴微抬，但话还没说完，申菀已经伸出手，拉住她的手腕，轻轻往下一带。
叶念重心不稳，整个人结结实实地跌坐在她腿上。腰侧撞上她的大腿根，后背贴上她的胸口，后脑勺差点磕到她的下巴。
“没让你拒绝。”申菀的声音从她耳后传过来，气息温温热热地扫过她的耳廓。话音未落，那盒高达已经被她拿过来，啪地放在桌面上。
然后她把下巴垫在叶念的肩膀上，手臂环住了叶念的腰，整个人像一只终于找到最佳栖息地的大型猫科动物，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
叶念咬紧后槽牙。她能感觉到自己脸上的温度正在以惊人的速度上升，从颧骨烧到耳根，从耳根烧到脖子。就那样吧，她放弃了，红着就红着，反正也藏不住。
她硬着头皮拿起笔刀，拆开盒子，把板件一件一件拿出来。剪钳、砂纸、说明书、贴纸，都被她按大小和用途依次排好，整整齐齐，一丝不苟。然后她翻开说明书，拿起第一块板件，准备开始剪——
....不对。
她低头看了眼环在自己腰间的那两只手，柔软而牢固，紧紧箍着她。然后她抬起左掌，毫不留情地对着那两只手拍下去。“啪”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手伸上来，到底是谁拼啊？”
“嗷——打我。”申菀吃痛地松开手，乖乖把两只手掌摊平放在桌面上，十指张开，像在展示自己已经改正完毕。她的下巴还搁在叶念肩膀上，只是语气里多了几分委屈，尾音拖得长长的。
叶念没理她。她拿起剪钳，塞进申菀手里。
“自己对着剪。”
她能感觉到肩窝里那颗脑袋的重量，温热的，一下一下地随着她的呼吸起伏。偶尔她的头发被申菀的鼻尖蹭动一下，她能感觉到申菀的脸离她脖颈有多近。但她没有躲开。今晚就纵容这一次。
申菀很聪明，学着叶念之前的样子，咔哒一声剪下来一块零件。但她的聪明大概也就仅限于此了——毕竟是第一次接触的东西，她只学会了第一步
。她拿着那块孤零零的零件，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又带着几分明知会被嫌弃但还是要问的坦然：“……然后呢？”
叶念叹了口气，整个人软了下来。她拿起说明书，举到申菀面前，手指在第一步的图示上轻轻点了点：“第一步这里不止一个零件。对着标注，把剩下需要的也剪下来。”
申菀歪了歪脑袋，眼睛在说明书和板件之间转了几个来回，眉毛拧成一个似懂非懂的弧度。
叶念又拿起一块板件，手指点在板件边缘凸起的编号上。“你看，这里需要A-3，意思就是从A号板件里取出3号零件。”
她把板件翻过来，让申菀看到零件背面对应的数字标记。
这下彻底懂了。申菀拿起其他的板件，对着说明书按图索骥，四个零件全集齐了，整整齐齐摆在切割垫上。接下来要把它们拼在一起。
“按步骤来，不要乱了。”叶念小声提醒了一句，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
申菀眯起眼睛，用脑袋蹭了蹭叶念的肩窝，算是一个无声的回应。然后她开始着手拼装，全神贯注地专注在指尖。眼睛和后脑勺拼接得很顺利，卡榫对准，轻轻一按，咔哒，到位。
接下来是下巴——零件很小，小到离远一点几乎看不见。申菀得用指甲来固定，她无意识地往桌前又凑了凑，下巴从叶念的肩窝里抬起来，几乎要贴到零件上。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在严重地发抖，指尖像被注满碳酸汽水，很难控制。但她想试试，不想把零件递给叶念让她代劳。然后她的左手使了使劲，指腹想把这颗小米粒大小的零件从板件上按下去——
啪。
几乎是一瞬间，那个白色的零件从指尖不受控制地被挤了出去，像一颗微型子弹，划过一道精准的抛物线，正中叶念的眉心。空气安静了很久。
叶念低下头，把那颗从她额头弹开、滚落在桌面上的零件捡起来，摊在掌心里看了看，然后重新递到申菀手里。她自嘲般地轻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
申菀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接过零件的时候指尖还在颤。这次她小心了一点，把力收住，屏着呼吸，对准卡榫，慢慢按压。咔哒。零件终于稳稳地拼进去了。
她轻轻长舒一口气，胸口那股憋了太久的气息终于被放出来。然后她重新拿起说明书，翻到下一步，继续往下做，动作比刚才稳了一点。
接下来的步骤，申菀学乖了。剪零件之前会先把板件举到叶念面前，等她用手指点一点该剪哪个，再下钳。拼的时候对不准卡榫，就用指甲抵着零件边缘，一点一点往正确的方向挪，挪到位了才敢用力按下去。
遇到特别小的零件，叶念会伸手帮她固定住另一侧，让她腾出手来对准。两个人谁都没说话，书房里只有剪钳咬断水口的脆响和零件拼接时的咔哒声。
时间在塑料零件的堆叠里过得很快。说明书一页一页往后翻，剪下来的零件一件一件变少，切割垫上逐渐立起了一个小小的人形骨架。胸甲、肩甲、头部，上半身的轮廓在暖黄色台灯下慢慢成形。
申菀的动作越来越稳，虽然偶尔还是会拿错零件编号，但她已经学会了在叶念开口之前自己发现错误，然后默默把装错的那块拆下来，重新找正确的。
有时候叶念会有一瞬间的“幼师和小朋友”的恍惚。
最后一块肩甲卡进位置时，申菀长舒了一口气。她把模型拿起来，举到台灯底下，转了几个角度，让光从不同方向照过那些被她亲手拼好的接缝。每一道水口都是她剪的，每一个卡榫都是她按进去的。
这台风灵的上半身现在正稳稳地握在她掌心里，肩膀上还留着刚才固定时指尖压过的温度。
“好看吧。”她偏过头，眼睛还盯着模型，语气里压着藏不住的骄傲。
叶念靠在她身上，目光从模型移到申菀脸上，看着她被台灯照亮的那点笑意，轻轻嗯了一声。
她忍不住弯起嘴角，然后侧过头在叶念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
“你真好看——我是说，你选的这台模型真好看。”
“你教得真好。”申菀把模型小心地放回切割垫上，然后重新环住叶念的腰，把脸埋进她肩窝里蹭了两下。
她抬起一点头，嘴唇贴着叶念的耳廓，声音放得很轻：“我们念念怎么什么都会啊。”
叶念没说话，但她放在桌面上的手不知什么时候移到了申菀后脑勺上，手指插进她发丝里，轻轻按了按。窗外月亮已经升到了正中天，台灯的光圈在切割垫上轻轻晃着，照着那台还没装上胯和腿的风灵，也照着两个人叠在一起的影子。
昨晚拼完上半身时已经快十点了。两人洗漱完，叶念吃了药，钻进被窝，被申菀熟练地拢进怀里。
小夜灯在床头亮着那圈暖黄色的光，和之前每一个晚上一样。第二天申菀去公司录demo，叶念去学校上课，各自在各自的轨道上运转了半天。
直到下午三点，日头开始往西偏，申菀结束工作，直接开车到了明伦大学。
明伦大学和她上次来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校门口的小吃摊刚支起来，铁板烧的油烟还没升起，只有烤冷面的酱香在空气里若有若无地飘着。
进出闸机的学生三三两两，有人抱着课本快步往图书馆赶，有人骑着共享单车从林荫道那头过来，车轮碾过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路边那排白杨树还和上次一样，叶子被秋风翻过来又翻过去，银白色的背面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申菀这次没有在车里等，也没戴帽子口罩。校园里多的是戴着耳机、低头走路的学生，没有谁会特别注意她。
她走进校门，沿着林荫道慢慢往前走，偶尔有认出她的学生回头多看两眼，但也只是多看两眼
毕竟这里不是汉阳，没人会在她背后追着喊欧尼。
她逛到了图书馆附近。这栋建筑她之前没进去过，只在外面的车道上等过叶念几次。今天她忽然起了兴致，想看看她女朋友平时自习的地方长什么样。
图书馆一楼有一间咖啡厅，四面都是落地玻璃，从外面能一眼望进室内。她正打算推门进去，脚却停住了。
隔着那层玻璃，她看见了叶念。小家伙坐在靠窗的卡座里，面前摊着几页资料，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喝到见底的卡布奇诺。
她的旁边坐着一个申菀不认识的女生——短发，戴着细框眼镜，五官清秀，气质和谢向阳那种安静型有点像，但更多了几分利落。
两个人的头靠得很近，叶念正用手指点着资料上的某一行，嘴唇一张一合，像是在讲解什么。那个女生认真地点头，时不时在笔记本上记下几笔。
她的视线黏在念念的指尖上，又悄然移向她的侧脸，随着念念的话音轻轻点头
她不敢大声回应，也不敢过多靠近，目光里却盛着一种藏不住的、软绵绵的崇拜——这正是暗恋中人才会有的眼神。
念念的手指点了点纸面，她就慌忙低头去看；念念移开视线，她的目光又悄悄追上去，像被牵引的风筝线。
那一瞬间，申菀站在玻璃外面，什么都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