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小星星 车辆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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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辆行驶到酒店门口。申菀从口袋里拿出随身携带的口罩和墨镜，戴上。
她对着车窗的反光确认了一下——口罩遮住半张脸，墨镜遮住眼睛，帽檐压下来，只剩下耳后那一小截碎发。
然后打开车门，走下去。
叶念把这一幕都看在眼里。口罩，墨镜，帽檐，反光里确认的那一眼。她突然后悔自己的选择。
刚才在车上，在江边，在她说“你赢了”的时候，好像因为激动忽略了申菀的身份。她是爱豆。她是Wendy。
她不能和别人一起出现在酒店大堂，不能在凌晨一点和一个人并肩走向前台，不能让自己的名字和“四季酒店”出现在同一句八卦里。
叶念松开了申菀的手。指缝里的温度散得很快，像汉阳十一月初的江风。
走进大厅。装修低调奢华——大理石地面拼着哑光的灰色纹路，灯光是暖的但不刺眼，空气里浮着一层很淡的木调香氛。
很安静，除了前台，一个人都没有。
门童走了过来，视线掠过两人身上仅有的那个背包，仍然礼貌地伸出手：“你好，需要我帮你拿行李吗？”
叶念往前走着，抬起手摆了摆。门童微微鞠躬，退后了。
看到有人走进来，前台立刻站了起来。双手交叉平放在腹部，制服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妆容精致，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美丽，且优雅。
“晚上好，欢迎光临汉阳四季酒店。请问有预约吗？”
“有。”
“请问姓名是？”
申菀站在旁边，离叶念两步远。低着头，帽檐把整张脸罩在阴影里，口罩和墨镜之间只露出一小截鼻梁。
她静静看着两人沟通，像一个与这场对话毫无关系的路人。叶念说着流利的韩语，从舌尖到句尾，圆润的，自然的，像母语一样。
不像那种外国人学出来的标准，而是更深处的东西——连呼吸的节奏都是对的。
几分钟后，办理完入住。前台双手交付房卡，指尖并拢，微微前倾。叶念接过房卡，她抬起左手，微笑道：“电梯在那边。”
两人转身往电梯间走。
距离拉得很开，叶念在前，申菀在后，中间隔着可以再站一个人的空隙。一句话也没说。走廊里只有鞋底落在大理石地面上轻轻的回响，一声在前，一声在后。
来到13层。电梯门打开，走廊里铺着浅灰色的地毯，壁灯的光晕一格一格地亮着，照在两排紧闭的房门上。
叶念往前走，找到了房间，房卡贴上感应器，绿灯闪了一下，门锁弹开。她推门，走进去。
申菀跟在后面，进房间后关上了门。门锁咔哒一声，她把反锁也拧上了。
“你韩语这么流畅。”用的是韩语，带着调侃，尾音往上飘。
叶念放松地摇了摇肩膀，背包从肩头滑下来，落在行李架上。房间的暖气开得很足，她把卫衣的袖子往上推了推。“说中文。”
“不要嘛。”申菀靠在门板上，抱着胸，帽檐下面那张被口罩和墨镜遮了大半的脸歪了歪，“这里可是H国，我就要说韩语。”
这话怎么这么熟悉呢。好像是一个月前，她对着申菀算账时说过——在佛海，在自己家的客厅，说“这里可是华国，我就要说中文”。
角色反串了....？
叶念回过头，看了看申菀的脸。墨镜，口罩，帽檐，只露出一小截鼻梁和抱着胸的胳膊。她低下头，以迅猛的速度伸手抓住申菀的小臂，张开嘴，一口咬了下去。
“啊————————”
尽管隔音已经做得很周全了，那声嚎叫还是穿透了厚重的房门，在走廊里轻轻地回荡了一下。
……
暖气吹得人脑袋发晕。申菀洗完澡，站在落地窗前，打量着外面的风景。
汉阳市政府大楼和旁边的景点尽收眼底，灯光层层叠叠地铺开，像一张被谁随手撒出去的、发光的网。
不愧是金钱的力量。夜景很好看。就是手臂有点疼。
刚想起来，跟着叶念来酒店没带衣服。叶念不知道给谁打了个电话，十分钟后一个黑衣人拎着几个纸袋站在门口——刚在附近步行街买的。
个子很高，很威严，把走廊的灯光都挡住了大半。什么也没说，递进来，微微鞠躬，走了。像一阵穿着西装的、沉默的风
申菀穿着刚买回来的睡衣，很合身。
小臂上那块牙印露在外面，咬得很深，边缘已经从绯红退成暗红，像一枚盖在皮肤上的、不规则的印章。疼得她眼泪都出来了。
真是闺蜜情深。叶念怎么跟那个姓阮的一个鸟样，生气就咬人。
肯定是阮安欣把她教坏的！
但是——想起来刚才在江边，叶念手足无措地说出那句“万灵节快乐”时的样子，好可爱。后来主动贴上来的那一下，更可爱。
“嘿嘿。”申菀忍不住笑出了声，傻兮兮的。
叶念在浴室洗澡。水声透过门板传出来，闷闷的，时大时小。
申菀的笑声被刚洗完澡出来的叶念听见了。不知道她又在想些什么。叶念露出一个嫌弃的表情，但马上收了回去。
申菀从镜面反光里看到她的脸，转过身来。
站在不远处的叶念，身上散发着热气。刘海垂在眼前，还在滴水，水珠顺着发尾落下来，落在锁骨上，又往下滑了一小截。
她晕乎乎地眯着眼睛，像一只刚从温水里被捞出来、还没来得及擦干的猫。
尽管一起睡过几次，刚出浴的叶念她是第一次看见。申菀呆呆看着，什么也没说，什么也说不出来。
叶念慢悠悠地走了过来。没说话，轻轻抬起手，环抱住申菀，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
刚洗完澡的皮肤带着热水蒸出来的温度，暖乎乎的，和先前在外面时判若两人。
申菀回抱住她，手掌贴着她的后背，感受着那层薄薄的、温热的水汽从睡衣底下透出来。比江边那冰冰凉凉的皮肤好多了。
那时候摸上去，像摸一块被江风吹了太久的石头。
“困了？”
叶念没说话，轻轻点了点头。下巴在申菀的肩膀上蹭了一下。
“那就睡吧。”申菀抱着她，抬起脚慢慢往床那边挪。叶念跟着她动，步子软绵绵的，像踩在棉花上。
膝盖碰到床沿，两人还是抱着，一起躺了下去。申菀的背朝下，朝下的还有叶念的脸。
整个人趴在她身上，脸埋在柔软的被子里，闷着。叶念本来懒得动了，但闷得慌，才抬起头，眯着眼小口小口呼吸。
鼻尖红红的，嘴唇微微张着，像一条被捞出水面的鱼。
申菀被她这样子逗笑了，抬起下巴，轻轻点了点她的嘴唇。
叶念的眼睛睁大了一点点。然后身子往左边歪过去，侧躺在申菀旁边，脸枕在枕头上，和她面对面。
刘海还在滴水，把被套洇出几个深色的小圆点。
她忽然开口：“申菀。”
申菀侧过头，脸上还挂着笑。“嗯？”
“你有小名吗。我不想老是叫你本名。”
是这样的。老是“申菀”“申菀”地叫，让她感到有点生疏。她们现在明明是恋人了。不是偶像与粉丝，不是网恋五百多天的网友，是恋人。
申菀想了想，别开了头。“你还是叫我本名吧。”
“为什么。你的小名很难听吗？”叶念询问着，身体还往她这边挪了挪。枕头陷下去一点，两个人的距离从一臂缩成半臂。
申菀看着叶念越来越近的脸，刘海还湿着，睫毛也湿着，瞳孔里映着顶灯的光。
终究还是松了嘴。耳尖红透了，从耳垂一路烧到耳廓，像被那盏暖灯从内部点亮了。
难以启齿地开口，声音从喉咙里滚出来，又轻又黏：“..... Byeori。”
叶念听着这个词，大脑里检索了一下。
小星星。
她忍不住笑出了声。有点意外，她的女朋友，在舞台上光芒万丈的Wendy，在江边假装听不懂她表白的申菀，乳名居然是小星星。
小小的，亮亮的，挂在夜晚的天上。真是没有想到。
“不好笑。”申菀伸手，捏了捏叶念的鼻子。指腹陷进鼻翼两侧的软肉里，力道很轻。
叶念笑完，认真想了一个新名字。“要不叫你碗碗吧。你觉得怎么样？”
也不错。和“菀”同音，比“星星”顺口，比“Wendy”私密。申菀在心底认可了这个名字，点点头。
现在她是碗碗，叶念是念念。很般配。像两只从同一个窑里烧出来的瓷碗，碰在一起会发出好听的声音。
“碗碗。”
“念念。”
空气安静了一瞬。两人相视一笑，不是那种大笑，是嘴角同时往上翘，眼睛同时弯起来，像水面上的两圈涟漪碰到一起。
申菀起身关掉了大灯，调试了一会儿，给叶念留了一盏最小的暖灯。昏黄的光从墙角漫过来，刚好够看清枕边人的轮廓。
叶念已经钻进被窝里了。被子拉到下巴，眼睛跟着申菀的动作从左移到右。申菀回过头，也钻了进来。
面对面侧躺着，叶念看着她，呆了一会儿，然后挪了挪，钻进她的怀里。
额头贴着她的喉咙，呼吸落在她的锁骨上，手指攥着她睡衣的前襟。膝盖碰着膝盖，脚踝叠着脚踝。
申菀看着怀里的叶念，真粘人。她变了好多。
一个月前，只要靠近她就亮警铃，一准备发生点什么就立马开溜。
现在她把整个人都塞了进来。
申菀把下巴轻轻放在叶念的头顶，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掌心落在肩胛骨之间，力道很轻，像在哄一只终于肯翻过身来露出肚皮的、小小的动物。
“晚安。”
叶念想起来她好像忘记吃安眠药了，但这不重要。她现在困了，久违地感受到了困的感觉，像身体自己说“可以睡了”
眼皮很重，不是因为吃了药，是因为怀里很暖，是因为头顶那只手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是因为那个人说“晚安”的时候，声音落在她的发旋上，温热的，轻轻的，像一小片刚好落在她头顶的、不会化的雪。
她以为自己一直带着过家家的游戏心思在维持这段关系。各自抱着各自的心思，在对方身上索取需要的东西——陪伴，关注，被爱的错觉。
她以为那是没有感情的，只是两个人心照不宣地演一场戏。
但她错了。
她早就真心实意地、无可救药地爱上了这场游戏的另一位参与者。不是过家家，不是索取，不是随时可以存档退出的游戏。
是真正的爱情。不能修改，不能删除，不能像她以前习惯的那样——把情绪关掉，拉开距离，然后装作什么也没发生。她试着关掉过，关不掉。
那就认认真真的继续游戏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