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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细心 谁会喜欢疼 ...

  •   申菀咬了许久。久到叶念感觉那块皮肤上的痛感都减轻了不少

      不是不痛了,是身体慢慢接受了这个信号,把它从“刺痛”重新归类为某种持续的、钝钝的压力。像是那块肉认了命。

      然后申菀最后用力咬了一下。

      不是逐渐收紧的那种,是干脆的、决绝的一下。牙关猛地合拢,痛感像一根针从后颈扎进去,沿着脊椎往下窜了一截。叶念攥着床单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发白。

      然后,松开了。

      牙齿离开皮肤的时候带起一丝凉意。被咬过的地方湿漉漉的,暴露在空调的冷气里,从温热骤然变凉,像被掀开了一角。

      申菀垂着眸。她的视线落在那块刚刚被她咬过的皮肤上

      牙印还很清晰,深深浅浅地嵌在叶念的后颈上,周围泛着一圈浅浅的红。

      边缘有些发白,是皮肤被压迫之后短暂缺血的颜色。她仔细打量了一会儿,像在看一件刚完成的、还没干透的作品。

      然后她低下头。

      嘴唇落了上去。轻轻地,覆住那片刚刚被牙齿欺负过的皮肤。不是咬,是吻。

      嘴唇柔软的,温热的,贴在那些凹凸不平的牙印上,一点一点地印过去。像是在道歉。像是在说,对不起弄疼你了。像是在说,但我还会再弄疼你的。

      叶念的大脑还在放空。从申菀咬下来的那一刻起,她脑子里那间房的电闸就一直没合上。

      后颈上,痛感和吻交替着落下来,信号太多太杂,她处理不过来。

      眼皮变得很重,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合上了。睫毛颤了颤,安静地伏下来。

      舒服。她只来得及想到这两个字。

      过了许久,后颈上忽然凉凉的。申菀的嘴唇离开了。冷气立刻填补了那个位置,贴上还带着湿意的皮肤。叶念终于反应过来了

      像是从一场很深很深的午睡里被人轻轻推醒,意识从四面八方缓慢地回流。她抬起手,往身后的方向探去,想要抓住申菀。

      申菀早就直起了身。

      她跪坐在叶念上方,低头看着身下的人。看着叶念的手从床单上抬起来,往她的方向伸,动作迟缓,方向模糊,像一株向光生长的植物。

      软趴趴的反抗。她伸手,一下子就抓住了。五指收拢,把那只手腕握在掌心里。没有用力,只是握住。

      她没有说话。稍微起身,给叶念让出一点位置,然后拉着那只手腕,引导着叶念的身体翻转过来。

      肩膀从床垫上离开,脊背落回床单,正面朝上。

      叶念暴露在她视线下方。面红耳赤。从耳尖到颧骨,烧成一片不算均匀的红,像被打翻的颜料从耳朵开始往脸上淌。

      她空着的那只手抬起来,扯了扯自己的衣领,布料被拉开又弹回去,发出极轻的一声闷响。她试图冷静下来。没成功。

      “你快下去!”声音从咬紧的齿缝里挤出来,气息不稳,尾音往上飘了一下,“我生气了。”

      申菀俯视着她。

      这个人生气了。脸红着,衣领歪着,胸口起伏着,说“我生气了”。

      申菀把这些都看在眼里,一样一样地收进心底,没有做任何回应。她思考了一会儿——或者说,她花了一会儿来说服自己。

      然后她抿了一下唇。那个动作很轻,嘴角往里收了一点点,像在心里捏住了一个什么东西。

      她做出了决定。

      另一只手伸了出去。不是刚才抓手腕的那只,那只还握着叶念的手腕没松开。是另外一只,从身侧抬起来,手指并拢着,掌心朝下,往叶念的方向落下去。

      指节分明又细长的手指。灯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她的手背上铺了一层薄薄的暖色,骨节的轮廓透过皮肤隐约可见,像河床底下的石头。带着温度和压迫感的手掌。

      越来越近。越来越大。在叶念的视野里,那只手从模糊到清晰,从远到近,填满了她上方那一小片被小夜灯照亮的空间。

      叶念闭上了眼睛。

      她紧张。她的脑袋已经停运了。不是比喻,是真的停运了

      像一台被强制关机的电脑,屏幕一黑,所有正在运行的程序同时终止。

      不知道想什么。不知道说什么。她好像忘记了怎么运行大脑,所有的算力都分配给了那只正在靠近的手,而那只手不需要她用语言来回应。

      她紧张地咽了一下口水。唾液沿着舌根往后走,走到喉咙的位置,却被什么东西挡了一下。

      那只手。

      申菀的手落在了她的脖子上。温热的,掌心贴住她喉咙正面的皮肤,五指分开,沿着脖颈的两侧弧度弯下去,像一只温热的项圈。

      到不如说是掐。不是轻轻搭着,是在收紧。指节和掌根同时往内收,力道一点一点地加上去,像拧紧一枚螺丝。

      申菀的眼神看不出情绪。她垂着眼睑,瞳孔的颜色比平时深,视线落在自己的手和叶念的脖子之间——那片被压迫的皮肤上。

      表情平静,像在做一件需要专注的、不容分心的事情。

      “咳……”气流从被压缩的气管里挤出来,变成一声短促的、破碎的咳嗽,“你???”

      叶念的脸越来越热。血液被那只手挡在了外面,回不去,全都淤在脸上,从颧骨烧到耳根,从耳根烧到额头。

      气管越来越细,每一口气都要比上一口气更用力才能吸进来。呼吸困难。胸腔起伏的幅度变大了,但每次能吸进去的空气却变少了。像在透过一根越来越窄的吸管呼吸。

      但是,不痛。

      紧紧的。申菀的手掌完全贴住她脖子的皮肤,没有留下一丝缝隙。

      那种被完全包裹住的感觉,和刚才被压住后背时有点像,但更集中、更无处可逃。甚至有点舒服。

      不如说是有点爽。

      爽。

      很爽。

      这个字从她停运的大脑深处浮上来,像一颗从水底升到水面的气泡。她不理解它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也不理解自己为什么没有抬手去掰开申菀的手指。

      她的手就放在身体两侧,床单上,手指微微蜷着,没有动。她不明白申菀为什么要这样。

      她闭上眼睛,闭紧嘴,从鼻腔里轻轻吸进一小口气。很小口的,珍惜的,像在喝什么烫的东西。

      她的小表情全被申菀看在眼里。

      脸颊越来越红,从粉红变成绯红,从绯红变成某种接近灼烧的颜色。

      额角的皮肤底下,青筋微微隆起了一点点,很淡,像一张纸被水洇湿之后浮现的纹路。鼻翼轻轻翕动着,每一次吸气都短而浅。

      睫毛在颤。嘴唇抿着,抿得很紧,嘴角却有一点点往上弯的弧度——不是笑,是某种不自觉的、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弧度。

      申菀再也忍不住了。

      她心里有一根弦,从咬下去的那一刻就开始绷紧,越收越紧,越收越紧。现在看到叶念额角那一点点青筋,那根弦终于断了。不是啪地一声断掉,是无声地、彻底地松开来。

      心疼。从胸腔正中间涌上来,漫过肋骨,漫过喉咙,漫过她掐着叶念脖子的那只手。

      她松开了手。

      得到答案了。也不能再继续了。就算叶念受得住,她的心脏也受不住。

      手指一根一根地从叶念的脖子上离开。血液重新涌回去,在皮肤底下冲出一道温热的潮汐。

      两只手都空了。她轻轻俯下身,胸口贴着叶念的胸口,脸颊贴着叶念的颈侧,手臂从叶念的身体和床垫之间的缝隙里穿过去,收拢。

      抱住了。

      “抱歉。”

      声音闷在叶念的颈窝里,被皮肤和发丝过滤了一遍,传出来的时候变得很轻,像隔了一层水。

      叶念在大口呼吸。胸腔扩张到最大,空气从气管灌进去,凉凉的,带着空调的味道。

      脖子上还残留着申菀手掌的温度和形状,像一个正在缓慢消散的印记。她睁开眼睛,小夜灯的光落进瞳孔里,让她微微眯了一下眼。

      她的双手抬起来,轻轻放在申菀的背上。没有推,也没有收紧,就那样放着,像在触碰一件不太确定能不能碰的东西。

      思绪一点一点地回来了。像退潮之后,礁石从水面下慢慢露出来。

      她张了张嘴。声音还有点哑,被刚才那只手挤压过的声带还没完全恢复。

      “你到底在干什么……”

      申菀的心情很复杂。她趴在叶念身上,呼吸一下一下地拂过叶念的锁骨。

      刚才那个问题的答案,她其实已经摸到了——手指掐上去的时候,叶念闭着眼睛,脸颊泛红,嘴角那个不自觉的弧度

      这些碎片拼在一起,指向的是一个她不太敢直接说出口的结论。

      但她还是有点难以言喻。不是不知道,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她回想了一下这半个多月。刚奔现那几天,她把叶念暴力扔到床上,叶念摔进床垫里,头撞到了靠背,表情有一瞬间的不一样。

      前几天在沙发上,她把人按在靠垫里咬了好几口,叶念缩了缩肩膀,没有推开她。还有那天在厨房,油锅溅起来,叶念伸手挡了一下,热油烫在手掌上,一声不吭。

      这些画面她当时只是看了一眼,收进脑子里,没有细想。现在往回翻,越翻越多。

      像一本相册,每一页都夹着一片小小的、形状相似的叶子。当时不觉得,现在才发现它们都从同一棵树上落下来的。

      如果叶念喜欢这种方式的话……

      她把这个念头在嘴里含了一会儿,像含着一块不知道是糖还是药的硬糖。

      要实话跟她说吗?她抬起眼皮,看了叶念一眼。叶念正平躺着,脖子上的红痕还没完全消,呼吸已经平稳下来了。会不会挨揍?

      “你在想什么?”叶念的声音忽然响起来。申菀被吓了一跳,肩膀微微一缩。“实话告诉我。”

      叶念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短,从鼻腔里出来的,带着一点无奈。但语气里有一种东西,让申菀知道她没有在开玩笑

      不是命令,是更温和的那种不容置疑。像老师问你作业为什么没写,语气是平的,但你必须回答。

      申菀的嘴唇动了动。声音从喉咙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气音,像在试探一块不知道结不结实的冰面:“你……是不是喜欢疼?”

      叶念眨了眨眼。

      “啊?”她偏过头,视线从天花板移到申菀脸上,眉头微微拧起来一点,不是生气,是真的没听懂,“为什么问这个?”

      喜欢疼吗?大多数人都不喜欢吧。叶念想。谁会喜欢疼呢,疼又不是什么好东西。

      但是——仔细想想,如果那个疼是她自己招来的,如果是她故意的,如果是她心里有数的那种……她确实有点

      大脑里某根打了很久的线,忽然解开了。不是慢慢松开的,是啪地一下,所有的结顺着一个方向滑开,变成一条完整的、清晰的线。

      她终于明白了。申菀压在她身上。咬她。掐她的脖子。支支吾吾,小心翼翼,问她是不是喜欢疼。

      这些碎片拼在一起,拼成一个完整的、让她有点想笑的答案。

      “哈哈哈……”笑声从胸腔里升上来,不高,闷闷的,因为申菀还压在她身上,“你是觉得我有受虐倾向吗?”

      申菀抬起头。下巴从手背上离开,眼睛露出来。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不确定,和一种很认真的、想要知道答案的渴望。她点了点头。想了想,又摇了摇头。她不知道。她只是怀疑。

      叶念笑了一会儿。笑声慢慢收住,变成嘴角一点残留的弧度。

      她的手还放在申菀的背上,掌心贴着她浴袍的布料,轻轻拍了拍,像在安抚一只弄翻了东西、不知道会不会被骂的小动物。

      “所以你刚刚,是把我当小白鼠做实验了?”

      申菀的目光垂下去,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声音闷闷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对不起。”

      “没关系。”

      叶念的手还在她背上,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拍了几下之后,那只手停住了。

      叶念的目光越过申菀的头顶,落在天花板上某个不确定的点。小夜灯的光在那里形成一圈模糊的光晕。

      “其实……”她的声音变得很轻,轻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我很小的时候就发现这件事了。”

      本身有受虐倾向。还有强迫行为。她有时候确实会不受控制地去做那种事

      是某种她自己也解释不清楚的东西,在那个瞬间替她做了决定。她一直觉得自己隐藏得很好。那些小动作,那些刻意不被注意到的瞬间,都被她妥帖地收在生活的褶皱里,不让人看见。

      但还是被申菀发现了。

      她把这个念头翻过来,又翻过去。被发现了,这个事实本身没有让她感到不安

      相反,胸口那个位置,心脏的旁边,有一小片暖洋洋的东西在慢慢扩散开来。看来申菀真的很关心她啊。

      她抬起两只手。

      手掌贴上申菀的脸颊。申菀的皮肤比她手掌的温度低一点,凉凉的,还有点洗澡之后残留的水润感。

      眉尾的下面和眼睛下方还有两颗淡淡的痣,这时候也看得清了。

      她的拇指扣住申菀的颧骨,其余四指收拢,用力——把申菀脸颊的肉往中间挤。

      申菀的嘴被挤得嘟起来。眼睛被脸颊的肉推着,眯成两条缝。那个严肃里带着悲伤的表情,被这个鬼脸一下子冲散了。

      叶念看着自己的作品,咧开嘴笑了。她往前凑了凑,额头抵住申菀的额头

      皮肤贴着皮肤,温度交换着温度。额头的骨头硬硬的,抵在一起的时候有一种实在的触感。

      她的眼睛离申菀的眼睛很近,近到能看见对方瞳孔里那个小小的、被小夜灯照亮的人影。

      “谢谢你啊。”她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过来,气息落在申菀的嘴唇上方,温热的

      “这么对我细心。”

      她很小的时候就发现了。握拳,指甲陷进掌心。掐大腿内侧。抓头皮。憋气,憋到大脑发白再松开,那一下很舒服。

      睡不着的时候用额头抵着墙,用力压。割手腕非常少,一只手数得完,不是想死,只是堵得太满了。后来找了别的办法代替。

      都是自己对自己做的事。从小学到现在。

      她从来没有把这些和“受虐倾向”这个词连在一起想过。但身体一直知道——她需要的不是痛本身,是痛带来的那几秒空白。

      白天她必须扮演一个完整的人。清醒,独立,有主见,不需要□□心。大脑没有一刻是停的,自我审视、自我怀疑、反复咀嚼过去和未来。

      疼痛是少数可以让它停机的东西。足够强烈,足够具体,强烈到可以短暂地覆盖那些抽象的痛苦。这是第一层。

      第二层,控制。她的生活从来不被自己控制。学业、礼仪、未来的道路,都以一个从未谋面的人为模板。每一天都在被审视,每一个选择都要符合期待。

      但疼痛是她可以主动选择的东西。握拳的力度,憋气的秒数,额头抵墙的压力——全部由她决定。

      她把控制的钥匙交出去,但交出去这个动作是她自己做的。这与白天被动的服从完全不同。

      第三层,被真实地触碰。她对“被爱”这件事极度不信任。但疼痛是一种无法否定的证据——有人在对我做一件事。

      有人把注意力完全放在我身上。我正在被选择。不是被当作叶蓉的替代品来培养,不是被当作病人来照顾。

      是被当作一个可以被触碰、可以留下痕迹的、真实的人。

      所以她一直自己对自己做这些事。

      申菀发现了。申菀没有问为什么。申菀咬她的时候,掐她脖子的时候,手指陷进她肩膀的时候,叶念感觉到的是同一件事——那团堵着的东西被从外面挤压了一下,松了一点点。

      和握拳一样,和憋气一样。但这次挤压她的是另一个人的体温。

      做完还会摸她的头,会在那个地方落一个吻,会说“抱歉。”。这是她自己对自己做时从来没有过的后续。

      以前只有痛,痛完就是空白。现在痛完之后有东西填进来。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好。但她握拳的时候越来越少了。

      另外,她抗拒的不是痛,是被物化。被当作物品,被贬低,被肆意对待,这些是她绝对不能接受的。因为她的创伤核心恰恰是“被当作另一个人”。

      被物化会触发最深的恐惧:我不是我,我只是一个替代品。她要的是在疼痛中确认自己的存在,不是在屈辱中失去自己。

      申菀每一次施加疼痛都伴随着明确的关注和后续的温柔。咬完会吻,掐完会抱,做完实验会道歉和道谢。有入口,也有出口。

      疼痛被装进了一个安全的框架里——不是伤害,是另一种形式的被接住。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好。但她握拳的时候越来越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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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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