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住我的苹果》迪普

146、年货 回家后

　　回家后，阮安欣把那根手链放在了叶念房间门口。没有人看见她放。她洗完澡，穿着睡衣，走廊的灯已经关了一半。

　　她在叶念的房门前蹲下来，把那个丝绒盒子轻轻搁在门边的地板上，然后站起来，回了自己的房间。

　　没有敲门，没有留字条，没有发消息。

　　第二天早上，叶念推开房门时，低头看见了那个盒子。她弯腰捡起来，打开。

　　里面是一条藏蓝色的五角星手链，安静地躺在丝绒内衬上。她站在走廊里，握着那条手链，站了很久。

　　然后她把那条手链戴在了手腕上。一只手带链子，一只手带手表，刚好。

　　吃早饭的时候，阮安欣坐在餐桌对面。她一眼就看到了叶念手腕上那抹蓝色。

　　她低下头，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什么也没说。但她的嘴角，在碗沿后面，极轻地弯了一下。

　　申菀也看到了那条新手链。她没有问是从哪里来的。

　　她只是在给叶念夹菜的时候，筷子的方向特意从那抹蓝色旁边绕了过去，像是怕碰坏什么。

　　“你今天休息吗。”叶念喝了一口豆浆。

　　申菀嗯了一声，又给她夹了一块培根。

　　餐桌安静了片刻。

　　唐管家收拾好厨房，站在不远处等待指令。他知道叶念很少对他下指令，他喜欢这份轻松的工作——时不时还能听点小故事，看看年轻人之间的感情。

　　“今天已经是二月了，你这房子太冷清了。”阮安欣忽然开口。

　　叶念抬头看她，嘴里嚼着培根没说话。

　　“一点年味都没有。去年肯定也是这个样子。”阮安欣把筷子搁在碗沿上，目光扫过客厅里那几面空荡荡的墙，“反正没事，去买点年货吧。”

　　“没必要。”叶念嚼完培根，端起豆浆又喝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驳回一个不合理的辩论议题：“装饰好过段时间又要拆掉。”

　　“我家也会在过年的时候布置些东西。寓意好。”申菀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不紧不慢的，像是在陈述一个和叶念那句“没必要”完全无关的事实。

　　阮安欣转过头看着申菀，申菀也正好看过来。两个人在餐桌上方短暂地对视了一眼

　　那种对视不需要任何语言交换，因为她们在同一个瞬间意识到了一件事：这次她们立场一致。

　　“你看，连你女朋友都这么说了。”阮安欣重新转向叶念，语气里带着一种“二比一你输了”的得意。

　　“她说的是她家，不是我家。”

　　“你家不就是她家。”阮安欣说完这句话之后立刻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把那个瞬间的表情藏进了杯沿后面。

　　申菀看了阮安欣一眼，然后转向叶念，把最后一片培根夹进她碗里。

　　“去看看吧。我也想逛逛佛海那种有春节气息的地方。”

　　叶念看着碗里那片被申菀夹过来的培根，又抬起头看了看对面两个人。

　　阮安欣正用那种“你敢拒绝你就完了”的眼神盯着她，申菀则是撑着下巴，歪着头，嘴角挂着那种“我知道你会答应的”的微笑。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放下筷子。

　　“……啧。”

　　半个多小时后，三个人站在了佛海最大的年货市场门口。不是叶念自己要来的——她是被一左一右架出门的。

　　准确地说，是阮安欣拽着她的左手腕，申菀握着她的右手，两个刚才还在餐桌上难得达成共识的人，此刻正把她当成一个不肯配合的布娃娃，半拖半拉地往市场入口走。

　　“我自己会走——”

　　市场里已经提前挤满了过年的气氛。整条街被红灯笼和金色福字铺得密密匝匝，卖春联的摊位一字排开，红纸金墨在日光灯下闪闪发亮；

　　卖盆栽的老板娘正举着一盆金桔向路人吆喝，叶子上还挂着刚喷上去的水珠；

　　炒栗子的铁锅冒着白烟，糖葫芦的玻璃柜在人群缝隙里反射出一小片剔透的红色。

　　人挤人，肩膀碰着肩膀，偶尔有小孩举着风车从腿边窜过去，留下一串叮铃铃的塑料响声。

　　阮安欣一进市场就被那排春联摊勾走了魂。

　　她挤在最前面，把一副对联举起来对着光看了半天，然后回头朝叶念喊：“念念，这副行不行？‘万事如意年年好，平安喜乐步步高’——字还挺正的。”

　　叶念被她拽着手腕拉到摊位前，扫了一眼，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只是把目光移向旁边那副更小的、印着金鱼图案的福字贴。

　　申菀则停在几步之外的花卉摊前，正弯着腰端详一盆矮株四季桔，手指轻轻碰了碰叶片，回头问：“这个放门口好不好？不会太大，寓意也好。”

　　“起码要买对联，过年不贴对联像什么过年。”

　　阮安欣还举着那副红纸不放。

　　“可以买盆栽。这个可以一直养，不用过完年就收起来。”

　　申菀把手从四季桔上收回来，走过来站在叶念另一边。

　　叶念看看左边高举红纸的阮安欣，又看看右边正认真推荐盆栽的申菀，沉默了片刻

　　然后从旁边摊位上拿起一张巴掌大的福字贴，在两个人面前晃了晃

　　“买个福贴就够了。”

　　阮安欣和申菀同时转过头看着她。那个眼神里写着同一行字：你在开什么玩笑。

　　“就这个。”

　　叶念把福贴翻过来看了看背面有没有撕过的痕迹，语气平淡得像在确认一盘牛肉的新鲜程度

　　“贴在门口，不用浇水，不用摘，红色，吉利。还不够？”

　　“不够！”阮安欣把那副对联直接塞进叶念怀里，“这对联必须买。”

　　“那盆四季桔也搬回去。”申菀在旁边补了一句。

　　叶念低头看着怀里那副被强塞过来的对联，又看了看申菀手指的方向

　　那四季桔就外表好看，橘子又酸又苦，有什么用。

　　她深吸了一口气，还没来得及说出“车里放不下”，已经阮安欣和申菀拉着往下一个摊位走了。

　　没多久，几个人就被年货市场的人潮冲散了。

　　阮安欣在一个糖画摊前停下来，师傅正在用铜勺舀起一勺金黄色的糖稀，在铁板上手腕轻转，一只凤凰的翅膀正在成型

　　她看得出神，等回头时才发现叶念和申菀已经被挤到了几米外的灯笼摊旁边，中间隔着好几层晃动的人头。

　　她没有立刻挤过去，只是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刚买的那个糖画，一只蝴蝶，翅膀上的糖丝细得像金线。

　　隔着人群，她看到叶念正微微仰着头。

　　申菀低下头，手指正搭在叶念围巾上，把被风吹得翻起的边缘仔细折好，又把她被围巾压住的头发轻轻抽出来，顺到耳后。

　　叶念乖乖站在原地，双手插在口袋里，下巴埋在围巾里，眼睛望着申菀，比平时睁得大了一些。

　　整理完围巾，申菀又说了句什么——隔得太远，听不清，大概是“好了”或者“这样就不冷了”。

　　然后她伸出手，把叶念额前被吹乱的碎发往旁边拨开，拇指在叶念的额角轻轻蹭了一下，在那里落了一个吻。

　　很短，嘴唇只是贴了一下那片皮肤就移开。

　　叶念的眼睛在她吻下来的时候闭了一下，然后又睁开，眨了眨。

　　两个人都没有注意到，几米外的人群里，阮安欣正站在原地，手里那只蝴蝶糖画在指间轻轻转了一下。

　　她把糖画举到嘴边，咬了一小口翅膀，甜味在舌尖化开。

　　她嚼着那片糖，觉得很甜，甜得有点发苦。

　　她把那块糖咽下去，又看了一眼人群对面的两个人，然后才迈开步子走过去

　　用一种和平时一模一样的、带着几分抱怨的语气大声说：“你们俩能不能看看我？我都快被挤没了。”

　　三个人把后备箱和后座塞得满满当当。回家后几个人把东西全部摊开在客厅里，红纸金字的春联和福字在深色茶几上铺了一片，橘子在枝头轻轻晃。

　　阮安欣拆开那副她挑了很久的春联，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

　　“念念，贴哪？门口左边还是右边？”

　　叶念正低头拆另一袋东西，手指绕开塑料袋的提手，随口回了一句：“你问碗碗吧，她比较懂这些。”

　　话音落下，客厅安静了两秒。只是很轻的安静，但安静得很清楚。

　　阮安欣把那副对联往茶几上一放。

　　动作不大，但茶几上那些零碎的小物件还是轻轻震了一下。

　　她的声音不高，却在这片安静里格外清晰：“叶念，你能不能别什么事都问她。”

　　叶念抬起头，手里的袋子还没拆完。阮安欣没有看她，盯着茶几上那副对联。

　　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用一种更轻的声音说：“我过几天就走了。你能不能，就今天，眼睛别一直粘在她身上。”

　　语气没有在生气，像是在陈述一件她努力忍了很久但还是没有忍住的事实。

　　说完她站起来，转身往楼梯口走。

　　脚步声在木质楼梯上渐渐远去，然后是二楼房门轻轻合上的声音。

　　客厅里只剩下叶念和申菀。

　　小家伙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拿着那袋没拆完的东西，不知道该放下还是继续拆。

　　她没有看着申菀，只是看着茶几上那副被安欣放下的对联。

　　申菀没有说话。她安静地把自己手里的东西拆完，分好类，又弯腰从茶几上捡起那副对联，展开，看了一眼。

　　“橘子放窗台上吧。”

　　她说完这句话，站起来把对联放回茶几上。她没有替叶念做决定，也没有替阮安欣说话。

　　她只是把四季桔搬到窗台边放好，给了叶念一片完整的安静，等她自己决定接下来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