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时间 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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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躲进了云朵里，窗外暗了好一阵，只有空调的运作声低低地响着。
等月亮又冒出来的时候，银色的光重新从窗帘缝隙挤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细长的亮痕。
不知道过了多久，时间在这个房间里好像被拉得很慢
慢到每一次呼吸都能被数清，慢到皮肤上那些印记从浅红慢慢褪成深褐，又从深褐变成更深的暗紫色。
叶念的上半身布满了申菀留下的痕迹。锁骨周围是浅浅的牙印，胸骨中线上是被吮吸后泛红的印记，肋骨两侧散落着深浅不一的暗红，像一张被温柔占领的地图。
没有一寸完整的皮肤，每一处都在替她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话做着回答。
申菀终于停下来，不是因为她不想继续，是因为已经没有地方可以下嘴了。
她抬起头，嘴唇还残留着叶念皮肤上的温度和她自己唾液的湿润。
她看到叶念的脸。还是红着，但眼神已经开始涣散了，眼皮半垂着，睫毛隔很久才颤一下。
那种被吻得很舒服但又不好意思承认的表情还挂在脸上，只是现在多了一层薄薄的倦意，把刚才那些紧绷和害羞都慢慢化开了，整个人软得像是下一秒就要睡着。
申菀低下头，在她脸颊上落了一个很轻的吻。然后她侧躺下来，把脸埋进叶念的肩窝旁边，声音压得很低，只够两个人听见。
“困了就睡吧。”
叶念从平躺慢慢侧过来，手从自己身下抽出来，轻轻放在申菀腰上。
她的手很小，手指微微蜷着，没有用力，只是搭在那里。
然后点了点头，眼皮已经开始往下坠，准备像往常一样把脸埋进申菀怀里。
但申菀也挪了挪身子，往下滑了一点，把脸凑到和叶念平齐的位置。
“就这样睡吧。”她的声音很轻，但尾音带着一点笑意，“看着我的脸。”
叶念想起白天那个塔罗摊位上的占卜——第一喜欢脸。这家伙还真会学以致用。她的耳尖又开始发烫，但眼皮已经不太听话了。
她咬了咬牙，闭上眼睛。
不到几个呼吸的功夫，她又猛地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敞开着的、没有内衣遮蔽的上半身。
然后她飞快地抓住被推上去的内衣边缘，往下一拉，再把睡衣从两边扯回来，一颗一颗扣上扣子。
动作一气呵成，像是在某个紧急指令下完成的逃生演练。
旁边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带着鼻音，像是被什么东西逗得胸腔轻轻震了一下。
“都看完了，现在扣上是不是晚了？”
叶念没有说话，只是把那只搭在申菀腰上的手往她背上推了一下以示抗议。力道很轻，掌心却热得不行。
申菀抬起手放在她后脑勺上，手指轻轻顺着她的发丝，没有再说话。
叶念的呼吸又慢慢平稳下来，往申菀那边又挪近了半寸。申菀也往她那边靠了一点，额心轻轻蹭过她的额头，把彼此之间的距离缩到最短。
时间过得很快。至少对叶念来说，真的很快。
好像昨天还在收拾那些刚到的专辑，还在塔罗摊位前被她拽着衣角，还在浴缸里被她吓得流鼻血，还在床上被她一寸一寸地吻过胸口。
转眼就到了周末。
今天是晴天。太阳挂在头顶，把人的影子压得很短，黑乎乎的一小团蜷在脚边。
叶念打开后备箱，伸手去拎申菀那只贴满了贴纸的行李箱。手上传来的重量不对，太轻了。她顿了顿，把行李箱提起来轻轻摇了摇，里面传来衣服碰撞箱壁时闷闷的回声。
空的，或者几乎空了。
她皱了皱眉，平稳地把行李箱放好，关上后备箱，坐回主驾驶。申菀刚才说有很重要的东西忘了拿，又跑回去了一趟。
等了一会儿，副驾驶的车门被拉开。申菀坐进来，身上还带着从家里带出来的空调冷气，脸上挂着一种心情很好的表情。
叶念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然后发动车子，问了句：“你的行李箱怎么这么轻？”
“我把大部分衣服都留在这了。”申菀系好安全带，语气很轻松，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航班应该不会延误。
叶念没说话，只是把方向盘往左打了一圈，白色玛莎拉蒂平稳地从停车位滑出去。
衣服都留在这，她知道是什么原因。那些叠好的T恤和家居裤，那件上次穿过的白色无袖背心正挂在她衣柜最左边的位置。
这个人把自己的衣物留在这里，好让下次回来的时候不需要再从行李箱里一件件拿出来翻找，可以直接打开衣柜，拿出自己的衣服，像回到自己家一样。
她把家安在了这栋小房子里，也把一部分的自己留在了这里。
叶念翘了翘嘴角，没有发出声音。
佛海的阳光从挡风玻璃上倾泻进来，把她握方向盘的手指和微微弯起的唇角都镀成暖金色，而副驾上的申菀已经打开音乐，跟着播到一半的旋律轻轻晃脑袋。
那是她昨天在车里放的那首歌，进度条还在上次听完的地方没动过。她们谁也没有切掉它。
但是时间又好像过得很慢，真的很慢。叶念改变了看法。
她不知道下一次见到申菀会是什么时候。佛海越来越冷了，她穿上了厚外套，出门前会把围巾在脖子上绕两圈，衣领竖起来挡住风。
唐管家在玄关给她备了一把折叠伞，说这个季节随时可能下雨。
日全食最近喜欢盘在她的衣领里，出门前她总要小心翼翼地把那条黑色小蛇从衣领里捞出来，放进饲养缸里，再点一下它的脑袋说
“回来再跟你玩”。
教授还在讲台上讲世界哲学的开端
人类为什么会思考，泰勒斯为什么认为水是万物的本原，巴门尼德为什么说存在是一。
这些她以前很感兴趣的命题，此刻却像窗外的云一样缓慢地从她脑子里飘过去。她低下头，抬起手腕想看一眼表，手表却被袖子挡住了。
她没有把手表从袖口里翻出来，反而打开了手机。她想和申菀过她们的第一个节日。
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点开了机票购买页面，目的地记录还停留在汉阳。
她没动，又退出到界面，打开了购物软件。还是没动。最后她打开了AI聊天框，缓缓打下几个字：
送女朋友圣诞节礼物，送什么好。
汉阳，会议室。
申菀坐在长桌一侧，时朱砂正在屏幕前滔滔不绝地讲着：在华国solo的注意事项、受众群体预测、风格的大致方向，PPT翻了一页又一页。
会议主题的主人公此刻思绪已经飞到外太空去了。
她打开手机，准备悄悄看一眼今天晚上飞佛海的机票——然后叶念的消息弹了出来。
一张图片。航班的具体信息截图，今天下午到。
“我操！”
会议室里几个高层同时看过来。在场的几个都是H国人，没听懂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以为她是对企划内容有什么意见想发表。
时朱砂却觉得太阳穴在突突地跳，她上前一步，二话不说把申菀的手机从桌上收走了。
“……抱歉。”
申菀把手从桌上收回去，重新端正坐姿。但她的嘴角已经压不住了，只能低头盯着面前那份根本没翻过页的企划书，假装在看。
放在桌下的那只手悄悄抬起来，点了一下手表屏幕。
一圈粉色光晕在表盘周围亮起来，闪了两秒，慢慢暗下去。隔了几秒，又亮起来。
对面回了一个心跳。时朱砂还在继续讲，PPT翻到了下一页，但申菀已经不记得刚才那一页是什么内容了。
她只记得叶念发来的那张机票截图上的时间，和此刻手表上那颗正在佛海跳动着的心率数字。
熬过会议结束，申菀强迫自己认真听，结果只勉强记住了几个关键信息。
高层都走完了，时朱砂也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走到门口却被申菀拦住了。她站在门框中间，眼睛亮亮的，没有说话，只是把手伸出来，掌心朝上。
时朱砂叹了口气，把手机还给她。申菀还是没有让开。
“下午还有别的安排吗？”
“没有，剩下时间都交给你。我说了，项目正式启动在一月，期间你认真准备。”
“好！”这一声答应得比刚才会议上任何一句回应都干脆。
“比如歌词和作曲风格，还有造型，你有想法也可以说。solo主题还没定下，你有想法也可以说。目前已经确定下来你主要活动和宣传在江城——你知道的，江城是原东的省会城市，而原东是华国贸易最集中的一个省，粉丝群体会很……”
时朱砂还在源源不断地讲着，等她抬起头的时候，门口已经没人了。
“臭小鬼，没点耐心！你明年就二十六了！！”她对着空气用中文抱怨了一声。
这五个小孩里，申菀是最精的那个，她总觉得这人最近在憋什么大招。
下午五点半，汉阳的天边已经开始变色了。这里冬季的白天比佛海要短得多，外面冻得够呛，白花花的都是雪。
但今天是晴天，没有再下新雪，太阳挂在天边，把机场停车场的雪地照得明晃晃的。
申菀提早一个小时就到了。她太激动了——平安夜，她女朋友主动来找她。
她在到达大厅的出口处找了个能看见航班信息大屏的位置站定，把口罩往下拉了拉，又推上去，又拉下来，最后干脆摘了揣进口袋里。
仔细想想，她还没有给叶念接过机。
这次反过来了——叶念买了机票，叶念飞过来，叶念从到达口走出来。她站在出口等。
爱豆给粉丝接机？哈哈。
她把手插进厚外套口袋里，低头用鞋尖轻轻踢了踢地面上的一小片防滑垫。旁边有人拉着行李箱匆匆走过，轮子在瓷砖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她抬起头，看着航班信息大屏上那班从佛海飞来的航班，状态刚刚跳成“已到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