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约会 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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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室里，空调冷气无声地送着。韩无义放下手中的茶杯，手指被滚烫的杯壁烫得通红，他赶紧缩回手，捏了捏耳垂降温。
刚才为了在叶念面前维持住那副从容的派头，硬是忍着没把嘴里的滚茶喷出来，现在整个喉咙都像被砂纸磨过。
叶念看了眼他鬓角渗出的薄汗，拿起桌上的空调遥控器，随手调低了几度。
冷风从出风口灌下来，把他面前那杯还在冒热气的茶吹出一层浅浅的涟漪。
“说吧，把我约出来什么事啊。”韩无义清了清嗓子，又习惯性地理了理西装领口，把那点刚才被烫出来的狼狈迅速收拾干净。
叶念没给他多余的铺垫：“联姻的事，取消了。”
韩无义眉梢微挑。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他一直以为叶念会像往常一样对这件事冷处理，不回应、不拒绝、就这么拖着。
没想到她今天是来主动解决的。
“原因。”他又端起茶杯，这回学乖了，只小口小口地抿。
“我有对象了。你再跟我结婚，你就是小三。”
“噗——咳咳，咳——”韩无义这回没忍住，茶水呛进了气管。他一边咳嗽一边拿纸巾捂住嘴，眼角都咳出了泪花。
坐在叶念旁边的申菀被这番定义惊得不知道说什么好——还能这么解释的？
“咳，咳咳。就她啊？真跟她在一起了？”韩无义缓过气来，很快恢复了那副轻描淡写的表情，目光在申菀身上扫了一圈，话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嗯，就是她。”叶念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
韩无义端着茶杯观察了一会儿，左看看叶念，右看看申菀，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慢慢浮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都爬到外国明星的床上去了，不觉得丢人？”
申菀的太阳穴跳了跳。她正要拍桌，手指已经攥紧了，下一秒就准备站起来。
叶念赶在她前面开了口，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天气预报：“要面子的是我爸妈。”
空气安静了几秒。韩无义还在等她说下去，以为她会补一句“我不在乎”，或者“我无所谓”。
结果叶念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是她爬我的床。你搞反了。”
韩无义愣了片刻，随即仰头大笑起来，笑声在安静的茶室里弹了好几个来回。
“哈哈哈哈哈哈！真有你的，叶念！重点是这个吗？”
“就是这么个情况。反正这婚我不同意结。”
“这可由不得你。”韩无义收了笑声，语气也沉下来几分。
不是威胁，是在陈述一个他们都清楚的现实——他们两个人背后站着的，是两整个家族。
“那我就跟她私奔。你，你们，抓不到我的。”叶念说这话的时候表情甚至没有变化，像是在讨论今天晚饭吃什么。
韩无义沉默了。他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其实，我也喜欢你啊，叶念。”
叶念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滚。我知道你是同性恋。”
“我是女生。”韩无义撑着下巴，慢悠悠地抛出这句。
“那你现在拿剪刀把那个剪掉。”叶念的手指在桌面下方轻轻敲了敲。
“......”
韩无义张了张嘴，又闭上，喉咙里滚了几圈，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叶念起身，拉起申菀的手，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她的背影挺拔而笃定。
“你就那么决绝？”韩无义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语气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调侃，倒多了几分认真。
叶念在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把申菀的手握紧了一点。
“对，就这么定了。我，叶念，要去和我的女朋友申菀约会了——再，见。”
门在她身后“嘭”地关上，震得纸门框轻轻晃了几下。
包厢里安静下来。韩无义独自跪坐在矮桌前，撑着下巴，望着对面空无一人的坐垫出神。
不结婚，家里人又要絮絮叨叨了；但不结婚，他也跨进自由的第一步了。叶念的勇气什么时候能分给他一点点呢。
他端起那杯已经降下一点温度的茶，仰头一饮而尽，然后盯着杯底那片沉淀的茶叶末子，忽然笑出声来。
“哈哈……她操了她的偶像。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空包厢里来回弹着，最后慢慢溶进了空调冷风里，任由自己在空荡的茶室里笑出了眼泪。
车内，两人系好安全带。空气沉默了好一会儿，只有空调风低低地响着，和仪表盘上导航待机时偶尔跳动的光标。
刚才茶室里那股决绝的气势还挂在叶念的肩膀上，但下了楼、坐进车里之后，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说了要去约会，但她根本不知道约会该去哪里。
“……你要去哪和我约会？”申菀先开了口，声音还有点沙哑，眼尾那圈红还没完全褪干净。
“我没想好。”叶念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指尖无意识地敲了两下，语气坦诚得近乎坦然。
车内又安静了一瞬。然后叶念先憋不住，嘴角往上翘，从喉咙里漏出一声极轻的笑。申菀看着她那副“放了狠话但没做攻略”的样子，也笑了。
眼尾还红着，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没干透的水光，但她笑得很放松，像是刚才那场风暴终于从胸腔里散了出去，剩下的只有眼前这个人，和接下来一整个傍晚。
叶念发动了车子，没开导航。她只是顺着江边的方向开，开到哪算哪。
车窗外的街景从密集的商铺渐渐变成开阔的江岸，夕阳正悬在江面上方，把整条江水染成流动的橘红色。
江对岸的高楼被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轮廓在暮色里柔和了许多。她把车停在江边停车场，两人下了车，江风迎面扑来，带着十一月底特有的湿润凉意。
江边的步行街沿着岸线蜿蜒展开，一侧是粼粼的江水，偶尔有货船缓缓驶过，汽笛声低沉而悠长；另一侧是一排各式各样的小店铺，书店、咖啡馆、手工皮具店、买手店，每家的招牌都在暮色里亮起了暖黄的灯光。
棕榈树在风里轻轻晃着，叶子被吹得簌簌响。
申菀伸出手，把叶念的手指握住，揣进自己外套口袋里。叶念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没有挣脱。
两个人就这么牵着手，沿着江边慢慢往前走。风把她们的发尾吹到一处，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叶念抬头看着天边正在缓缓下沉的落日，忽然觉得这大概就是约会该有的样子——不需要刻意安排，只需要并肩走一段路，吹同一阵风，看同一场夕阳。
走了一会儿，她忽然放慢了脚步。她的视线被路边一家不起眼的小书店勾住了。
店门口摆着几个矮书架，上面码着二手书和旧杂志，橱窗里昏黄的灯光把靠窗那排书的封面照得暖融融的。
一只橘猫蜷在门口的木椅上，眯着眼睛打量来往的路人。
叶念被塞进口袋里的那只手动了动，往那家书店的方向偏了偏头。申菀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没说话，推开那扇挂着风铃的玻璃门。
叮铃一声，橘猫被惊醒，甩了甩尾巴，又把脑袋埋回爪子之间。
“欢迎，随便看。”
叶念顺着声音望过去，没看到人。门口只有一个圆形的监控摄像头，正对着她们的方向。她往前走两步，摄像头也跟着转了转。
可能是店里一个客人也没有的原因，她们走到哪摄像头就转到哪，逮着两个人盯。
叶念没管那道如影随形的目光，松开申菀的手，兀自走进书架之间。
大部分都是旧书了，有的纸页泛黄，有的扉页上被人用铅笔写了批注，有的书脊已经脱了线，但都被店主整整齐齐地码在架子上。
她走到漫画区前面，扫了一眼，最角落里塞着几本紫色封面的日文原版漫画。
她随手抽出一本翻了几页，画风是她喜欢的类型，线条流畅，人物比例也好。她拇指用力，往后翻到中后段。
女主角的头埋在某个画面之外的位置。下一个分镜里她抬起头来，舌头上连着丝，对着镜头露出一副被湿润过的魅惑表情。最后一个镜头是另一个女主角，满脸通红。
啪。
叶念猛地合上书，一把塞回原处。
申菀只看到她的后脑勺和那双红得快要滴血的耳朵，以及她把那本紫色封面的漫画塞回书架时手指都在微微发颤的样子。
像是在拆炸弹时突然发现自己剪错了线，整个人弹开了半步。她又笑嘻嘻地贴过去，一只手自然地搭在叶念腰侧：“漫画不好看吗？”
叶念没有回答。她径直走到另一排书架前，抽出一本关于世界屋脊的地质考察记录，翻开，低头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中文。
书是好书，但看了半天一个字也没读进去——耳朵还红着，连带着脖颈都泛着粉。
申菀凑过来看了一眼书页，全是字，看得她头晕。干脆不看了，搭在叶念腰间的手开始不太老实。
指尖贴着她腰侧的弧线，小幅度地上下摩挲，隔着卫衣的布料都能感觉到那片皮肤正在慢慢升温。然后她的掌心贴着裤子的面料，往下滑了半寸。
“……别乱摸，还在外面呢。”叶念抓住她那只作乱的手，声音压得很低，指尖却用了点力。
申菀的嘴唇贴近她耳边，温热的吐息扫过那片还红着的耳廓，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气音说：“那你的意思是，在家就可以乱摸了？”
叶念被这个提问堵住了所有反驳的出口。语言上的题，她知道怎么拆解怎么反击；这种题，她翻遍所有词典都找不到标准答案。
所以她不打算用嘴来回答。她抬起脚，膝盖弯曲，然后对准申菀的鞋面，用力跺了下去。
“啊——”申菀松开手，疼得差点跳起来，单脚往后退了半步。
“叶念……好狠的心。”她弯下腰揉着被踩的脚背，声音里带着几分真疼，几分装的，还有几分没散干净的委屈。
叶念终于把自己从刚才那本紫色漫画的社死现场里拉了出来。她抬起下巴，继续翻那本世界屋脊考察记录，嘴角压着一丝极淡的、报复成功的笑意。
头顶的摄像头转了转，默默对准了这个刚刚在书店里行凶的女人，而受害者还蹲在旁边揉脚，顺便在心里把情侣间可以乱摸的场合重新做了个备忘录
第一条：在家可以。
第二条：在外面不太行。
第三条：叶念会下死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