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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老虎糕 “诶、昨日 ...

  •   “诶、昨日太傅交代的诗你背熟没?”沈香龄用胳膊肘抵了下旁边坐着的魏一程。

      魏一程来自钱塘,是卖茶的富户,她和魏一程关系匪浅也有部分原因是他们皆是商户,相处起来谁都不会看不起谁。

      魏一程的母亲许是有点胡姬的血统,他的眼睛瞳孔颜色很浅,是浅褐色的。平日里额头上都带着以黑金红三线编好的抹额,这抹额的独特让他从这群以儒雅为己任的公子哥们中脱颖而出。

      魏一程咬着狗尾巴草,小虎牙若隐若现。

      他含糊道:“嗯…昨晚没背。”

      “呼,那就好,我昨日也没看,光看话本子去了。”沈香龄松了口气,“有你陪我一起垫底,就没有那么丢人了。”

      魏一程瞥她一眼:“是么?”

      沈香龄点头:“嗯!”

      魏一程没说什么,自沈香龄问了他有无完成太傅交代的课业后,他就一直坐着抖着腿。见一副他躁动不安的样子,沈香龄当他是心虚害怕。

      这里全是京城里有名有姓的公子姑娘,甚至还有皇子和公主。在宫学里垫底,那可算是大大的挑战。

      杨太傅走了进来,杨太傅扫了一圈屋内正襟危坐的小萝卜们。已到深秋大家都换上了冬装,一个个圆鼓鼓的显得格外可爱,他微微一笑:“今日不用我多说了吧?前几日就着手大家去背起来的,今日默写就是。”

      学生们齐声道:“是。”

      杨太傅提起衣摆坐在了太师椅上,悠悠道:“那么就不从中抽选了,就从第一篇关雎到第十篇谷风,开始吧。”

      “啊…”众人轻轻地埋怨,又很快安静下来。

      “呼…”沈香龄深吸了口气,太傅之前还说就是抽这十篇中的几篇,她当时就猜到了得全部写。可十篇也太多了,字拗口不说,前几日也不是没有课业,说了让大家早些准备,不都是得点灯苦读么。

      虽昨日沈香龄没背熟,但这几日还是零星看了点的。她微微歪头撇过魏一程,心里还有点嘚瑟,他一点也没背,到时肯定会被骂,自己的这点错处就不重要啦。

      魏一程好似觉察到她的眼神,沈香龄悄声道:“我昨日稍稍看过几眼,待明日太傅责骂你,你可莫要怪我。”她俏皮地眨眼。“嘿嘿。”

      魏一程看她这般嘚瑟的样子,轻笑一声,他把二郎腿收起来,凑近道,“我昨日没背是因为我、早、就、背、熟、了。”他一字一句说完,收回脖子将下巴一挑。

      “?”

      沈香龄皱着眉:“什么?你你你…“

      “何人聒噪?默写时需静心。”杨太傅厉声道。

      沈香龄赶忙低头,她捂着嘴,心里已将魏一程狠狠地揍了一顿。

      魏一程这厮居然早就背熟了!

      明明昨日同她说晚上回去要踢蹴鞠,才不管这劳什子的默写!

      这几日沈香龄看的话本子快到结尾,她懒怠之心上来,抓心挠肝地想要将话本子看完,这才略扫一眼想着,自己粗略记一下。

      有他垫底定不会出事,待他交上空白卷子还得狠狠地嘲笑他一番。

      没想到魏一程阴了她一次,虽然是自己先…但!

      沈香龄侧头怒目瞪着魏一程,魏一程嘚瑟着露齿冲她无声地笑了,狗尾巴草上下摇摆着。

      真得好欠打。

      沈香龄紧紧捏着毛笔,她好后悔,好想回到昨晚。盯着眼前好大的一张空白的纸,沈香龄咽了咽口水,她…真的没怎么背啊啊啊啊啊…

      一个半时辰过去了,大家都开始零零散散地交卷,沈香龄低垂着头,颤巍巍地将与其他人相比格外空闲的纸递了上去,假装没有看见太傅责备的眼神。

      待她走出门的那一刻,她宛如脱胎换骨般松了一口气,望着走在前方的魏一程的背影,渐渐起了杀心。

      沈香龄冲向魏一程,打算趁他措手不及之时给他一个板栗。手将要抓到魏一程的那一刻,她的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又因跑得太快没法子停下来,而投入了一个十分熟悉的怀抱。

      “诶?”沈香龄抬头一看,居然是谢钰?

      “你怎么在这儿?”沈香龄惊喜地说。

      宫学内置有梅兰竹菊四院,谢钰早些年同皇子公主们在兰院一起读书习字,后来便退了宫学去到黍离先生府上,自那日无缘无故被谢钰推倒在地后她连着有半月都未见到谢钰。

      谢钰沉默地搂过她的腰,松开后将她从自己怀里扶好站稳,随着撒手的一瞬间,他的耳垂渐渐得白里透着粉。魏一程听见动静,转身靠在月洞旁:“你竟认识谢钰?”

      沈香龄点头,她高兴地扯过谢钰的胳膊向魏一程介绍道:“这位是魏一程,如今我和他在一块儿读书,他是我的同窗呢。”她拍了拍谢钰的胳膊,“这位是谢钰。”

      魏一程漫不经心地点头,他微微直起身子抱拳道:“有礼了。”

      谢钰回礼,他脸色并不好,看着闷闷的。魏一程奇怪地看了他又看向沈香龄,他道:“方才你是不是要偷袭我?方才如若不是谢钰救你,你怕是要摔个狗吃屎。”

      他的话说得狡黠,脚步轻点往后退,已往院外走去。

      沈香龄举着拳头在旁边,威胁似的晃了晃:“你给我等着。”

      谢钰皱着眉,他不悦地看着眼前两人交锋:“你们才放堂?”

      沈香龄:“是!”她抓紧时间同谢钰告状,“你是不知道,魏一程明明昨日跟我说他不背书,撺掇着我也不背。结果今日课上他告诉我,他早就背熟了。”沈香龄委屈地揪着胳膊上的飘带,“明日我定是要被太傅责罚了。”

      谢钰惊异:“怎的没背?”他想起这半月自己都未督促香龄学习,怒其不争道,“我也就离了你半月,你如今倒是连课业都不上心了?”

      魏一程不知何时又跑了回来,他“噢哟”一声:“哦~沈香龄~我就说你怎么先前这么厉害,原是靠着谢钰才会次次得甲等啊。”

      沈香龄跺脚:“哎呀没有!”她着急地扯着谢钰的胳膊,“你别说呀…”

      魏一程笑道:“平日里吹嘘自己有多聪明,成日里只看话本,只消匆匆看一眼四书五经便能过目不忘。当时怎么说的来的?”他摸着下巴,“考数算时,说自己天赋异禀…”

      “哎呀——魏一程!”沈香龄着急起来,她不好意思地看向谢钰,自己吹嘘得这些都是靠着谢钰督促讲解的功劳,如今被魏一程直接翻了出来,让她又羞又臊。

      她恼羞成怒地追着魏一程,企图捂住他的嘴让他别说了。两个打闹起来跑得越来越远,谢钰见他俩追着嬉戏,袖子里的手紧紧地攒着。

      他们二人倒是亲密,总感觉自己被排除在外融不进去。

      宫学里不缺炭火,屋里斜开了几扇后窗通风。院子里是凉的,他们都穿着夹袄,一黑袍一粉衣,奔跑呼吸间有白色的烟雾呼出。

      两人灵活地在这院子寂寥如雪的秋日里打闹,宛如一对嬉戏的蝴蝶,颇有生机。

      谢钰的目光渐渐变得深邃又困惑。

      他站在原地,低头望向嬉笑怒骂的两人,一股莫名的恼意涌上心头久久不散。

      谢钰不明白,方才沈香龄说自己课业未完成时,他心里竟然隐隐是高兴的,他庆幸着沈香龄离了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讨厌自己这种小人行径的想法,是如此不堪…谢钰想,自己是沈香龄的夫子,再是哥哥,最后是友人。自己之前就曾在心里偷偷立过誓,沈香龄被沈夫人嫌弃愚笨而被看轻,那他帮她就是。

      半月前却因自己的一己私念,断了来往。

      谢钰私下里问过明礼,也曾查阅过书籍,这才了解到原是自己长大了才会起势,如父亲所言,是个真正的男子了。

      “魏!一!程!你给我下来!”

      魏一程轻巧利落地上树,沈香龄在地上冲他挥拳头,她在谢府穿的璎珞、禁步一套甚是齐全,在宫学里竟没有佩一件,连头饰都是发带,想必是怕叨扰到别人,又或是怕别人觉得没规矩吧…倒是聪明。

      想到她只有在自己这里是自由自在的,心里的烦闷也渐渐被这一丝庆幸冲散。

      他看着那黑衣惬意地坐在树上,一条腿叠在一起踩着树,一条腿在晃悠着。

      “你抓不着我。”

      谢钰皱着眉,他疾步地走了过去,轻拍沈香龄的肩膀。

      沈香龄转身,毛茸茸的头发已然乱做一团,谢钰顺手将她的杂发捋好:“前几日…忙。从今日起散学后我都在府里,有什么不懂的都可来问我。”

      沈香龄歪头,瞪大眼睛:“你终于有空啦?”她笑着点头,“那太好了!”

      谢钰侧头看向树上的魏一程,又盯着沈香龄半晌:“别在院子里嬉戏打闹,摔倒了可就不好。”

      沈香龄仍然乖乖点头:“我知道了,那我今日就去找你,《诗经》未背出来,明日还有数算呢…”

      谢钰了然,他收回手。

      自己的一时燥意不算什么,只是长大的征兆罢了。

      虽是长大的缘故,却也自觉龌龊。他看着沈香龄,在自己眼前依然是天真烂漫的年纪,虽已十一却仍是个娃娃模样,自己不该如此。

      如今自己已然成人,有了欲念,应当保持距离不能太过亲近,顺便也得教她点男女之别了…

      谢钰如此想通心中烦闷尽消,神思间一派清明。

      待谢钰走后,魏一程从树上跳了下来,他利落地掸了掸衣裳,凑到沈香龄旁好奇地问:“你怎么在谢钰面前这么听话?”

      沈香龄斜睨他一眼:“我哪有?”

      魏一程随手摘了片树叶咬在嘴边:“有啊,你看你自读书起不知作弄了我多少回,你在他面前乖得像狗一样,他说什么你只管点头,连半句话都不敢说。”

      沈香龄将他咬着的树叶拿走:“你少来,你自己不也老是作弄我,我这是一报还一报!”她将叶子随手丢在地上,双手叉腰,“谢钰比我们大两岁,按理说你都应该唤一声哥哥,而且他还是我的夫子,我当然听他的。你以为是你啊!成天就知道爬树!”

      魏一程两只手托着后脑勺,他微微仰头,慢慢地走了几步:“是么?他比我们大竟然这么耐心对你这黄毛丫头?他不嫌你烦啊?”魏一程没想让沈香龄答话,继续道,“那他这个人性子还蛮好的。不说了要上堂了,快走吧。”

      沈香龄反驳:“大上两岁而已…我怎么就是黄——诶。”魏一程趁沈香龄没注意时,揪了下沈香龄的发带,很快蹿了出去嘿嘿笑道,“我不仅会爬树,我还跑得比你快,略略略。”

      沈香龄扶着发髻:“你,你给我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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