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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糖油果子 今日一散学 ...

  •   今日一散学,沈香龄都来不及回沈府用膳,马不停蹄地往谢府赶,杨太傅不会出言责备她,但是每每遇到不用心的人都会讲起自己女儿读书时有多刻苦,让沈香龄自觉羞愧不已。

      她得赶紧补回来,明日乖乖去杨太傅那里重新默写一遍才是上策。

      “谢钰、谢钰谢钰。”沈香龄今日头上盘了个清爽的双丫髻,做成两个圆,绑着一圈红色带着兔毛的发带,最后系了同心结,绣了样式的红色发带在后面飘舞着。

      谢钰散学晚,他同鱼太师关于《古文观止》中的一篇郑庄公戒饬守臣,有不同的想法。他持尊礼太过而盛衰的想法与太师舌战半日,最后是谁也没说服谁,鱼太师辩论累了就让他赶紧走,别打扰他老人家歇息。

      谢钰将将喝了口茶水歇口气,随着鼻尖嗅到的一股远处飘来的幽幽淡香,沈香龄已到跟前。

      沈香龄:“谢钰谢钰、谢钰。”她高兴地搂着谢钰,蹦蹦跳跳的,“许久未见,我好想你啊。”

      谢钰被她搂得紧紧的,才想过的男女之别又涌上心头,他推拒着沈香龄的怀抱,又因手里攒着茶杯,担心茶杯里的茶水撒了而左右难为。

      “诶、别、不是…”谢钰艰难地将茶杯放回桌上,拍拍沈香龄的脑袋见她不放手,只好伸手将她的手撤开,触碰时摸到一手的寒意,“好了好了,先将我松开。”

      沈香龄努嘴,她只好撒手道:“好嘛,谢钰哥哥我们都半月未见了,你都不想我吗?”

      谢钰自是高兴的,他捏了下沈香龄圆鼓鼓的发髻:“想啊,今日你要做的课业很多,不急吗?”身后的忍冬将沈香龄的书袋放在桌上,同谢钰行礼后退下。

      沈香龄拍拍书袋,她沮丧地坐在凳子上:“是啊,得抓紧了。”她挠头,“哎呀,好讨厌背东西…啊啊啊啊啊…”

      谢钰勾起嘴角:“不急,如若背不下来,就先读通,待读熟后再抄写。抄写十几遍后自然而然就好背了。”他走到书桌后,将纸铺好,镇纸压在纸上,看着趴在桌上的沈香龄点点桌面,“快过来。”

      沈香龄耷拉着脑袋身体左晃右晃荡过去,她扒拉开谢钰钻到他身前,毛笔都未拿起,先将自己的指环放在砚台旁,这下记住了位置应当不会丢。

      这才放心地拿起毛笔,整个人一顿,古怪的回头拍着谢钰的肩膀。

      谢钰:“?”

      他往后一步,以为自己挡着她的光。

      沈香龄抬头:“?”

      她看了眼谢钰,又看了眼凳子。

      谢钰面露疑惑,难道是要坐得近一些?他转身回去将凳子往她身后推。

      沈香龄不解,她顺势坐在椅子上,疑惑地问:“你今日怎么不先坐下?”

      谢钰指尖在凳子上轻点,手指一滞,这才想起,往日沈香龄都是坐他怀里写字的。

      他摇头道:“年后一过你十二,我十五,都快是大姑娘你还坐我怀里…咳,实在是太过逾矩…你别管这些,只管认真抄写就是。”

      “啊?”沈香龄反问道,“长大了就不行嘛?可我还小呀,太傅都说我还是个小娃娃呢…”她耍赖地拽着谢钰的手,“不行嘛…”

      谢钰将手挣脱开来:“不行。”他两只手藏于袖中握在一起,宛如一个规矩森严的老夫子坚决又认真,“像今日这般牵手以后也都不许做了。男女大防想来你还未了解过,待你背熟《诗经》后我会再同你细讲的。”

      沈香龄端详他半晌,见他半分不让,只好无奈转过身,背着他翻了个白眼:“哼,真是好小气。谢府大家大业家里竟连个坐垫都没有,我屁股坐久了快痛死了…”

      “要不然谁稀罕和你坐一块,还啰嗦什么男女大防。”

      谢钰这才明白,原来她只是单纯的觉得秋日冷,凳子硬,想要个暖和舒服的坐垫而已。

      想到自己这么几年都是这样替她当坐垫的,他啼笑皆非。

      又想到自己也是自小将她当做个暖手炉。

      如此一来还算是打平了?

      “你真是…”谢钰无奈地笑了,“我知道了,你先抄写。”他佯装严肃,“我先去同祖母请安,去去就来。”

      沈香龄无精打采地应声道:“好,知道了。”她心里记挂着背书,连他何时走的都不清楚,用了平时都没有的十分心思开始抄写。

      写到下一章时她停笔,这才发现屋内多了个小火炉,难怪没有方才那般冷。谢钰正站在桌边盯着她写字,见她抬头瞧过来,这才将手里早已拿着的绣满福字坐垫递给她。

      “拿去用罢,这是我方才从祖母那儿讨得。”

      沈香龄接过:“哇,是你祖母亲自绣的吗?针脚好精细呀。”

      明明自己也不太会女工,怎么瞧出来的?

      她摸着上面的福字,待看得心里满足了才放到屁股下坐着。

      “是的。”

      谢钰握拳抵在嘴巴边,拿起茶杯给自己倒了杯茶润润嗓子。

      今日一问才知,府里甚少有坐垫这种物件,母亲平素里也不管后院的事。

      恰巧同祖母请安时她正同婢女们说到绣荷包的事,这才多问了一句。

      自己从来都没问过这些,祖母还高兴地说他长大了,如今懂得享受也是一件好事,让身边的丫头拿了个自己成婚时亲手绣的坐垫给他。

      谢钰千恩万谢地收下,惹得祖母连着打趣了他好几句,说将来成亲必定也是个会疼人的。祖母一开口,一众丫头们你一言我一句的拿他开始逗乐,他哪里是这群人的对手,实在是待不住羞臊地回了书房。

      真是太可怕了…

      谢钰摇着头感叹了会儿,如若让这帮人在朝堂上舌战群臣怕也不会输。

      他稍歇了会儿看着日头西下,正在认真抄写的沈香龄让他欣慰点头,也是到了他练武的时辰,他悄然退出去回卧房换衣,骑马去了黍府。

      同姜师傅一齐练拳、练剑花了近一个半时辰。

      姜师傅用袖子擦汗:“这沈姑娘有个把月没来了吧?”

      明礼拿着帕子上前,谢钰接过手帕擦汗:“她今日在书房习字呢。”

      “噢哟,倒是没看出来,如今都这么自觉了?”姜师傅哈哈大笑,“你这夫子也算是做出头了呀。那丫头鬼机灵的,就知道偷懒。”

      谢钰笑笑:“哪里,她向来很乖。只是练武于女子而言稍稍苦了些,她撑不住也是正常。”

      练拳师傅拍着谢钰的肩膀:“你呀就是太偏心这点一定要改。那今日就到这里,对了,你父亲前几日还问过我你骑射如今如何了,他这几日有来看过你吗?。”

      谢钰摇头,他想了想:“并无,父亲自年初起就很少来我院里了。”

      练拳师傅反倒是欣慰的笑起来:“你父亲是要高升了!”他似落寞又似庆幸,“这从今往后估摸得经常不着家。我听国公爷说怕是要升尚书令了!”

      他说完这才接过明礼端的帕子擦汗,接着道,“你父亲忙得脚不着地,还专门来找我问你如今武艺练得如何,也是盼你成才,爱子之心着实用心良苦啊。”

      谢钰闻言心里却没有波动,姜师傅是荣国公他门下的一员将军,荣国公也就是他母亲谢氏的父亲,是他的外祖父。如今边关平稳无甚战事,荣退许多将领,他就是其中一员。

      姜师傅擦完汗,喝水悠悠地道:“我如今是没有什么东西再教你的了…”

      “什么?”谢钰一时错愕,怎么突然说起了离别的话。“师傅?”

      “诶——”师傅用手拦了拦,“学得差不多了,以后只管勤练就是。我见你根骨奇佳,尤其是这枪法。练武不讲究样样精通,只一门学到神通就足以。所以专门找了几本枪法,待过几日给你送来,以后照着书练就成。”

      “这练武几载,这么快的时日里你也从一个毛头小子长成了一表人才。但是有一事可得听你师傅一言。”

      谢钰问:“何事?”

      姜师傅道:“这身子别练得太壮,莫听你父亲的话就知道埋头死练,到时候压个子像个矮冬瓜一样可就不美,难找媳妇。”他冲谢钰眨眼,“如今你这身板精瘦有余,已足以。”

      谢钰闻言笑笑,无奈道:“徒弟知道了。”

      “诶对了,你已有十六了吧?”

      谢钰回:“过了年就是十五。”

      师傅看着宽大的练武场,双手叉腰,感慨道:“不错啊不错,你都长这么大了…我在这儿教你习武这么多年,知你练武辛苦。这有一年我记得是直接晒成了黑炭是不是,哈哈,到冬日冻了手疮也从不懈怠。”

      师傅看向已成大人模样的谢钰,满意的点头,“你父亲对你期望很高,我也曾私下里劝过,是否要对你如此苛刻日日苦练。”

      “如今倒是很庆幸,当时听你父亲所言,如若将来你成大器,也有我的一份功劳啊。”

      谢钰惭愧,弯腰行礼道:“师傅谬赞。”

      师傅看谢钰不舍的神色,嘿嘿一笑:“你小子就是太过心软,又易偏心偏袒。”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不过也不错,比之你父亲那般功利的人,还是你这般更加好些。不用改,挺好的。”

      姜师傅素来是个洒脱的性子,像今日这样掏心窝子的话从未说过。谢钰丧着脸,突然有了些姜师傅即将要离开六安的不好预感。

      师傅拍拍手:“行了,别摆着哭丧的脸好似我要死了一样。日后有事也可来我府里请教我,只不过这几年可就见不着了。我在这六安城里也待腻了,要去这边关走一遭。少了我你如今也可松快些,日后不必逼得自己这么紧。”

      谢钰闷闷点头,姜师傅从小就在边关长大,怕是想家了。如今自己渐渐成人,这才放下心来想离开六安城,他缓过气来:“师傅且慢,徒弟还有一物要送于师傅。”

      “哦?是什么?”

      谢钰道:“师傅随我来。”他领着师傅往落兵台走去,待走到最里面,有一红布罩着的东西,谢钰将红布扯开,一杆银枪落入眼前。

      “雨抛金锁甲,苔卧绿沉枪。此枪由精钢寒铁铸就,枪身长一丈,重六十八斤,师傅拿着肯定趁手。”

      师傅眼睛骤然睁大,着实是被这释放着寒意的长枪惊艳道,枪声闪烁着济济白光,他连连拍手:“哇呀!真是,谢钰你真是…你是何时准备的呀?”

      谢钰淡淡道:“本是想在您寿辰之时奉上,既然师傅要走这礼就一同带走吧,到了那日我怕是拿不动,也送不到您府上去了。”

      师傅哈哈大笑:“诶呀,谢钰,师傅方才所言都说错了,你从不偏心偏袒,用真心待人必能成大器!习武之人不拘小节,这大礼老夫就收下了!”

      谢钰笑着点头,见姜师傅满脸高兴便放下心来。

      姜师傅拿着银枪站在门前,宛若门神一般正气十足,他的喜悦溢在脸上,雄浑的声音响起:“那老夫今日就告辞了。自此一别,只愿徒弟你将来金榜题名,前途似海,来日方长啊。”

      金榜题名,前途似海,来日方长。

      谢钰将此话默默收下,按在心里,他抱拳道:“告辞。”

      待姜师傅走后谢钰站在原地缓了缓,待心绪平静,汗都已干得差不多,才骑马回了谢府。还未洗漱就直接来到书房,着急想看看沈香龄抄写的如何,进书房才见,她已趴在书桌上睡着了。

      也是,在宫学里跑来跑去的,耗费体力肯定会困。他轻撇一眼在一旁已堆成山的纸,勉强从她手臂下抽出一张,检查着上面密密麻麻规整的小楷,看来已是能默写出来了。

      他摸摸沈香龄的头想将她唤醒,手一顿,将砚台旁的指环收回袖袋里,之后才在她耳边柔声道:“香龄,醒醒。”

      沈香龄一动未动,谢钰还未催沈香龄,就突然将他的手挥开,顺势捂住自己的眼睛撒娇道:“别、再让我睡会儿吧。”

      谢钰耐心劝着:“不行,等会儿还有数算,最后半个时辰讲完你就该回府了。”

      沈香龄闻言立马抬起头,她睁着半梦半醒的眼:“回府?半个时辰?为何呀,书房里不是有小塌吗?我可以待到辰时的呀…”

      谢钰摇头:“不可,方才说的男女大防你又忘记了?这方小塌明日我会让明礼搬走的。”

      沈香龄立马醒过神来,她皱眉道:“为何?”她站起身,利落地推开屏风走到小塌边,直愣楞地趴在小榻上,手紧紧地扒着两边,“不行,这间书房里我最满意的就是这个,不能把它带走。”

      沈香龄只觉得谢钰是越来越奇怪了,这是不想同她做朋友了吗?

      今日同她说的最多的话就是不行、不可、不许。

      谢钰也知她最喜欢的事不是坐着就是躺着,是他将小塌搬到书房,如今又要搬走了,这不是摆明了说让她别来了。

      谢钰叹了口气,他坐在太师椅上,透过绢丝的屏风对着沈香龄苦口婆心地说:“香龄,书上曾说男女有别…男女之间授受不亲。《礼记》有言,男女不杂坐,不同椸、枷,不同巾、栉,不亲授。何况是一方小塌?”

      “女子许嫁,缨,非有大故,不入其门。如今我们已逾矩,虽你未嫁,我未娶,我给你授业,也应恪守礼数,不能胡来。”

      “起先是我也不懂这些,如今知晓了便不能随着你。”

      沈香龄不听他讲话,捂着脑袋“啊呜”的乱叫嫌他烦,待他讲完。她忍了又忍,忍无可忍在榻上翻滚着反驳道:“我是在小塌上睡觉,又不是与你睡觉!!”

      “到底是何处同你授受不亲了?!”

      谢钰微张着嘴,没想到她竟口出狂言,一时怔住。

      她自觉自己很有道理,坐了起来:“还有什么不杂坐,皇上如今都办了宫学,皇子公主都不坐在一块儿嘛…你说说你,平日里说你是和尚,如今你倒是真的成了和尚。什么男女大防啊多老套,都几百年前的事了。”

      沈香龄坐起身,她想到今日魏一程所言,自己是个黄毛丫头,他是公子哥。如今长大开始嫌弃自己身后跟着个小丫头片子,觉得丢人了。

      这样一思量就想通了。

      难怪这几日老是跟她说长大了长大了,她胸怀闷气:“你说这些,不就是不想同我亲近,你长大了,嫌弃我年纪小是个黄毛丫头,是要同我生分了。难怪半个月不理我,原就是故意的!”

      沈香龄拿起书袋,她叉着腰:“我也要同你生分,年纪大了不起嘛。”

      谢钰张着嘴话都未说一句,沈香龄噼里啪啦一顿撒气,待谢钰反应过来人早已不见了。

      “这…”

      谢钰在原地眨眼。

      这该如何是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糖油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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