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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毛笔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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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一年。
沈香龄进出谢府的路子越来越熟稔。她同之前打过交道的护院已混成好友,在靠近谢钰院子的边门来去自如。
谢钰也会让明礼交代给护院父亲是否在府,避免沈香龄被父亲发现。
谢钰其实很忙,君子六艺,除去乐、御他都得学。沈香龄摸透他每个时辰会做什么,会趁谢钰差不多快结束时来找他玩。
说是玩,大多数时候都是沈香龄待在谢钰屋子里,自己做自己的事。她看着调皮,却是最明白怎么做事妥帖,不让别人难办。
谢钰练字,她就待在旁边不知道从哪里找到的七巧板,坐着摆弄;谢钰练五禽戏,她在旁边跟着师傅和他一起有模有样地学,累得不行又坐在地上耍赖,只看着他练。
谢钰打坐,她也闭着眼,过不了多久谢钰就会听见她倒地的声音,她装作没有打瞌睡,起身时还在不经意的揉眼。
一开始谢钰很不适应,多了个人在身边总是不时地注意她,后来渐渐离不开她,连府里的姜师傅都明白,这谢钰如今算是多了个妹妹。
只不过听到谢钰说妹妹二字时,蒋师傅倒是隐晦地挑了挑眉,不作评价。
今日阴沉沉,没下雨但也不觉气闷,是个适合入睡的好时节。谢钰今日得些空闲,谢府也清净,他平躺在床上,心绪平稳,双手交叠搭在肚子上准备午睡。
“嘎吱—”
是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
哒哒的脚步声踏了进来,很轻。谢钰闭着眼紧紧蹙眉却不肯睁眼,他平日里所学颇多,最最要紧的就是睡觉一事,听脚步声就知道来的是谁。
只是,她往常并不会在午睡时来找他。
沈香龄慢慢走到床边,她知道谢钰对何事都没有表达过厌烦。即使是每日满满当当的练字温书他也从不觉得过分,却最讨厌别人打扰他歇息。
很少有人知道,谢钰也会因睡不够生闷气,只不过他不会明着撒气并没有人察觉。
沈香龄今日又从沈府跑里出来,她心情不好耷拉着一对眉毛,显得可怜兮兮。
可惜今日谢钰闭着眼并不看她。她担心吵到谢钰,像只犯了错的小猫,局促地站在床边,两只手的手指捏来捏去,不知道该不该开口叫醒他。
等了一会儿没有声响,担心沈香龄站太久不舒服,谢钰深吸一口气。他睁开眼,刚刚躺下一炷香的时间,还有半个时辰不到,应当是够得。
他没动出声道:“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沈香龄见他说话,抬眼看他又马上低下,没什么兴致:“我没地方去…”
谢钰闭眼,她哪儿是没地方去,只是爱往自己这儿来罢了:“去书房歇会儿吧,我让明礼前几天在那儿放了张小榻。”
沈香龄连忙道好,让他赶紧闭眼,不打扰他了。
谢钰轻轻应声,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屋外的明礼将沈香龄领去书房,推开书房的门,沈香龄就察觉到不对。右厢房的书桌略往前放,椅子后放置了一扇宽大的娟丝八折屏风,屏风中是一副两匹正在策马奔腾的画。
明礼骄傲地说:“这屏风是我家公子去问老太太要的,用的可是沉香木。这幅画是曾经老太爷的手笔,公子特意临摹的,公子平日里也不怎么画马,竟也能临摹出几分真意。可了不得了。”
沈香龄听罢点头。
她走近轻嗅就知道是极好的头木,沈香龄不知这是沉香木,只觉得味道淡雅又轻柔,一点也不呛鼻子。她轻轻地将屏风缓缓收拢,露出里头的摆设。
一方只得睡一人的红木美人塌,背屏镶嵌着云石,周身是富贵样式的纹路,有一端是微微高起的床头,让人睡的更加舒适。
上面还放着几个牡丹花纹的墨绿圆筒软枕,以及叠好的薄被。
软枕和薄被是谢夫人知晓公子要在书房安置卧榻后,着人送来的。
塌边放置着一方桌,左右皆有小树的盆景,这方桌比美人榻略高些。桌上放着香炉,鲜果各干,和谢夫人命人送来的糕点。
明礼道:“这些是公子特意叮嘱布置的,虽被屏风隔了一下,位子不大。可屏风也没有到顶,是透风的,沈姑娘不用担心。”
“我担心什么呀。”沈香龄几步走到美人榻边,她坐下后非常自然地拿起橘子剥开,她晃晃脚,“你们公子也太会享受了。”
“哪是我们公子会享受,分明就是给沈姑娘你布置的。我们公子平日里可从不懈怠,是绝不会往这榻上躺的。”
沈香龄今日心情不好,没有同明礼斗嘴的乐趣,她将剥好的橘子一半掰开,递给明礼:“喏。”
明礼自然地接过,轻声道了谢,他问:“怎么没见忍冬呀,忍冬没跟着您么?”
“她呀,她在马车上睡着了,我让车夫看着她,自己进来了。”
明礼点头。
一旁的明礼将橘子吃完,继续道:“那沈姑娘您就在这儿好生歇着,我去公子那儿守着了。”
“你那儿是去守着,你是去睡午觉吧?”她笑笑,“你去吧,我也睡一会儿。”
当沈香龄在榻上醒来时,谢钰已在书房开始练字。沈香龄直起身子,两条腿岔开,裙子有些乱,她透过屏风木木地盯着正站着写字的谢钰还在醒觉。
谢钰写字时很认真,写完停笔后沈香龄不知何时就已坐在谢钰身边的圆凳上,没有朝气地趴在他的书桌上瞧他写字。
眼睛空得像一口井。
谢钰瞧她睡得毛茸茸的头,微微勾起嘴角问:“今日是不开心吗?”
明明没比香龄大出几岁,却已有了些哥哥的成熟派头。
沈香龄像是没有想到他会问话,诧异着重重点头,带着刚睡醒的鼻音:“昂。”
谢钰柔声问:“出了何事?”他停笔,将贴在沈香龄脸上的碎发轻柔地剥开。
沈香龄揉揉眼睛:“也没什么…”她停了下,年岁小说的话还是很稚嫩。“爹娘好像不是很…在乎我,我又跟娘吵了一架就跑出来了。”
“又是因你娘管着你的吃食?”
沈香龄点头又摇头:“是吧,也不是…”她伸出手,瘪着嘴数着让自己生气的点,“今日吃午膳,我娘说姐姐看的铺子赚的银子很多一直再夸她,我就是在旁边吃饭,她看见了就说我只知道吃…”
娘对长姐一直是亲自教导,上了十足的心。她姐姐也确实争气,小小年纪这几年管铺子的营收一年比一年多,虽外人这不知道,对外是母亲的主意,但在母亲面前是放开手让她去做的。
“我没说什么,弟弟在用午膳时突然开始哭起来,她就去看顾弟弟了。”
谢钰边听边练字,嗯了一声。
“后来是奶娘过来抱了下弟弟,弟弟马上就不哭了。娘见了一直夸他很懂事,这么大了就知道看脸色。…我还是在一旁认真地用膳。”
小时候沈夫人对沈香龄也上心过一段时间,但好景不长她很快就有了弟弟。
弟弟同爹长得很像,性子乖,喜欢叫人抱着,沈香龄也是喜欢得不带撒手的。
慢慢地,她就发现自己离爹娘很远。他爹扑在香料工房里不问俗世,偶尔出门走商,与她们接触不多。她娘又接连生子,又要管家还要管铺子,对沈香龄自然是少了照顾。
沈香龄的性子向来随遇而安,她从不惹事,她娘自然就不用分神去在意沈香龄。
“结果不小心跟她对视了一眼,她就开始训斥我说我不懂事,都十岁了还是个胖姑娘,以后肯定嫁不出去。”
她攒成了一个拳头,气呼呼地锤了下桌子:“娘说我算盘打得差,长得也不好看,以后可怎么办。”
沈香龄气馁地贴着桌面,泄了气般的耷拉着肩膀,最后定论道:“总觉得娘不怎么喜欢我。”她抬头望向谢钰,眉间蹙起,像个八字写在眉间,“我有做错什么嘛…我只是在用膳嘛…“
“其实也是今早我起床时有点不开心,不知为何就跟娘顶撞了几句。平日里我是不会同她辩驳的。”她如同一只在大雨里被砸着小狗,没人管又不找不着地方躲雨,只能迷路在原地。
“其实娘也没说错,我确实是什么也不会…”
谢钰听罢写字的手顿住,他微微蹙眉,将毛笔放在笔搁上。
他也不懂该如何安慰沈香龄,干巴巴道:“人各有所长。”
前段日子他还跟黍离先生请教了《教子》,是想要为教导沈香龄这位妹妹做准备,其中所言:贤俊者自可赏爱,顽鲁者亦当矜怜。有偏宠者,虽欲以厚之,更所以祸之。
是沈夫人一时偏颇,是她不对,可谢钰不愿让沈香龄伤心,所谓顽鲁者、贤俊者也都是一面之词罢了。
谁说香龄就一定是顽鲁者呢?
他认真地看着她,摸着沈香龄乱糟糟的头,触感很软。
“她十月怀胎将你生养下来,怎么会不喜欢你?”
“别担心,你是起床时有些不高兴,那她…也许是今日铺子收成不好,她心情也不佳才会如此。”
沈香龄侧过头看他,虽没太高兴,却也释怀了些。自己生得不是时候,所以做的事也总是没撞上好时候。她怀疑道:“我不乖吗?”她努着嘴,居然还在反思,“我老是惹娘生气。”
谢钰听了轻笑出声,不可置信:“你自己竟也知晓?”
沈香龄抬眼瞪她,谢钰嘴角被带得更高,他笑着摇摇头。沈香龄的头发触感很好让他忍不住又多抚摸了几下:“乖不乖都是你母亲的孩子,怕什么?你有什么不会的我都可以教你。”
他又想逗她,眼里露出几分促狭的笑意:“只要你叫声哥哥就行。”
沈香龄想这有什么,她脆生生地说:“哥哥!”又歪歪头确认,“这样就可以了吗?”
沈母一门心思培养长女,却忘记了她的课业,秉承着女子无才便是德,沈香龄本身对读书也没有耐心,沈母就没有想到给沈香龄请先生。
送进宫学也是因为她年纪小,沈夫人不想自己教养,也方便同其他贵人小姐打好关系,交几个手帕交,到时候生意更好做。
沈香龄一头扎进宫学,什么也不懂,学了两年也没学出门道。
如若不是谢钰偶有提点,她怕是次次都得在末尾了。她看着南嘉次次得甲等很是艳羡,却也不知道怎么开头。
谢钰手一滞,没想到沈香龄喊得这么快,又了然地点头。女儿家的娇羞沈香龄从来都没有,像是少了这根筋。不过这样也好,过得肆意些更像她。
他无奈道: “好吧。”
沈香龄见他态度敷衍,不乐意地反问:“你不会反悔吧?”她抓着谢钰的袖子,“谢钰哥哥,你什么都会,如果是你教我读书,我娘定是会夸我的!”
沈香龄觉得这个主意真不错,担心谢钰是随便说说的,轻轻地揪着他的衣袖,扽了两下。
谢钰觉得沈香龄好似认为自己是聚宝盆,只要沈香龄想要的,她扯两下,想要的东西马上就能得到。
谢钰将袖子从她手上收回,转身到书桌前。沈香龄失落的盯着他的身影,还未失落一瞬,谢钰冲她招手道:“那就从习字开始吧。”
沈香龄雀跃地站起身,她走了几步站在谢钰旁,拿起他方才放在笔搁上的毛笔。她拿着毛笔,兴致勃勃地看着面前的纸,在原底垫了下脚,眼睛亮亮的:“写什么?”
谢钰轻笑,他转身走到书架前停住,用眼神扫过书架。
他拿了本书又重新拿了张宣纸铺在桌上。
沈香龄看着书面上两个大字——《礼记》,她盯着书名,总觉得谢钰在暗戳戳地点她。
谢钰点点书:“从这本开始吧。”
沈香龄点头:“哦。”
谢钰之前看过她的字,写的一手小楷,精致秀气,只是写的少所以没有形,多练练就好了。他没有特意让沈香龄仿着自己的字来,她喜欢什么样的就写什么样的。
她执笔开始动手写起来,觉得手上有点硌,这才看到自己手上还戴着指环。她将指环摘了下来放到一边。谢钰喜欢站着写字,沈香龄也没坐下,她个子小,站在桌前不需要弯腰刚刚好使力。
一旁的谢钰便从书架上拿了本《异花草志》,坐在方才沈香龄坐过的圆凳上看了起来。抬头蹙眉,似是忍不住,他起身轻点了下她的背:“姿势不对。”他一字一句道,“头正、身直、臂开、足安。”
沈香龄照着他的话改变姿势。
过了会儿,她写字的劲儿一过又开始慢慢泄气,手腕渐渐感到累。谢钰看书时抬头瞧她,柔声提醒道:“抓稳了,莫要偷懒。”
他俩挨得近,沈香龄转转手腕,又因为刚刚蘸了墨水,墨汁挥一圈落到谢钰的衣服身上。
哎呀。
还好谢钰还在看书没发现。
沈香龄心虚地低头,又因他没看见时不时抬头观察。
谢钰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以为是她累了不好意思开口,他起身将本在书桌后的太师椅往前搬,搬到到沈香龄身后:“坐着写吧。”
沈香龄不知道谢钰怎么突然让她坐下,不过站久了确实很累,她说:“哦。”她半坐在太师椅上,突然想起来,“我写字,那你做什么呀谢钰?”
这人还担心起他来了,谢钰拿着书笑:“我自会看着办的。”他顿了顿,突然明白沈香龄的话中之意,“我不会偷懒。”
沈香龄嗯嗯点头,说得也是:“行吧。”
她是担心自己占了谢钰习字的时辰,才不是觉得谢钰在偷懒。
谢钰是第一次当夫子,不免有几分兴奋。本该写完了再点评,可他总忍不住关注,一边看书一边心里好奇,沈香龄的字写得如何,他俩挨得近,沈香龄身上的香慢慢沾染在谢钰身上。
时间久了,他都开始习惯沈香龄的味道。
“这一撇也太难看了,重新来。”
“啊?还写啊,这个字都写了五遍了。”沈香龄不满地嘟着嘴。
谢钰点点她的脑袋:“不许撒娇。”
沈香龄再次用力地努了努,虽长了年岁,可她身上的肉也随着长起来,整个人不见显瘦。
这努嘴的习惯之前谢钰还担心过,担心她长大后会变得尖嘴猴腮,可见得多了,她嘴唇上的肉也多,倒是挺像之前见到的小香猪的嘴,粉粉嫩嫩的。
“你真是…”谢钰不打算瞧,再瞧怕是要笑出声。
想来自己终归是做不来严师。
“我明明都是按你的说写的,你看看是不是同你的字差不多…”沈香龄不服地拉着他的袖子,两个人争执不下时,明礼从门外进来打断道,着急道:“公子不好了,老爷回来了,此时应当是刚进府。”
“?”
沈香龄把手上的毛笔果断放下,她向来是个识时务的,她这几年也从姜师傅那里了解过谢大人的品性,自己也去外头打听过,自然是怕的要死。
“那我,、我马上走了!”
她拎着裙子熟门熟路地闪了出去。
“诶—”
谢钰一句话都未说,感叹道她不管做什么都慢,跑得倒是挺快。
谢钰转头问明礼:“不是说爹今日下值晚么?”
明礼道:“这小的也不知…”
“行吧,进来同我一起把她写的这几张收好,千万别被发现了。”
“是。”
两个人不急不缓,之前早就经历过几遭倒是不担心。两人收好后谢钰将《异花草志》放回书架上,重新拿了本《古文观止》坐着等谢父。
明礼将东西收好,乖乖地站在谢钰身后垂首发呆。
片刻后,谢大人撩起衣摆进屋,他看也未看谢钰就说:“今日得空休息,是在做什么?”说完后他就坐在书房正方的太师椅上。
谢钰拿着书同父亲行礼,身后明礼行礼后马上退下去端茶。
“回父亲,今日已诵读通背了《礼记》。”
很快明礼将茶端了上来,放于谢大人身侧,谢大人接过茶水:“不错,背到哪儿了,我来考考你。”
谢钰拿着书没说话,他低着头犹豫道:“《礼记》将将背了个开头,因昨日才通背了《诗经》…”
谢大人喝茶的手一滞,他闻言皱着眉:“昨日才通背了《诗经》,我记得这《诗经》是你上一旬就开始看的吧?怎得这么慢?”
明礼在一旁替谢钰担心着,公子怎么回事,明明这两本早就已诵读好了,为何故意这么说?谢大人怕是又要责罚了。
“诵读通背是简单,可若单单死记硬背孩儿觉得不妥。读书必要读出书中要义,对书中所言要有自己的理解。我每每遇不懂之处必会问询先生,如此下来便慢了些。”
谢大人摇头:“我早就同你说过只管背就是,科举到时考得就是这些。到时候自然是有策论让你们写,在背书上不必懂太多,你怎的又开始钻牛角?”
谢钰还想再言,谢大人突然疑惑道:“什么味道?这屋里怎么会有股女子的香味?”
谢钰猛地抬头:“什么?”他脸上镇定,心里却慌乱不已。
香味?难道是沈香龄身上的?
明礼倒是很会察言观色,他跪下道:“许是小的身上的,今日小的衣裳破了去过绣房,让绣娘帮忙缝补过。”
“这样…”谢大人让他走近几步,接着点头,明礼身上确实有股淡香,他便没再深究,“你既然如此想要懂辞藻中的要义,上次的《诗经》写篇注解和要义给我看看,我倒要看看你学的如何。”
“《礼记》这几日通背掉,我后日再来。”
谢钰低头行礼道:“是,父亲。”
谢大人打量着一脸冷静的谢钰,前几年他还有几分小孩子心性,心里想什么都在脸上显露一二。年岁见长,倒是不怎么瞧得出来了。
“你这般懈怠,后日如若再没达到我的要求,便要去祠堂跪上一跪了,可记住了?“
谢钰依然应声,脸上没什么变化:“是。”
“我今日也是抽空下值回府的,这荒废的不止是你的时日还有我的。”谢大人不耐地训斥着,不满于谢钰格外冷静的话语,接着起身,他脸色柔和了些,“今晚我不在府中用膳,你同你母亲一起,记得同她说一声。”
“是。”
谢大人在谢钰连连说是的回答中离开,明礼站在原地如释重负,他跟在谢钰旁边絮叨着:“公子你方才怎的不说实话,我看公子都读到了《古文观之》。老爷居然没瞧见你手上拿的是什么书…你那般答话又得花时辰多写几篇字…”
谢钰坐回椅子上,他沉默一瞬,垂眸见书名似是自嘲地轻笑一瞬:“无事,我心中有数,就是少睡点时辰罢了。”
明礼叹了口气:“唉…”
也不知公子究竟在想什么。
“香龄走得急,我还有东西没给她。祖母前几日给了我副象牙著的双陆棋,你赶紧给她送去。”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