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会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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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放榜了吗？”
谢非池与周蔚音同谢祖母此时一齐在前厅坐着，谢钰从考场下来后足足睡了一日，没人敢去打扰他，说他一句不是。考完后三日才放榜，但谢钰今日也未闲着，好生休养一日又去黍离府上上晚课去了。
谢家三位当家人倒是比他更紧张，谢大人摇摇头：“还未，已派人去看榜，有消息了自会来报的。”
几人悠悠地品着茶，也就片刻的功夫，谢钰就从月洞门往前厅来，派去看榜的人一路喘着，在路上看到谢钰很是激动，下人气喘吁吁，看到谢公子只道了一句“恭喜公子！大喜！大喜！”，便赶忙往前厅跑。
谢钰心中有数，看来名次是极好的，仍是闲庭信步地走着，身后的明礼有些着急：“公子！我们也跑两步吧，小的也想知道公子到底考了什么名次！”
“急什么，到了不就知道了。”
明礼：“……”
等谢钰到了前厅，只见屋里三人皆是喜气洋洋的神色，谢大人虽未露笑颜，五官也是舒展的。
谢钰抚掌行礼，弯腰道：“见过祖母、父亲、母亲。”
谢祖母笑道：“谢钰不愧是我们谢家的儿子，当真是了得。”她鲜少笑出笑意，“原先你父亲让你等到十八才去考会试，我还觉得太迟。现下一看倒是不错，准备得当，一鸣惊人，总比小小年纪受挫的好。”
“母亲快别夸了，赶紧同钰儿说说名次，他想必还不知道呢！”
谢钰点头：“孩儿刚从黍离先生府上回来，确实还未知晓。”
谢祖母欣慰，见他一脸沉稳，喜怒不形于色的模样更是满意，她道：“会试第一名，会元是也。”她语气中带着不言而喻地骄傲，起先对周蔚音只能生养一个孩子多有置喙，可谢钰是个极其争气的孩子，如今谢家的前程总算是有了延续。
谢钰点头，心里也高兴却没有他们那么激动，自己苦读多年得这一结果，也是必然。
他悠悠道：“祖母满意就好。”
“这话说的，你即使不是会元，祖母也满意。”她轻笑着喝茶，对着周蔚音道，“这孩子，就是懂事。”
周蔚音在一旁连连点头。
“看母亲高兴的，谢钰都还未坐下呢，好孩子快坐下！”
谢祖母哈哈一笑，拍掌道：“哎呦，我给高兴忘了！你快坐下，这么争气，平日里读书辛苦，祖母也得好好犒劳犒劳你！这样吧，你爱读书，祖母那里可有一套大儒的绝笔注解，珍藏多年，就给你了！”
谢非池闻言手一滞，他的眼神在祖母与谢钰身上打转。
“母亲，孩子读书用功那都是应该的，中了会元也不得太过骄傲，后面还有一月就殿试了，不可懈怠。”他顿了顿，“谢钰也知事情的紧要，就让他下去好好复习吧。”
谢钰听罢微笑地看着父亲，又望向祖母，他眼波流转，对于今日早就有了准备。
“父亲所言极是，祖母的书孙儿是非常想要的。只不过…孙儿还想要再向祖母再讨要一桩喜事，还望祖母应允。”
他这话说得带了点缱绻，谢祖母不明其意，侧目望向一旁的谢非池，他脸色寡淡，便知有些不妙，谢祖母低头喝茶僵持着没开口。
周蔚音听谢钰这样一说，就想起来之前的定亲之事。
她倒是抽空出府去看了眼那位沈姑娘，长得格外乖巧，整日里挂着副笑颜，虽不是知书达理的小姐模样，可瞧着心里头暖和，倒是同谢钰所缺之处相抵。
她瞧着不错，屋里有个知冷知热的人也是极好的。
她回府后同谢非池商议，可谢非池却一拖再拖，待到周蔚音快要催得心烦之时，谢非池才答应登门。未曾想登门之后却遭到了沈夫人的拒绝。
说来也是，谢非池那日同沈夫人说的话太过于桀骜，是她也不愿将姑娘嫁于谢府的。她私以为商人会有些铜臭气，那日一看这沈府也不是想要攀高枝的人，更是多了些敬意。
可是…被拒一事瞒到今日，想来是也不能再拖。
谢祖母面露疑惑，她看了眼不说话的谢非池，心里思索着，不明白是什么事让儿子高兴，老子却不乐意的。
周蔚音打援道：“钰儿，你不是还有要一月就殿试，这喜事我们父母自会替你做主的，你就专心备考吧。”
谢祖母闻言心里就明白了五分。
谢钰装作不知，带着少有的雀跃语气道：“之前问过母亲说还得再过几日。如今都放榜了也没见你们给个准信，到底如何了就告诉孩儿，让孩儿安安心心地去殿试，喜上加喜不是更好？”
他睁大双眼，带着期望道：“如何，是应允了么？”
周蔚音磕磕巴巴，谢钰何时会有这般小孩姿态，她张着嘴也不知如何开口。她瞪了眼不说话的谢非池。
一旁的谢非池只好开口，语气中露着些不在意：“沈府心气高，看不上我们谢府。想必是沈姑娘早心有所属了，待你殿试后我会再替你寻个好姑娘的。”
此话一出，谢钰原地踉跄了一下，他带着不可置信的语气：“怎么会？不可能。”他摇着头，目光灼灼地盯着谢非池，眼里皆是不可置信，“父亲可是在说谎，她可有同他人议亲？”
谢非池狠厉地瞪着谢钰，不语，只觉得此事实在让他烦闷，不打算辩解什么。
周蔚音道：“议亲倒是没有，可拒了也是事实。”周蔚音尴尬地笑笑，试图安抚谢钰，“要不…”她看着谢钰惨白的脸，不好意思再说下去。
谢钰闻言便知周蔚音的意思，他定在原地没有动弹，一直手微抬在腰侧紧紧地蜷着。他说不出什么激进之语去责备父母，可又愿忍让，也没有开口，一副失了心气的模样。
这屋内方才还热闹不已，如今倒是宛如冬日化雪后的冰冷。
屋内静了片刻，谢祖母将手上的茶盏放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接着她狠狠地瞥了一眼谢非池，难怪她这几日得到消息，说是沈家的姑娘想要攀富贵，一副舍身卖女的说辞，她还想是哪里冒出来的，没想到是出自她儿子的手。
谢祖母插嘴问道：“不就是做妾？怎么会被拒绝？”
没想到此言更是让谢钰不满，谢祖母说得极快，周蔚音想要拦都未拦住。
“做妾？”
谢钰大为震惊，他注视着谢非池，紧蹙眉头：“怎么会是做妾？”他的声音较之前放大了些，让谢祖母讶异，算是彻底是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沈府就是个商妇，即使没有放出流言直言让她做妾不也可以么？一位妾室也不会如此劳师动众，看谢钰如此模样，那必是想娶她做妻了。
她叹了口气，眼里露出几分狠意，盯着眼前惊慌失措的谢钰又暗自叹息。
如若谢钰是故意的，那这个点掐的可真是好，让人无从拒绝，想来他们谢家培养的真好，懂得算计。可如若谢钰是真心的，那更是难办，有一商妇做正妻，在官场上可就得低人一头。
谢非池也知晓与谢祖母所想的一样，可若是不答应，这一月后的殿试谢钰该如何……怎么比都是前程更重要。
他与谢祖母交换了下眼色，谢祖母看着谢钰，一改方才的不屑，关切道：“钰儿啊，这亲事与你而言甚为重要。娶妻只娶一位，那便是重中之重，你可想清楚了？”
谢钰长身玉立，他字字句句皆出自真心，说的话宛如立在地上格外有力，真心实意道：“祖母，钰儿知晓您的苦心。可孙儿自己的前程想要自己去挣，靠女子挣前程算得上什么大丈夫？”谢祖母闻言垂下眼睑，似有躲闪，谢钰又道，“孙儿苦读十八年载，总不能是为了攀高枝去的。”
“妻娶德不娶色，嫁人嫁心不嫁财。儿唯她一人不娶，之前也曾同父亲母亲商议，这才放开了心参考会试，可父亲今日却说…”他眼里带着悔恨的痛意，“早知如此，就应当由孙儿自己出面，何须拖到今日。”
祖母深吸一口气，见他格外果决的态度，怕此事已无力回转。
“大胆！怎敢这般与你祖母说话！”谢非池斥责道，“我早就说过了她不适合你。我是你父亲，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即便缘分如此，就作罢！”
“莫要再提！”
谢非池说得果决，谢钰听罢知晓到如今自己都是在做戏一切都是假的，可心里却犹如针扎，若是真会如此，他当真是回天乏力，自此一生也如行尸走肉一般。
谢祖母闻言不悦，她在心里叹道，这性子该如何教养孩子？
谢钰能考得功名，必不是任人拿捏的性子，得中会元，性子软弱自会显现在卷面上怎会得圣上垂青？必是笔力婉转又直达人心才能让人一眼就看见。
这与谢非池所想要掌控的性子完全相悖。
她开口安抚道：“好了，今日是谢钰得中会元之日，这几日也会有人上门来道喜，你替谢钰挡一挡，让他用心准备揭下来的殿试。如若气病了，殿试还去不去？”说完她轻撇了一眼谢非池，谢非池了然，他深深地看一眼谢钰，知晓如若不答应，怕殿试谢钰会出岔子。
谢非池皱着眉，可怎么也说不出应允之语。
几人在屋里僵持着，即使祖母开口，谢钰也不打算出言退让，只是他神色凄凄，眼中竟是颓唐之意。
“我…我……”
见状，三人心中都大乱，不敢随意开口，唯恐惊了谢钰。
思索半晌，仍是谢祖母做主退了一步，她开口道：“好了，喜上加喜是喜事。”她微笑着说，“钰儿，这亲事你父亲不允，我替你做主应下，这位沈姑娘蔚音可有去看过？”
周蔚音瞅了眼儿子，赶忙搭腔：“抽空看了一眼，是个好姑娘。”
谢祖母也并不想知晓这位沈姑娘究竟如何，得了这句台阶：“那就好，你母亲喜欢的祖母也喜欢。就这样吧，过几日我亲自登门拜访，将这亲事定下，定让你安心。这几日你好好准备殿试，就莫要担心了。”
此言一出，算是彻底拍案。
谢钰眼睛一亮，他努力抑制着自己心中的雀跃，勾起的得意嘴角被硬生生压下。他明白祖母比父亲更加看重谢府的前程，即使祖母将来会推迟成亲之日，他也愿意。
这一步走得实在太惊险，他等了许久终于等到。
他撩起衣摆，跪下磕头，郑重道：“谢祖母成全。”
谢祖母不愿却也仍是点头，谁让谢非池攀了荣国公府的高枝，为了稳荣国公之心，即使周蔚音只能生养一子也不纳妾。如今也算是一报还一报，谢家的前程皆在谢钰身上，在这么紧要的关头也只能硬生生应下。
不过无事，这亲早早定下，成亲就得再看，也不是没有从妻变妾的前例。如若公主下嫁，那这位沈姑娘也不得不下堂了。
思索到此处，谢祖母道：“那便如此，我们就等着你殿试的好消息了？”
谢钰抬头，他露出了真心实意的笑，他甚少笑得这么张扬，眉眼弯弯高挂嘴角：“是！”
这个好消息很快也被沈香龄知道。
“果真？！”
“真的姑娘！是会元呢！”忍冬道，“太多人挤着看榜，我们派进去的下人都挤不动，还是谁问了下会元是谁，有人大声喊出来的。”
沈香龄激动地拎着裙子在原地转了几圈：“好好、好，谢钰不容易，他日夜苦读是四季都不停的，得到这个成绩也是常事。”她高兴地一笑，“我们可得好好给他庆祝一番！”
忍冬也高兴：“是的姑娘！”
“不过谢公子若是得了会元谢府估计也会很忙吧，谢公子未必有空。”
沈香龄不遗憾：“是的是的，看我忘了，不急，反正他会来找我的。”
隔日谢钰就来了消息约沈香龄在马场一聚，还特意嘱咐不需要换衣，他已备好。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会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