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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糖葫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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绕过假山避开仆人,幸好他的院子离偏门很近,直到将沈香龄领到自己的院子里,谢钰才算是实打实地松口气。
还是第一次做出违背父亲所教导的规矩,真是紧张又刺激。
谢钰摸着稍显澎湃的胸口,心下惊奇。在门口睡着的明礼早已醒来,他遍寻谢钰不在,差点就要喊夫人来寻人了。
明礼紧张道:“公子这是去哪儿了?待会儿可是要去找姜师傅练武的,晚了时辰让老爷知道可不好。”
“我知道,我是…”他开口解释还未说完,沈香龄便从他身后伸处脑袋。
“咿,这就是你的贴身丫头么?”
明礼见公子身后突然多了个小孩,还是个姑娘脸色大变:“这这…这是哪里来的胖丫头…”
“什么胖丫头我不是胖丫头,我哪里胖!”
沈香龄努着嘴,这人怎么一张嘴就戳别人的心窝!
怕他俩争执起来,谢钰赶忙拦住:“你方才同我说不能吵到我,如今又是在做什么。”
“那是他先骂人的…”
担心沈香龄哭闹起来,谢钰赶忙让明礼道歉:“明礼,初次见面就说姑娘胖确实无礼,还不跟她道歉。”
明礼看着跟在自家公子身后,圆鼓鼓的穿着红色锦衣的姑娘。她不出声别人还以为是糖葫芦成精了呢。心中这般想,嘴上还是老老实实地说:“是奴才无礼了,还望姑娘见谅。”
“那你可不能说再我胖了,下次见到我得说我长得好看,不然我就让你的主子罚你,听见没。”
谢钰心中纳罕,这娃娃倒是自来熟得很,今日也就一面之缘竟然觉得自己能够有偏帮她的情分。
“好了,莫要再吵。”谢钰走近里屋,吩咐道,“要练武了,需得抓紧时间。”
“是。”明礼偷偷瞪了沈香龄一眼。
沈香龄看他进屋,她想到自己方才同谢钰保证的不能乱走,因还未摸清谢钰的性子便不敢打蛇棍上,只好站在门外左晃右晃。
时不时扒拉两下门,摸摸路上的青石板。
只是这院子也太过于空了,除却方才的明礼之外,也就院门口站着两个人守着,其余的连个人影都没看见。她望了望,院外倒是不时有人经过,独独这处的院落很是安静。
难道谢钰在府里并不受宠么?
只过了片刻,谢钰换了一身窄袖,脚踏黑靴走出屋子。一出门就瞧见沈香龄坐在地上,还真的玩起了泥巴,看着自家院子的土被捥了个洞,他闭眼,没有打算同她打招呼。
沈香龄正捏着小人的头呢,一阵风飘过,就见谢钰已消失在墙角。她低着头,觉得谢钰人真好,不仅长得好看,自己随便拜托两句就领自己回家,为了感激他我不若就捏个谢钰给他看吧。
到了练武场,谢钰同姜师傅行礼,姜师傅道:“今日如昨日一样,先扎马步。”
“是。”
扎了半个时辰的马步后又开始练习射箭。
他练的专心,一眨眼就到了寅时,将最后一支箭射入箭靶后,他这才停了下来。手连带着弓微颤着放下,左手右手同时张开又收拢。
谢钰盯着这满地的箭矢,脸色沉重。
姜师傅看着他泄气的模样,笑道:“已是不错了,比之前射的远些。你如今年岁还小,这弓也不大,练武本就不能操之过急得慢慢来。”
谢钰点头,心中放下些对自己的埋怨,他抱拳道:“徒弟还得多加练习。”
“诶,将将都练了一个半时辰了,足以。”姜师傅看他手一直来回张合,按照他的性子必定是痛到非常才会表现出一点,“我早先就同你父亲说过你还小,练得太过伤了身体可就不好。你父亲也是对你期盼太高,盼望过多才会过于严苛。你呀偶尔就偷偷懒,在我这儿练就算了,私下底可莫要死练。”
“就听师傅的。”
谢钰看了眼自己双手都被箭矢磨破的食指,伤处是火辣辣地阵痛。其实他也不想多练,可不想让父亲失望,更不想让父亲责罚才会如此用功。
对于师傅的关心他暗暗记在心里。
“是,师傅。”
练武事毕,他同姜师傅告辞后同明礼打算再回书房一趟,离用晚膳还有段时辰,他得将今日未练完的字写完,这样想着回院子的脚步就更快了。
刚跨进院门,明礼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诶?她怎么还没走啊,竟然还在别人院子里午歇!”明礼小声地嘟囔着。
待谢钰一进院子,原本地上捥了个拳头大小的洞,变得如大海碗的碗口一般。待在那处的娃娃不见了。她竟然自己找到了个树,在树下斜靠着歇觉呢。
谢钰微微勾唇。
她确实是个胖丫头,又穿着红衣,那般倚在树旁像极了垒错位置的糖葫芦,硬生生地让他看出几分意趣。
方才走得急,现下一想,必是她做错了事。这娃娃性子桀骜大胆,竟然会离家出走。看她惯用的招数,在院子里习以为常的姿态,想必常常如此。
想到对自己严苛的父亲,他当庆幸自己身边也有些对他甚为照顾的人。可能这娃娃身边没有吧,这样想着,本就不硬的心又软上许多。
看自家主子面无表情地盯着这不知哪里的姑娘看,想必公子很是烦恼如何把她赶走吧。明礼贴心道:“要不要小的去把这姑娘叫醒,让她赶紧离开?”
谢钰摇头:“不用了。”
他走近几步,她手边有着同她一起躺倒的小泥人。
这泥人没有别的特点瞧不出是人是鬼,脚边还团着一大块圆圆的泥巴。
谢钰将泥人拿起来把玩一会儿,察觉到明礼诧异的眼神这才想起父亲的教诲,不可以玩物丧志。他将泥人放在地上,伸手想将眼前的糖葫芦抱起来,谁曾想用力一抬,竟未抬动。
?
明礼弯腰看着,眼睛瞪得很大。
“小的没说错吧,明明就是个胖丫头。”
谢钰勾唇道:“你小声点,吵醒她到时再哭起来可就不妙,快来搭把手,一起将她搬到书房去。”
“哦…”
明礼和谢钰一人抬腿一人抬头,两个人左右晃荡时不时还放下歇歇,这才将这胖丫头抬到书房。
谢钰擦了擦汗,明礼看着睡的安稳的胖丫头,纳罕道:“这姑娘睡得也太熟了,被我们卖给人伢子估摸都不知道。”
女娃娃侧头而睡,脸一侧的肉肉被挤出来,谢钰笑着点头:“是也。”
他走到书桌旁命明礼将纸拿来,对着《诗经》认真低头抄写,明礼退下后撇了眼还在熟睡的沈香龄。
突然想到,这六安城里养猫养狗用来解闷的倒是不少。可最近却刮起一阵养猪的风气,有小贩从西域进贡了一批小香猪,堪堪巴掌大小,周身粉粉嫩嫩得像块嫩豆腐,说是同寻常的家猪不同,是怎么也养不大。
大家都不信,买的人不多,看热闹的人却不少。
人人都惊异到大周如今的繁华,这猪买回去不吃,竟让人当毛孩子来养,未免太过于奢侈。最后还是酒楼铺子买了回去,就圈在大堂每天喂食,用来招揽那些,好奇这猪究竟能不能养大的客人。
明礼记得自家公子那日在小摊前站了许久,喉咙滚动半晌,念叨一句“玩物丧志”便再无动静。
明明喜欢极了,最后仍是没有下手。
不过买回去也没用,老爷定是不会让公子养的。平日里院子里多几个人伺候公子,老爷都要责备两句,说人太多会影响公子的课业,这边都很少有仆人们来往。
明礼当时还嘀咕,这公子的喜好甚是奇怪,不稀罕猫不稀罕狗,对着小香猪倒是甚为喜爱。他在门口候着,左想右想,竟然觉得今日这娃娃倒是同小香猪有几分相像…
只是明礼不知道,谢钰自开蒙之后,嘴里渐渐地就尝不到味道,他那日盯着小香猪,也是觉得小香猪异常粉嫩,从而看上去格外好吃的缘故。
谢钰不知明礼肚子里的小九九,待练完字已到用膳的点,一抬头看向窗外,寂静无声的院子里了无生息,只剩下安静的屋内,心里一时空落落的。
将要唤明礼进屋,走几步就看见太师椅里的一抹红,这才想起来,这屋里还有个睡着的娃娃。
谢钰讶异,竟还在睡?
他的心里多出几分艳羡,何时自己也能停下来毫无顾虑的睡上一觉就好了。
谢钰拖到用晚膳时,才将睡着的沈香龄唤醒,还以为她会耍赖不回去。谁曾想她醒来时整个人都懵懵的,说什么是什么,倒是乖得很。
谢钰让明礼领她出去,她都未发一言。
他低着头用膳,想着方才是不是对沈香龄太过肆意?竟然让一个女娃娃就那样睡在院子里,谢钰心里涌上几分愧疚。
“今日学得如何?”
用完晚膳,谢大人端坐在桌旁,认真地问谢钰。
谢钰正襟危坐地回道:“今日已熟背了《诗经》,随着姜师傅一起扎马步,射箭,日日如此倒是没什么可说的。只是孩儿今日觉得有些无趣…”
他的话越说越小,时刻注意着父亲的脸色。
果不其然,谢大人闻言皱着眉:“《诗经》既已背熟就马上着手去背四书,莫要拖沓。这字我看你最近练得都不错,不如将《诗经》默写上一遍明日拿与我看。”
一旁的周夫人不悦道:“哪有这么赶的,他才多大?明日就要拿与你看,他今晚还睡不睡了?“谢夫人转头对谢钰说,”慢慢来就是。”
谢大人摇头:“非也。背熟了也不等于就记在脑中,还是要多写才是。不就挑灯夜读,谁不曾有过,何须心疼?”
周夫人脸上分明是不认同的神色,却没开口劝。
闻言,谢钰微微嘟着嘴,他想起今日沈香龄酣睡的模样,生出了几分委屈。也想像她一般能实实在在地睡上一次。
想起香龄的所作所为,他鼓足勇气,也想使一下小性子。
谢大人见他嘴巴微翘,眉眼皱巴到一起,似是不快,埋怨道:“你看看,你不说还好,一说这些话他就觉得委屈。这是哪里学来得想要使性子?这读书何谈委屈?自然是要刻苦才是上策。”
“这么小的年纪若只懂玩乐,长大了该如何教育?我早就说过,玩物丧志,乐极生悲。看你今日给我甩脸色,难道是又有下人背着我带你去踢毽子了?”
周夫人看着愁眉苦脸的谢钰,心下埋怨谢大人,顾及他的面子也没反驳。反而自怨起来,自己身子不好,只能生养谢钰一个孩子。谢家家大业大,也只有能让谢钰辛苦些,毕竟这谢家将来还得交到他身上。
自己私下里再偷偷地让谢钰松懈些就是。
谢钰听着谢大人的训斥,低着头闷闷不乐。扫过母亲忍让的脸色,见无人相帮,只好乖乖应声:“知道了,孩儿会努力的。”
谢大人这才满意地点头。
“那便下去吧,不是还要默写?不要又默写到深更半夜让你母亲担心,抓紧些。”
谢钰轻轻地捏着自己受伤的食指,无神地看着桌子顺从道:“是,父亲。”
谢钰气馁地回到府里,很想同父亲说一声自己想歇一歇,玩一会。
可又不知道自己该怎么玩,不知如何找乐子。
想了想自觉父亲说的话有一些道理,让他像沈香龄一样去捏泥人他只觉得幼稚,还是看书有意思。
本想着今日一别怕是很难同她再见,谁知沈香龄好似对他产生了误解。散学后三天两头就往他这里跑。
恰巧父亲最近刚升官,没有时间来他院子里,都是唤他去书房询问课业。许是沈香龄觉得院子清净又无人管束,竟让她同谢钰生生地造出几分情分。
渐渐地,沈香龄仿似那沾墨的毛笔一笔一划强势地闯入了他白纸一般的日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