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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以身入局二 推门而入的 ...

  •   推门而入的正是谢家祖母。

      今日是十五,每逢十五谢钰再晚都会同谢祖母请安。可今日她左等右等都未等到谢钰,遣人去院子问,得到的回答竟是模棱两可。

      待明礼含糊地禀报后,谢祖母以为是谢钰出了事,便急忙往前厅赶。见前厅四周皆有人把守,门窗紧闭,她就知道定是谢非池搞的鬼。

      一推开门,这屋内已是狼藉一片,一地的碎玉散落的到处都是。

      谢非池见是自己母亲到了,撇过趴在地上的儿子,隐隐觉得有些不对。谢祖母就谢钰一个亲孙子,自是百般疼爱,虽不溺爱,可对谢大人育儿之道早有微词,谢非池此时不敢轻举妄动。

      “你—谢非池!你为何无缘无故将他打成这样!你是想要把我们谢家的独苗打死么!”

      谢祖母见谢钰满满一背的血迹大吃一惊。赶忙撇开身边的丫鬟的手,屈膝想要将谢钰扶起。

      谢钰见祖母已到,终于安心。他抬手轻轻放在祖母手背上,连同头上的汗水洒落在地,忍痛安抚道:“无事,是孙儿让祖母担忧了…”

      听听,听听,此时他都不忘关心祖母!

      谢非池见状闭上眼,默默地藤条收起,终是顿悟,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的儿子真是学的好,原来是要以自己为诱,引君入瓮。

      祖母见谢钰嘴里都是血,后背已然被血染红成一片,还不忘安抚自己,真是心疼不已!

      她气的大怒,指着谢大人道:“好啊谢非池,你看看你!你将他打成这幅模样,是要将我气死!好给你们家祠堂让位置么!你这是想让谢家绝后啊!”

      这般说着她又吩咐丫鬟们赶忙去找大夫,谢钰痛得直不起身子,咬牙爬起。堪堪起到一半又无力地往谢祖母身上靠,祖母见状更是心痛。

      “乖,来,靠着祖母,祖母将你扶起来。”谢祖母絮叨地念着,“你莫怕,祖母来了替你做主。我倒是要看看,你是犯了什么天条,让谢老爷如此动怒!”

      祖母拿着帕子擦拭着谢钰嘴角的血迹。

      谢非池叹了口气,他皱着眉道:“母亲,他—”

      “诶—你莫要张口,老妇我不想听。”祖母指挥着丫头将谢钰扶在凳上坐下,自己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去,去将这夫人请来,我如今老了,眼瞎耳聋地捋不清事,这后院的事自然得是女主人做主。”

      谢非池大惊,他抬手拦道:“不可—”又被谢祖母打断,她沉声道:“还不快去!”

      丫鬟得令赶忙退下。

      谢非池只得注视着丫鬟离开的背影,这一地的玉和这屋里熙熙攘攘的人,骤然有了一种棋差一招的无奈。

      他还在思索着措辞,不一会儿,穿了外衣还未绾发的周蔚音匆匆来了到前厅。

      她还未到就已眼含泪光,随即狠狠地瞪着谢非池。见谢钰苍白的一张脸,细密的汗珠在脸上渗出,嘴唇干巴的起皮却硬生生被血迹染红,她皱着眉,泣道:“你这是想要了我的命么?”

      谢非池见状砸吧了下嘴,已是无话可说。他将藤条悄悄放在椅子上,坐在正位胳膊撑着桌子,以虎口撑住额头,无奈地叹了口气。

      周蔚音啜泣着:“我怀胎十月还不容易生下来的孩子,你竟是要将他打死么?!”

      谢非池:“夫人…”

      “你说,他是犯了什么天大的事!要你今日如此发怒,气急至此!”周蔚音挺身几步向前,意正言辞地问,脚踩在了地上的碎玉。

      谢非池赶忙关切道:“别踩着了,莫要伤了脚。”

      身边的秋荷赶忙扶着周蔚音离开,周蔚音手一挥,拿着帕子擦着眼角的泪。一张鹅蛋脸眉眼温婉,凤眼含泪却丝毫不显柔弱,眼神格外的清亮,她掷地有声地问:“这是什么?!”

      谢非池方才倒是理直气壮,只是现在,谢钰被打鞭惨白的脸,自家夫人心疼的面色。倒让贪玩至此,男女之情的由头拿不出手训斥。

      他含糊道:“今日他—”

      那边谢钰又堪堪站起身,他轻轻将祖母的手按下,合掌于胸前。他颤巍巍地行礼:“母亲,都是孩儿的不是,是孩儿自愿受罚的。”接着他擦掉嘴角的血,跪于地上。

      祖母弯着腰起身,阻拦的手被谢钰按下,心里却着急着:“还不快起来啊,我的好孙儿!”

      谢钰慢慢摇头,他跪下后头磕在地上,话说的无力却格外清晰:“今日本是父亲抽查课业之日,我与同窗夜游集市至此时,这才惹父亲动怒。又因同窗有男有女,父亲疑心我陷于男女之情,遂责罚于我。”

      “以上种种错处,都是孩儿的不是。这二十鞭孩儿自会铭记于心,日后不敢再犯。”

      周蔚音闻言不可置信的看向谢非池,好似在说,你竟如此小题大做!

      谢非池瞪大双眼,着急起来:“他说的可不全是!夫人,你听我一言。今日他游夜市也就罢了,方才还同我呛声、我命他不要与那沈家姑娘来往,他却顶撞于我!这、这!”

      谢大人此时是百口莫辩,想说的话太多却也不知从何说起。

      周蔚音冷笑道:“就这种小事,你竟然鞭挞他近二十鞭!!谢非池你是疯了么?!”

      “我儿自幼读书,说是寒窗苦读都不为过,再锦衣玉食,冬日写字写满手都是冻疮。你发现他少写几幅就用戒尺鞭打。夏日练武你觉得他练得不好,便加时辰,直至他中暑才作罢!”

      “谢钰从小乖巧,为得到你的嘉赏从不违背你的命令。可你如今就因他错过抽查课业的时辰,便鞭挞他至此。你身为父亲,为何如此心狠!!”

      这边祖母已将谢钰再次扶起来,一边扶还一边帮腔嘲讽道:“怕是他早就想好出路,打死自己亲生的,不还有那些个旁支兄弟么!”

      想来祖母是知晓了他将旁支借着避暑的由头,请来谢府暂住一事。

      谢非池有口难辩,他指着正在祖母怀里装乖的谢钰,一句话辩解的话也说不出来。

      分明是谢钰做错事,他仗着夫人和母亲的疼爱,自己责罚他,倒显得是自己的错处,他真是…冤呐!!

      谢钰已无力拉扯嘴角,却在心里窃喜,终是让他算计到父亲一次。

      周蔚音闻言点头:“还有这男女之情,你先前就说过男女之情不足挂齿,我本着让你在谢钰面前多几分面子,忍让一番。觉得你想要在儿子面前立威,才不出言驳斥。如今看来你是真真的这般想,我们之间你怕也是如此想的吧!”

      “我并无此意。夫人…”

      周蔚音斜睨他一眼,不愿搭理。

      此情此景怕是再解释也无济于事,谢非池没眼看在一旁,不知是佯装虚弱还是被他打成虚弱的谢钰。他在椅子上坐下后深深地叹气。

      罢了。

      郎中很快来了,他一进屋连行礼都免去,谢祖母赶忙让郎中替谢钰诊脉。

      郎中摇头,先让谢钰将衣服脱下,这才发现血迹黏连着衣裳,血肉模糊。拉扯时让众人都自觉疼痛不已,周蔚音无心再管一旁的谢非池,只轻轻拉着谢钰的手,安抚着他。

      谢钰自知达到目的,也没有力气再开口。他疼得眼中无神,眼睛直直地朝上,不知是看向何处,右手死死地蜷紧,任凭他们摆弄。

      郎中诊脉后马上从药箱里拿出金疮药倒在伤处,包扎好后,他道:“这伤口有些重啊…我马上开幅方子给公子。看公子的样子晚上定是要发热,若身子热了起来就马上将药灌下去。如若这热退了就无事,将养些时日就行。”

      “若是没有退,怕是会落下病根,再重怕是…不好。明日我再另写方子。”

      这郎中说得简单,句句都狠狠地踩在谢祖母和周蔚音的心上。

      谢祖母怀中的谢钰已然是无知无觉的模样,她赶忙命人拿担架来将谢钰带回自己的院子。

      “你这几日就守在钰儿身边,让仆人收拾个厢房出来,待他稳妥了你再回屋。”

      周蔚音道:“母亲不说我也正想如此。”说罢,她看也未看谢非池,同丫鬟一起往后院去了。

      谢祖母待众人都退下,门被关拢。她收拢好仪态,一改方才祖母的关切,凤眼一斜,沉声命令道:“你以后莫要再插手谢钰的事。”

      说罢她紧紧盯着谢非池的眼睛,威严无比。

      谢非池自知自己是着了谢钰的道,只能认栽。

      见他不回话,谢祖母问:“这是我说的。我的话在这谢府还管用吧?”

      空气煞时凝固,只有外头树上偶有几声蝉鸣响起,谢非池望着此刻眉尾皱纹横立,却仍是矜贵自持的母亲,只得缓缓点头。

      谢祖母这才满意,她转而苦口婆心道:“以往你对他过于严厉,我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鞭挞他至此实在太过。他再怎么样也是你的亲儿子。你就没想过,如若今晚没熬过去他落下病根该如何么?”

      谢非池不语。

      “他在课业上从不落人下乘,晨兢夕厉,自己心里都是有数的。如今他也大了,何必在处处拘着他?”提起谢钰谢祖母眼里多了几分柔软与疼惜:“你就让他松快些吧,他这么大人了,被人打趣还只会窘迫到无话可说。”

      “那座儿小院平日毫无人气,也只有他肯乖乖地听你的话,在里面日夜苦读。”

      谢非池蹙眉,他不满母亲的话,但已无话可说。

      谢祖母环视一圈,地上的碎玉遍地,见多识广也大概知道发生了些什么。

      她语重心长道:“他们还小,这男女之事你若想插手别硬拆。那姑娘能让钰儿如此看重,怕是个不好惹的。日后缓缓为之便是。”

      “钰儿未必死心塌地就想选定她,日后你再选几个好姑娘相看相看,指不定就回心转意。若要硬拆,他还以为他们是生死离别的一对,定要在一起呢。”

      “所谓情深不寿,就是如此。”

      既然母亲都开口了,谢非池无甚辩驳之意,他点头:“母亲说得有理。”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也不放弃,毕竟自己的儿子怎么用不还得是看老子的。

      只是不要像今日这般大动干戈就行。

      谢非池回想了下今日的一切,对谢钰倒是更加刮目相看。

      谢祖母见谢非池冷静下来,便也放心,再怎么样也不能让父子之间生了嫌隙。

      “你回去歇息吧,明日不是还得上朝?只是…蔚音那边还得你自己想办法啊。”说着谢祖母瞥了谢非池一眼,“小时候罚罚就罢了,他如今已然十六有了自己的心思,你用这招只会让他起逆反之心。”

      “若他起了逆反之心,蔚音到时会帮谁?虽说现在荣国公府势弱,可也不是完全无用。你同蔚音有了芥蒂便是同荣国公府有了芥蒂,你的儿子可是要活得比你更长。这事你就好好想想吧。”

      谢非池听罢,眼神从之前的无所谓慢慢变得深邃,他起身行礼,郑重道:“母亲说的是。”

      谢祖母知道他听懂言下之意便也放心离开。

      他直起身,抖了抖袖子,踩过碎玉,惆怅地往回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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