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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冰酥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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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去秋来,又是两年过去。
谢大人荣升尚书令,随着官职升迁,他也越来越忙。再忙谢府每日的晚膳都是三人一起用的。
谢大人是六安里少有的痴情郎,没有纳妾,只谢夫人一人和谢钰独子。可香火总是要旺盛才好,所以谢大人将谢氏的旁支,如堂兄弟、表兄弟们,从中挑选了同谢钰差不多岁数的几个男子,一起接进了谢家以示谢氏枝繁叶茂,也帮谢夫人从六安的口舌中松了一口气。
府内的人一下子多起来,父亲日后不会只在自己身上下功夫,谢钰也跟着如释重负。
这两年,父亲即使忙于公务也会经常唤他去书房问询、抽查课业,时不时还会同他对弈下棋,比拼剑术,如此一来倒是比幼时见面的次数更多。
他从小抬头是书,低头是纸,幼时期盼过能得到父亲的赞许,可高兴地同父亲诵读时,得来的却只是继续下去的命令。
他也曾在床上辗转反侧,想着是不是自己奢望太多。
父亲其实是个内里不善言辞的人,为人父母自当是盼望自家儿子是栋梁之材。可日子久了也怀疑,有父亲不曾关心自己的一日三餐,睡饱穿暖么?
在足足练了两个时辰的射箭后,不曾关心过自己的孩儿颤抖的手臂,被箭矢拉伤的手,却只淡淡留下一句还是太差,需要努力。
学富五车却填不满自己想要亲情的慰藉。
或许是因家世优渥,从不缺衣食住行,才不担心的吧。他这样安慰着自己。
又是一日午膳,屋子里的人很多,加上谢钰和堂兄弟们八仙桌坐了一圈,谢大人看着他们吩咐道:“再过两年你们可就要参加科举了,好好努力,莫要懈怠。“
众人道:“是。”
“尤其是谢钰,我问询过三师三公如今你课业如何,他们都对你赞赏有加。可不止一人同我说近日你上课时偶尔会失神,是不是你看书不解其意,以至于需要挑灯苦读的缘故?如若有不懂之处定要不耻下问。”谢大人指着一青衣男子道,“你若是有空可同对他弈,平日里也可互相切磋商讨策论。”
谢钰头也未抬,应声:“是。”
谢大人满意的点头:“即便如此,你也万万不可松懈。还有半年的时日,接下来你要好好准备国子监的考试,不要令为父失望。”
谢钰两手叠放于眼前,已是习以为常,他低头道:“是,孩儿谨遵教诲。”
为何失神?
两年前同沈香龄的争吵之后,再未寻到就会好好的跟沈香龄解释自己为何会那样做。
因父亲总是时不时唤自己去书房,来往的人多了又担心沈香龄被父亲知晓,不好叫她来府里详谈…
自此在他心里埋下了一根钉子。
也不知为何,自己屋里骤然出现了避火图,应当是母亲的安排,可按捺不住好奇看了之后却更加不敢再想沈香龄。
她倒是从不忧虑,玩得很是开心。
每每去找她都是同赵南嘉、魏一程他们待在一起。
谢钰看着这三人扎堆在一起,不明所以得心有燥意,觉得他们分外碍眼。
明明沈香龄同自己才是最亲近的人,如今多了几人倒显得格外拥挤。见是他来了沈香龄也会同他打招呼,自然地拉着他同其他人说话,可自己总是觉得有些气闷。
是什么呢?谢钰不太明白,只是心中郁结得透不过气来。
沈香龄再没提过去他府里一事,起初谢钰是欣慰的,总觉得她明白了自己的苦心,而日子久了却只觉得寂寥。
院子种下的橘子树开始打蔫儿,捏着干巴的叶子他却无心浇水。
庭院里的一片树,绿了又黄,身边的圆凳和小塌却依然是空空荡荡。
怎么样做,心里才不会那么空呢?
他不知道。
谢钰想,如若他从小性子跳脱些,不是言听计从的人,那么父亲母亲也不会这么放心自己,更会多些关注吧。
待大家将午膳用完,众人齐声行礼告退。
谢钰离开时环视屋内的几人,都是年龄相仿却不乏野心勃勃之辈。这些都是自己父亲亲自去挑选出来的,就好似在告诉自己,只有足够优异,才会被父亲看重,才能够被父亲看重。
“谢钰—!”
谢钰被沈香龄推搡了一下,这才骤然惊醒。沈香龄如今开始抽条,圆润的脸颊渐渐显露出轮廓,听闻人的眼睛随着年岁的增长不会再长大,可为何香龄的眼睛却越来越明亮,眼尾越来越娇俏?
沈香龄伸手在他眼前晃:“为何又发呆?方才唤了你还未醒神吗?”
谢钰收回神思,今日他和沈香龄、赵南嘉、魏一程一起在外头找了处铺子坐下闲聊。
“嗯?”他在袖子里揉捏着手指,有些慌乱,“可能是近日太累了。”
沈香龄无奈,她看向赵南嘉:“定是睡得太晚的缘故。你要不每日抱着书睡算了,同南嘉一样。今日她听太傅讲课,要不是王以衎提醒,她的头就直接摔到桌子上了。”
赵南嘉是她自小交好的好友,她父亲升迁入六安城后一直住在她隔壁,后来升到户部侍郎就搬走了。
赵南嘉用手拍拍脸:“那当然啊,为了去国子监肯定得下大功夫才行。”
她和谢钰实在上进,令沈香龄不满地努着嘴:“这国子监有什么好的,一个两个这么想去。我年岁未到,见你们如此辛苦,觉得并不是什么好去处。”
魏一程从不好好坐,他的右脚搭在左脚的大腿上轻轻晃着,听她这样说打趣道:“嘿、这话说得的,你是不想去么?你是用功了怕也去不了。”
宫学本就是得皇上荣恩承办的,三师三公也不是每次都会到宫内教学,有时也会安排臣子来帮忙顶课。
据说他们是得了六皇子的恩惠,皇上打算将送六皇子去国子监后,宫学再行解散。
和魏一程相处多了就知道他是爱逗弄人的性子。
谢钰闻言皱眉,每每魏一程和沈香龄玩闹都会让他心里发闷,他垂着眼看着桌子,没有说话。
沈香龄瞪他一眼,吐舌道:“就你话多。”
他们点的冰酥酪上桌,赵南嘉的丫头接过伙计手上的碗一一放在桌上。南嘉听着他们的斗嘴已然习惯,她转头吩咐道:“你叫他们的丫头仆人一齐去隔壁桌也点上一碗。”
丫头会意退下了。
沈香龄抢在魏一程下手前先拿过桌上最满的一碗冰酥酪,将它放在谢钰面前,这才又端了一碗给自己。
她低声道:“快吃吧谢钰。”
谢钰勾着嘴角点头:“好。”
魏一程见状:“啧。吃饭也得抢,是不是没吃过。”
他的话沈香龄左耳进右耳出,沈香龄才不管他,夏日里定是要美美地来上一碗冰冰凉凉的冰酥酪才行。
她只擓一勺便满意得手舞足蹈,她坐在谢钰身侧,手晃动之时,竟是传来了阵阵幽香,细闻清新又淡雅,果香四溢。
后又浓郁勾人,带着花的娇艳。
再想细闻却戛然而止,勾着人想一探究竟。
谢钰好奇道:“你身上是什么味道?”
沈香龄勉强咽下一口冰酥酪:“身上?”她抬手闻着自己手腕,“哦!是我父亲近日研究的新样式,好闻极了。”她转头看向赵南嘉,“南嘉你要不要闻闻看,喜欢的话给你府里也送一点。”
赵南嘉拒绝:“多谢了,这段时日没有装扮的心思,还是下次吧。”她同沈香龄坐的是一条板凳,于是埋头在她脖颈处嗅了嗅,“不过这个味道真的淡雅,又勾人,想来是又要大卖了。”
“真的么?”魏一程一只手捂着鼻子,做古怪样道,“我竟是觉得太熏了。”
“你真是胡言乱语,坐我对面能闻得到便是有鬼了?”
她双只手撑在桌上准备站起身,想要让他好好试上一试。
谢钰不满地瞥了一眼魏一程,魏一程毫无察觉,他正调皮地露着虎牙笑,还在同沈香龄挑衅,“不好闻,就是不好闻。你得离我远一点,千万别过来啊。”
这话一说出口,定是会激到沈香龄。
谢钰趁她还未起身时,立马插上一句:“香龄,你先坐好,你一起身赵南嘉就又要倒了。”
赵南嘉闻言立马放下在一旁看戏的念头,手拉着沈香龄的胳膊阻拦道:“对、对对,你赶紧坐好。”
沈香龄乖乖坐下,赵南嘉这才发现自己同沈香龄的位置,好似都在中间,不过—“多谢谢钰提醒了,不然我又要摔了个屁股蹲了。你俩别闹了啊,一日不斗嘴就不安生。”
沈香龄嘟囔着:“明明是他先挑衅我的。”
“能让赵南嘉摔个屁股蹲倒是趣事,我还想再看上一眼呢。香龄你说是不是?她日日在在老师们面前装乖,背地里不知看了我们多少出好戏,偷乐呢。”魏一程说道。
沈香龄点头,她也觉得魏一程说得很有道理,要说赵南嘉是什么性子,就是个蔫坏的。
一旁的赵南嘉任凭他俩打趣,一句嘴也不还。
谢钰看了一会儿,见没有动静松开自己也不知何时捏紧的拳头,这才挽袖认真地吃起酥酪来。
香味从他的鼻尖飘过将他周身环绕,他偷偷地嗅着,觉得这香当真是不错,不过沈香龄小时候身上就这么香么?
他好似很少有闻到过…
“诶——那不是徽之哥哥吗?”赵南嘉指着外头站在铺子里买东西的人道。
谢钰顺着她指的方向侧身看去,映入眼前的是一个挺拔扎眼的背影,身着蓝袍,头戴玉冠。他转身时不经意地露出侧脸,正气又温润。
“嗯,好像是的。不对,就是徽之哥哥,他回都城啦?”说完,沈香龄惊喜地站起身,等也未等他们反应,人已经冲了出去。
“诶!诶!—”
赵南嘉本想伸手阻拦,回头看自己的凳子并未翘起也就作罢。她笑着同谢钰和魏一程打趣道:“她是有多喜欢徽之哥哥,连最爱的冰酥酪都能撇下。”
谢钰下巴微缩,若有所思。
魏一程抬起下巴:“我们也去打个招呼。”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