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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陈旧的预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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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山跑死马”这话真不是胡扯,看着不远的距离,五个正值青壮年的人走了将近两个小时。
蒲琴快要哭出来了,她体力本就不好,先是自己下了毒誓就到了这种鬼地方,又是长达数公里的徒步,精神与□□的双重折磨,堪称晚清十大酷刑。
林进也有些喘,这里的海拔在4700左右,大幅度的体力消耗对于他的体格来讲虽不至于高原反应,却也让人觉得不舒服。
至于其他三位……林进一度怀疑他才是场次最低的那个。
肖迭健步如飞,已经超过了祁连,把所有人远远甩到了后面,而这位小姐脸不红心不跳,喘都不带喘的,时不时回头戏谑的看着他们。
钱鳞和祁连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并排走,钱鳞一脸的轻松加愉快,俩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看似慢悠悠不慌不忙的脚步却从未停过。
林进有史以来第一次体会到了老人对于年轻人的羡慕之情……不对!
不是他意识到他也才二十七八,而是他那长到能绕地球一圈的反射弧后知后觉地发现这周遭的景色不对。
明明藏居近在眼前,为什么走了这么久着湖岸好像丁点没变的样子?
“喂!祁连!钱鳞!肖迭!”张皇失措地抬头一看,远处的三个人影早已不知所终。
一股寒意从林进的尾椎骨自下而上慢慢爬上脊椎,再蔓延至颈骨,刺目的阳光倏的开始旋转跳跃扭曲起来,映射在瞳孔里,编织出不正常的蓝色和绿色,如同故障的电子屏。
祁连和钱鳞的脸重合在一起,杂糅成“傀”那张可怖的鬼面,窸窸窣窣的低语在耳边响起,似魔鬼温柔的呢喃,他拼命的想要努力听清,却怎么也分辨不出只言片语,只觉百爪挠心般难受,像是百足虫在疯狂的抓刨颅骨。
九场“戏”的经验不断强迫他快速的冷静下来,他的直觉笃信这是“戏”中七种“异物”里的“幻冢”。
“幻冢”这东西在“异物”里并不算凶的,只是不好脱身,容易活活困死在如蛛丝般的幻觉里。
从哪里开始的?
出发?不,并没有问题,这点他能完全确定。
那就是……那俩小子开始并排走的时候。
怪不得他老觉得奇怪,祁连和钱鳞虽然看起来像是曾经认识的样子,但也只不过是一瞬间的错觉,“幻冢”就是喜欢抓住人们潜意识里的错误,塑造出一个相似度极高的幻境。
能到这里来的人都有极高的警惕性,亡命之徒也不在少数,互不相识的人不会认识几个小时就把自己所有的空门都暴露出来而毫无防备,当然也不存在一见如故这种说法,就算对方曾经在某场戏里救过你的命,碰上生死局,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这也是为什么没有人愿意搭救别人的原因,恩情这种东西在这里什么都不是,还不如信息点来得痛快。
至于他俩闲聊,就林进目前对这俩性格的分析,也不像能聊得有多热络的人,没打起来就不错了。
林进头晕目眩,抵抗着强烈的恶心感,颤抖的手在兜里摸索,“叮”的一声,闪着寒光的刀刃弹出,破掉“幻冢”的方式有很多,因人而异,依“异物”在“介”中存在的时间而定,分“季”,“偈”,“嫉”,“愠”四等。
能让人明显察觉的“幻冢”,可能就是一个下马威或开胃菜罢了。
这个方法简是简单,缺点嘛,就是疼了点儿。
银白刃尖划破皮肉,染上剔透的血,痛觉却因为“幻冢”的特性而来的迟缓,林进是有分寸的,只及皮下,不触血管和经络,耐心等待的同时加大了力道,血液从一点点沁出转而汩汩流淌,他的脸色却逐渐变得好起来,因为这是真实的触觉而非幻境。
过了九场“戏”的好处除了经验之外,就是学会了新东西,比如,对自己够狠,从而舍小换大。
也许是因为精神力过于集中,林进眼前一黑,倒不是因为失血,而是后脑的头发被人揪住又狠狠砸向湖里。
冰冷的湿气饮鸠止渴般阻住了骨梢的麻痒,眼黏膜被湖水刺激后光线也不再泛蓝,似乎是恢复了正常。
“清醒了没?”和“幻冢”中极为相似的声线拖着懒洋洋的长调,如果仔细听,里面还夹杂着细微的不耐烦,从头顶居高临下地传来。
林进抬手擦掉睫毛上的水珠,迷迷瞪瞪地看着四周,反映了好一会儿,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不料一脚踩进湖水里。
祁连抬手虚扶了一下,看着一反常态没看热闹或者笑着打趣反而一脸烦躁的钱鳞,脸色微微变了变,一丝很古怪的神情转瞬即逝,没有人会注意到。
林进憋了半天,只是支支吾吾的说了些乱七八糟的字句:“不是……你们……没……影响……?”
祁连指了指钱鳞,耸耸肩,整理好思绪后开口:“他比我先反应过来,说应该是‘异物’里的‘幻冢’,看起来是‘嫉’,不简单,刚刚看到你要割腕来着。”
林进皱眉,刚想反驳自己只是划破了皮,迟钝的热辣辣的痛感从神经传至大脑,霎时脸色一白,低下头一看,皮肉翻起发白,血横七竖八的流了满手。
不愧是“嫉”等的“幻冢”,歹毒,他暗骂一句。
“要绷带吗?”肖迭的声音响起。
“多谢。”林进倒还挺意外的,一般这种情况都是紧急的话撕条衣服内衬将就一下,要是血止住了就只做简单的消毒处理,还得看具体的栖居点医疗条件。
肖迭晃晃手里的那卷绷带,又撸起袖子给林进看小臂包扎好的地方,眼神示意他看钱鳞,说:“谢我什么,钱鳞的,他第一个发现不对劲,然后和祁连一起把被诱导自杀的咱俩弄醒的。”
而此刻钱鳞正蹲在地上翻来覆去地看捡的风马纸。
林进抬头张望,看见了就在咫尺的藏族传统建筑——平顶碉房。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却因为自己之前流露的不满和失望,佯装不在意地问:“蒲琴呢?”
“不知道,我醒了就没再看见她人,跟蒸发了一样。”闷声不吭的钱大老爷终于抬起了头,语气里带着些许再正常不过的失落,毕竟对于任何一场不是生死局的“戏”来讲,再不济的对伍,开场就损兵折将显然不是什么好兆头。
肖迭挑了挑眉,却没有多余的表示。
钱鳞脸上几乎没什么表情,就连刚刚语气里的失落也像是幻听的错觉,那是一种置身事外的淡然,还有那么一点点的嘲讽和玩味。
祁连的目光紧盯着钱鳞,明明才认识没多久,刚刚钱鳞的神情却又再一次给他一种陌生感,就好像潜意识里他就笃定的认为钱鳞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似的。
“走吧,愣着做什么?”钱鳞几步走到门口,神态和语气却也恢复了正常,有了几分人味儿,只是眼神还有一些稍微的不自然,像是做错了什么事情的小孩子,又像是暴露了自己秘密而手忙脚乱的一种尴尬。
祁连强行将脑海中的想法驱逐,垂眸跟上。
藏族的民居里比外面要暖和很多,墙上的挂毯和地上的地毯,传统服饰的织样和宗教信仰的图腾,颇有少数民族风情。
一个穿着藏族传统服饰的老太太,以及一位看上去像是他孙女的少女站在客厅中央,和大多数NPC一样,神色木然,瞳孔聚焦着一个虚无的点。
他们一踏进屋子,少女和老妇人双双抬起头来,像是被激活的木偶,眼睛里多了一丝光彩。
“是来找丹增喇嘛的客人啊……”老妇人用并不标准的汉话说道,“房间已经定好了……拉姆!”
她突然叫了身边的少女一声,“带客人去房间吧……千万……别怠慢了……”
拉姆应着,引着他们到了二楼,五个房间顺着连廊依次排列,处处都有宗教图案的设计,窗格上的雍仲图,随处可见的达洛珠装饰,无一不显现出屋主对于藏传佛教的信仰。
没有一个人说话,都在心里琢磨着刚刚老妇人说的“找丹增喇嘛的客人”几个字,这应该是剧本杀的一部分,而他们的身份,就是一群来寻找一个叫做丹增的喇嘛的人。
至于找来做什么,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就是马上要考虑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