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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代理人“傀” ...

  •   第一章 代理人“傀”
      “戏起~~”嘶哑的唱腔诡异地响起,贯彻整个时空。
      破碎的世界重组,迎来属于它的贵客。
      雪峰连绵,天苍野茫。
      纳木错淡然含笑,注视着每一位远道而来的朝圣者,审视着尘世间络绎不绝又纷纷扰扰的灵魂。湖边散散的几个人影,看上去与这里的氛围格格不入,渐渐的,几个人聚拢来。
      三男二女,从神情来看,似乎都素不相识,脸上的表情又比周围绕湖行走的信徒生动许多,看上去像是不属于这里的存在。
      其中一个貌似已经习惯了这样在外人面前看来诡异至极的场面,倒也没有什么心理负担,驾轻就熟地开口:“林进,这是第九场。”
      这个场次在“介”里不算低,一时间也没人想多说些什么。穿着深蓝的女孩扫视了一圈,抱着臂,语气冷淡:“肖迭,第五场。”
      另外一个女孩子愣了一会儿,虽然说不上怯生生,却也听不出底气:“蒲琴,第一场。”
      叫做林进的男生看起来有点失望。
      确实,在这里,进入“介”的每一个人都向神明许愿,以性命画押,不得往生的代价做赌,去实现他们断不了的执念。完成愿望的代价就是让“介”这个虚无缥缈的世界又或是一种概念,永远存在下去,即实现“介”的永生。许愿者经历18场戏,即替“介”经历在人间的18场轮回。
      每一场中人数不定,每个人的场次也不定,一个不注意,稍有不慎就会死在NPC手里,又或是许多天毫无进展而被选为“饲”推出去送死。像这种刚进来的新人一没经验,二不懂规矩,还要去费时费力地做新手指导以及规则介绍,属实是很大的拖油瓶。
      他转头望向剩下的两个年轻人,带着些许期待,“你们呢?”
      穿着黑色风衣的那个,围巾挡住了下半张脸,许是高原很冷,他又将围巾笼得高了些,呼出些许白雾。声音有点闷,可能是被冻了一阵的缘故,却依旧掩不住张扬与恣意的少年音:“钱鳞,第七场。”
      林进低低“哦”了一声,看向最后一个,这人比旁边那位略高一点,同样的黑色大衣,却给人一种收敛的凌厉感,带着高高在上的不屑一顾,是绝对的自信。他莫名有一种感觉,这俩人的气场,有点……像?见鬼了,明明话还没说两句,明明都不认识,却觉着有那种说不出的合拍,就觉得这两个人都是属于嚣张的类型,一个外露一个内敛而已。
      “你呢?”
      “第六场,祁连。”令人出乎意料的,不是想象中那种冷冷淡淡的嗓音,音质虽冷但又是温和的。
      林进在心里小小的得意了一下,又转而忧心忡忡。
      “你们都知道的,它给予的期限是半个月,之后如果没有进展,那鬼玩意儿可不管你死活,先说好啊,我是说如果,如果那个时候没有完成,场次最少的,选为‘饲’。”
      “‘饲’是什么?”蒲琴作为第一场的新手,感到了一丝不安。
      “一种惩罚机制吧,半个月内没有任何进展的话,每一个周都要选一个人出去。”钱鳞插话。
      “出去……干什么?”蒲琴本就细的声线在微微发颤。
      肖迭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些嘲讽的意味:“还能怎么样?死啊。”她觉得蒲琴的反应很好笑,只念抢道能够进入“介”的人,每个人都带着可以丢掉性命的不顾一切,有时候完成这些愿望甚至比他们的生命更加重要,生生死死并不是顾及的事情。
      钱鳞看着蒲琴的脸一点点变得惨白,“好心”地补刀:“倒也没那么恐怖,死倒不至于,留在这里而已。”
      说完又抬了抬下巴,围巾顺着他的动作滑落,露出极好看却被冻得苍白的下半张脸,示意她看着远处绕湖行走的信徒,又或是更远处,藏族民居里的NPC,带着几分戏谑地说:“如果这场戏里面你是‘饲’,那么恭喜,你要将自己的灵魂以及剖开的心脏奉献给或者说饲喂给‘介’。最终将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青藏高原的风是刀子,将蒲琴在风中切割得支离破碎。
      “啰嗦。”肖迭首先离开,“‘介’不会听我们在这儿做新手指导,,谁不是这样过来的,现在在这里浪费时间,后面有你们哭的时候。”林进没表态,抬脚就走,他的行动已经告诉他们他的态度。
      肖迭说得不无道理,时间不等人,“介”也不会等。在这儿,时间有时比什么都重要。
      祁连行动比她还要更快一点,不知道什么时候,自顾自地在湖边捡拾着什么,试图能找到第一个信息点。
      钱鳞笑笑,冲蒲琴无奈地耸耸肩,,重新将滑落的围巾系好,快步朝着祁连和林进那边走去。
      这样的情况钱鳞他们在“介”里早已司空见惯,譬如祁连,他的第一场比蒲琴更惨,由于天杀的“人数不定”,只有三个人不说,另外两个,一个是过了十六场的人精,不帮助新手似乎已经成为这里不成文的规定;一个也才第二场,还亏得那位捞他一把,没准儿就寄了。
      说到这个,就不得不提一提“介”这个不是人的神经玩意儿定下的另一条神经规则:
      现实中无接触或“介”中接触少于五次的人,每场“戏”结束后,自动抹除有关其他人的个人信息。
      虽然无关痛痒,但就是因为这样,任谁都要吐槽一句“有病”。
      有没有交集,需不需要记住,关它屁事。
      “能看懂吗?”钱鳞蹲到祁连身边,凑过头看了好一半天才认出祁连在地上捡的东西是藏族传统习俗中所用的“隆达”,也叫“风马纸”。藏文复杂纠结,只会一句扎西德勒的钱某人只觉得头疼,仿佛回到了当年在早自习听写单词的时候。
      祁连看傻子一样看他,理所应当地摇头:“当然……不能。我看着很像藏族人吗?”
      说罢钱鳞还真仔细盯着他的脸看了半天,似乎还有些失望地下结论:“不像……那你看什么?!”
      祁连此刻是真的很想把一套智商测评试卷拍到钱鳞脸上,不过显然,“介”比钱鳞更智障和欠揍。
      “介”烦就烦在给你一个虚无缥缈的概念,又不告诉你到底应该做什么,怎样算有进展,怎样去完成这所谓的“戏”。
      “戏”到底是什么意思,大多数人其实都没有真正搞清楚。
      笼统来讲,找到令“它”百思不得其解的那个答案,还原一个世界,让困于这个世界的所有人,包括许愿者,NPC,以及没能解开这个谜题而留下的许愿者,得到彻彻底底的解脱。因为“戏”的种类繁多,为什么偏偏是这一个,与许愿者本身的经历也有不小的关系。
      绕了这么多,说白了就是大型剧本杀。
      钱鳞站起身,掸掉膝盖上附着的草屑和泥星,看见祁连细长的手指快速翻动着捡起的风马纸,心说这玩意儿能随便动吗?下一秒,带着沾了叶间露水的手促不及防地伸过来,不知是不是因为风马纸上沾了水,凉得他心里一惊。
      刚被用看傻子的眼神瞄了一眼的钱某:你有病吧!
      祁连倒是理所当然的样子,仿佛刚刚的动作是顺手,又像是习惯,脸色如常:“没发现只有这里撒了风马纸吗?其他地方没有。这十几张内容都一模一样,藏族人的宗教习惯到底是怎样我也不清楚,不过大概率不会这样,宗教故事不可能只有一个,而且风马纸所用的是糯米纸,沾水就很容易降解掉,倒很像是傀……提醒……线索的风格。”
      提到“傀”,祁连顿了一下,斟酌着用词。
      林进骂了一句不知道什么地方的方言,嘟嘟囔囔,也听不清。
      肖迭也听不懂,听语气,不像什么好话,只是没好气:“你骂也没用,‘傀’这鬼东西不是人。”
      “傀”,像是“介”的代理人,却又好像和“介”的立场不同。根据规则,傀会在“必要时”出现,给予线索,这本是必须的事,却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喜欢偷偷摸摸背着“介”,以意想不到的方式,给一些原本“介”并不准备告诉许愿者的提示。说起来,“傀”倒还像是站在许愿者这边的。
      但这并不代表着“傀”会忽视它的本职工作——惩罚,以及,完成“饲”。
      虽然许愿者们愿意以性命为代价,可无论如何,没有人想要带着遗憾和不甘做一个糊涂鬼。
      并不是每一场的许愿者都有着绝佳的运气,总会有人被推出去,挖掉心脏,成为“饲”,成为只余惊惧表情的躯壳与傀儡。看过一次由“傀”亲手实施的“饲”,再多的帮助,也没人会对它有什么好印象。
      像林进,一提到“傀”,九场有七场都遇到“饲”的林?倒霉蛋?进脸都臭了,心说什么叫做提醒?这鬼东西他只在惩罚时见过,提供的线索看起来也像是硬性要求,从没有什么额外“赠送”,至于传说中的帮助,他更倾向于是放屁,甚至连“傀”假冒许愿者放谣言这种可能性都想出来了……
      钱鳞抬了抬眸,神色略有不同地看了祁连一眼,似乎有一瞬间的恍神,又很快垂下眼帘,勾勾唇角,没说什么。
      他将祁连“递”给他的风马纸拿出来,写着藏文的风马纸往往都配着相应故事情节的简画,这些却都是一片空白。
      白皙的手指将有些褶皱的风马纸一张张捋平,也许是因为离湖边不远,又或许是因为草叶上有晨雾逗留,占了水的风马纸干掉后显得有些粗糙,经过指腹,发出沙沙细响。
      祁连好像听力很好,又好像因为离得近,仰头不经意望了一眼,被阳光刺了一下,又极快地偏过去。
      他还蹲着。
      藏区日温差极大,太阳出来过后升温很快,之前被冻成狗的钱鳞已经把围巾取了下来,低头的时候,阳光自发间碎隙撒落,交织出光斑与阴影,使得那双明亮的眸子显得不再那么总是盛满笑意。
      发丝笼了一圈暖色,背光的缘故,那张脸有些模糊不清,像游离于世界之外的神明,带着一点陌生的,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祁连不自觉皱了皱眉,因为这奇怪的陌生感。
      钱鳞将风马纸对齐放进口袋,在祁连看不到的地方,眼睛里多了些探究的深意。
      肖迭和蒲琴没有说话,前者是因为心烦意乱,后者则好像是被吓到了。
      祁连转而询问林进:“接下来做什么你有思路吗?这湖不小,我们甚至连切入点都还不知道。”
      这个问题显然林进也考虑了很久。
      不着调的钱某人突然提出一个古怪的问题:“你们有谁看见玛尼堆了吗?”
      作为切入点来讲,这相当古怪,却也不无道理。
      他们几个虽然都是民俗方面知识稀缺,藏传佛教还是知道的。在传统的宗教概念里,信徒绕湖一周,放下一枚小石子,而绕湖一周,少说十天半个月,多则一两个月,往往玛尼堆的石头少则几块,多则数十块,足以体现信徒的虔诚。
      这东西在藏区随处可见,而作为蓝本的圣湖边上缺却一个也没有。
      “也没有经幡。”一直沉默的蒲琴总算是开了口。
      他们看着湖边杂乱的草丛和碎石子,没有什么比这更正常,没有水鬼,没有湖妖,没有恐怖的传说,却显得异常荒诞,惯性思维让人忍不住觉得总少了点不知什么东西。
      “傀”的爱好大概就是捣鼓这些诡谲的唬人玩意儿。
      “神经。”祁连点评。
      钱鳞歪头笑,大概是觉得这两个字从祁连嘴里说出来稀奇,故意拉长着嗓音,来了个升级Plus版的精辟总结:“油饼。”
      “我看有病的是你。”肖迭很想手动让这两个人闭麦,看着她的样子,他们不约而同地想起了高中班主任。
      现在是什么时候,所有人都一头雾水像是没头苍蝇,某些人还有时间来摆龙门阵。
      钱鳞不当回事地翻翻白眼,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对啊,我就是有病,那咋滴?”
      肖迭用尽毕生所学使自己的行为更加“淑女”一点,选择对到底谁有病这个话题避而不谈,反正不是她就对了。
      祁连眼睛里的神情和钱鳞不久前的一模一样。
      直到对方将眼神放到他身上,才将目光收回。
      林进对此人的行动一直感到不解,大喊:“你干什么去啊?!”
      “傀不可能不在戏中设立NPC,那栋藏族人的房子也许是第一个信息点。”钱鳞看出了祁连的意图。
      NPC居住的地方往往也是信息点或栖居点,在这场“大型剧本杀”结束前,“傀”会尽量保证许愿者们有一个“良好的体验环境”。
      虽然说在这里面的很久很久不过是外面世界的一瞬,但身体机能的消耗却丝毫不会延缓,吃住行仍是需要考虑的问题。
      蒲琴第一个小跑着跟上。
      钱鳞双手插兜,手上的围巾一晃一晃,慢悠悠地走着,笑意不达眼底,只是专注地,眨也不眨地盯着愈来愈远的那个小黑点。
      一声模模糊糊的嘟哝从从钱鳞的喉咙底发出来。
      “聪明人,就是不一样。”
      奇怪的,远处祁连的脚步莫名停了一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代理人“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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