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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千夜晚星(一) 打道回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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阔别多日,这天,蔚止言得以重回云澜府。
一袭白衣穿行云霭之间,忽而传来一则音讯。
音讯来自夙饶,只听他这个师兄开门见山:“上次你去方寸天请了个应许,就是沈欺他留在仙界但还没有仙籍的那个事,你还记得吧?”
蔚止言一思忖:“是有此事。”
未得许可,非仙之人不能擅入仙界。所以早在沈欺来到云澜府时,蔚止言就去了趟四十九重霄,由他立誓为令,为沈欺请了个方寸天的准允。
初始,此事除了云澜府的三位府主,就只有寥寥几个仙官知道,执掌方寸天的仙首真君,还有就是夙饶。
是在华瑶潜入云澜府的行径败露、被押回方寸天受审时,蔚止言复又登上了四十九重霄,赴他师兄的约见。夙饶嘱托他去歆州查探一个连环案件,蔚止言答应下来,末了告诉夙饶,他前不久向方寸天请了个准允,事关云澜府一位新进弟子。
当时的夙饶莫名其妙:他这个师弟,有个翡翠白菜变成的梦中人就算了,怎么又来一个?大费周章地替人做这些事还要保密,蔚止言他原来有这么空闲有这么乐于助人吗?
夙饶不理解,想追问,愣是没从蔚止言那里撬出来一点多余的口风。就这么莫名其妙到了最近,蔚止言突然支使他这个师兄当一回信使,先去方寸天拿到首执仙官的召令,再送到忘忧都去。
就是忘忧都这一次跑腿,夙饶收获了充分的八卦,还给另外两个同门师兄弟分享了个尽兴。不过在八卦之余,他们这几个师兄对蔚止言也有个提醒。
夙饶在音讯那头说道:“你可别忘了,方寸天的准许虽然可以让沈欺暂时留在仙界,那也是有时限的,时限一到,如果还没有拿到仙籍,还是得驱离出界的。”
忘忧都的那个晁仙使,不问青红皂白,只把沈欺当成擅闯仙界的心怀不轨之人。见着方寸天的首执仙官的亲笔仙印了,才停止了纠缠。尽管晁仙使过于顽固,有句话说的却还有几分道理。
只凭一纸准许,未有仙籍,终究不是留在仙界的长久之计。
当时夙饶给晁仙使说过,没有仙籍,那在准许的时限结束之前补上仙籍就好了,就是成个仙、再录个名籍的事,在他看来也没什么难的。
……至于成仙证道“没什么难的”这种说法,天上地下会有几个人认可,夙饶就管不着了。
反正夙饶是这么想的,他怕蔚止言忘了这事,好心告知:“沈欺他要是想留在仙界呢,你们就得想办法让他早点成仙了,以他的灵脉应该不难吧?另外你们还得想想,选一个地方,看他的仙籍打算写在哪里。这两件事办完了,就算是没什么问题了。”
当然,夙饶其实忽略了一个最大的特殊。事到如今,得知了沈欺不是神仙的各个仙官,都只以为沈欺是个灵脉不俗的凡人,没有谁能想到这个“凡人”他是……
绯刃。
——谁叫蔚止言说是和方寸天说了,却只说沈欺灵脉奇特误入仙界,关于绯刃的一概没有提到。退一步说,蔚止言那时候根本还不应该知道沈欺就是绯刃的事情,提也无从提起。应该要到了无渡城,蔚止言面对面领教了绯刃的招式了,他才应该了解绯刃的真面目。
蔚止言不说,方寸天审查也查不出什么,谁也不会无缘无故地想到绯刃上面去。
夙饶通过风雅颂才感应到沈欺和绯刃的关联,对此,夙饶他倒是不怎么在意——作为一个不拘一格的神仙,夙饶他对于“凡是妖魔鬼怪就要一棍子打死”的这种糟粕论调,一贯是不屑一顾的。
要打谁和不要打谁,看实质不看身份。夙饶历来是这么认为的,所以对待只杀邪魔而从没有越过魔界滥杀无辜的绯刃,夙饶没有反感,只希望找个机会和绯刃比试一场。
何况蔚止言说了,如今的绯刃和魔界没什么关系了,夙饶还是很相信他们的师弟的,最后做了个叮嘱:“反正你找个时间和沈欺商量商量啊,一是要不要成仙,二是仙籍的归属,都得和人说清楚啊。”
“好。”蔚止言仔细听过,应道,“我都知道了。”
沈欺能不能修成仙道,这一件事绝不需要怀疑——以他的资质和心性,只要他心想,别说仙之一道,哪怕是六道同修,或许都不成问题。
问题不在于能不能,而是……
蔚止言若有所思,一连串狂放的笑声响起来,扰乱浮空流云,便把他的思绪打散了。
“我跟你说,还有个好消息!”
夙饶说着,又忍不住哈哈大笑好几声,蔚止言几乎想把音讯抛远一些的关头,他才讲道:“覃绍的罪刑已经到期了,他那个恶心的魂魄,呕,雷劈了三百年总算是给他劈完了,渣渣都不剩了,以后终于不用再看到这个晦气东西了!哈哈哈哈哈!”
蔚止言:“……是吗。”
要是夙饶不提,他都忘了这号人物了。
该死的师弟终于死透了,夙饶幸灾乐祸,也义愤填膺,俨然出了一口恶气:“呿,魂飞魄散都算便宜了他!”
覃绍犯下的罪名,那是勾结魔界、陷害同族,当年东窗事发,整个师门不可谓不震动。
覃绍他叛出仙界,为了与魔族做交易,不惜加害同道,却是落得一场空,没能达成与魔族交易的条件,事后被一群邪魔大肆追杀,东奔西逃几十年。
恶行败露前,覃绍其人已在逃亡途中受尽了魔界折磨,死到临头,恰逢蔚止言出手,把他的死命拉回来一线。
此后,他们的师尊清殊上君赶来,见着半死不活的覃绍毫无悔意,已是无可救药,当即将此人从门下除名,亲自捉了他送到方寸天。
夙饶身为师门大师兄,见证了覃绍受审的全程,亲眼看着这个曾经的师弟是怎么表里不一堕在魔障里,见识到他那些证据确凿的罪行,还有种种丧尽天良的手段,从此就对覃绍特别的厌恨。
以至于时至今日,枉受覃绍加害的神仙都早就淡忘了当年的事,夙饶还在孜孜不倦地同仇敌忾。
“行吧,那就先这样,有什么问题你再找我。”
晓得蔚止言在这方面的脾性早已修炼得超凡脱俗,夙饶不指望他给出再多反应,中断了音讯,回头给师门里其他人分享这个好消息去了。
蔚止言:“……”
他好笑地摇了摇头,只当无事发生,不紧不慢,往前方云路上行去。
覃绍的罪罚,毕竟早已有了判决。死了一个注定会死的罪仙,这么一个无足轻重的消息,听不听的,对他来说,根本也没有差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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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晖当空,云澜府风景成画。
今时的云澜是春日之景,府主院的景致,同样有着杏花如雨,梨花似云。一府之主的那位上官仙尊不见人影,院中只有两个相貌无差的仙君,隔着一张桌子对坐。
那张桌面布置得奇特,一端规规整整,分门别类放置着玉简文书;另一端是天差地别,前后左右上上下下,散乱漂浮着各种小吃点心。
进门的蔚止言隔得老远就被什么东西给晃闪了眼睛,挑起折扇挡了些视角,这才上前与人问候:“星楼,你今日之装束……当真不同凡响。”
“哈哈,怎么样,好看吗?这一身我挑了好久的哎!”
面对穿得大金大红,活似锦鲤成精的关星楼,蔚止言只能说:“嗯……尚可?”
比起关星楼过往尝试过的无数种惊悚配色,他今天这身衣裳只不过是鲜艳了一些,夸张了一些,确实当得上一句“尚可”。
得到这个评价,关星楼马上朝对面炫耀:“听到了吗晨赋,我就说我这次穿得还不错吧,你还不承认。”
关晨赋脸颊抽搐:“……”
云澜府的星晨双子仙,两人皆是天生有缺,一个目不辨色,一个耳不闻声,这算不得什么秘密。关晨赋是见过关星楼因为看不见颜色而穿过的无数件诡异衣裳,为着保护大家的眼睛不受荼毒,才对他兄长的穿衣打扮略加管束。
哪知道呢,不仅收效甚微,反而让云澜府众仙对于小关师尊的穿着越来越见怪不怪,倒给关星楼管得越来越盲目自信了。
关星楼振振有词:“既然我能穿好看,你以后可不能说我挑的衣服不行,再让我穿那些不好看的了。”
什么啊,这也叫“穿好看”吗,不能说你挑的“不行”,倒是行在哪里了吗,都是给你精挑细选的衣服,竟然还变成“那些不好看的”了吗。关晨赋一口血梗在喉头,默念几遍守心随意的云澜府训,才挤出个笑:“……行,你满意就好。”
关星楼得意一笑,接着投身于他的正经事——吃他刚才就在吃的,堆在半边桌子上的五花八门小零食。吃了两口,不忘邀请蔚止言:“蔚然,要不要一起吃点?”
九十九晓仙从鹿柴坡捎回来的八珍糕、太常岭运来的玛瑙杏果、新酿的九枝甘露……数不清的小吃满满当当把关星楼包围着,蔚止言的眼睛看得更花了,好言谢绝:“暂且不用了,你慢慢吃吧。”
这一路过来,遇上的人寥寥无几,自打蔚止言回来就发现云澜府各处空空荡荡,上官留意也好、令夏也好、还有许多的仙师和弟子也好,全都没碰的上面。遂向关晨赋打听:“怎么不见上官他们?府中新近有什么要紧事么?”
不问还好,他这一问,关晨赋放下刚批改完的一卷文书,顿显沧桑:“你刚回府,还有所不知,群仙试结束后,上官他回来与仙师们做了个商讨,说心无旁骛修炼本门道法固然是好,也不要因此疏忽了他山之石,除了见自己,还是要时常见天地众生,才能修成真知灼见。”
“仙师们听了,都以为很有道理,再来呢,最近这日子也十分的合宜。”
蔚止言:“因而?”
关晨赋:“因而仙师院列出了一个提议,安排弟子们出府游学七日,算作一轮历练。”
以上官留意和令夏为首,仙师们纷纷率领各门弟子外出游学,只留下星晨双子仙在内的一小部分仙师留守云澜府,这一留就留到了如今——游学时限到明天结束,出府历练的队伍要到那时才会陆续回来。
蔚止言一看云澜令,果真发现了游学历练的告知。
那时间很不凑巧,刚好是在他和沈欺被卷入太胥图的关头。起初太胥图还没有解开,里外隔绝,云澜令无法联络外界,因此这几封告知才都让他们给错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