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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譬如朝露(九) 生日礼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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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欺不无惊奇地挑了下眉。
下一瞬,沈燃香眼前一花,绯刃已回到沈欺掌握。
“来吧。”
沈欺站定了,侧首,开始之前,征询沈燃香的意见:“需要让一让你么?”
沈燃香:“……”
他哥刚才那个挑眉,原来是这个意思吗?
被小看了,要说沈燃香的心情没有一点起伏,那是不可能的:“哎哎,不带你这样的吧!你都这么问了,我不管说需不需要,不是都算承认了自己不如你了吗?这都还没有开始比呢!”
沈欺虚心接受:“说的也是。”
沈燃香提剑:“别说那么多了,直接开始吧!”
沈燃香雄心壮志放完话没多久,不到顷刻,甚至来不及交锋,他的剑就飞出去了。
他尚且没明白发生了什么,总之眼睛还没眨一下,这场比试已经结束了。
“……”
沈燃香不敢相信,把剑捡回来,斗志昂扬的:“再来!”
沈欺:“好。”
一转眼,沈燃香的剑又飞出去,而且比上次还要飞得更远了。
沈燃香再次捡剑,跑回来,正儿八经地喊了声:“哥。”
深思熟虑过后,他情真意切地说:“你还是让一下我吧。”
沈欺想也不想地同意了,却是沉吟一阵,过了会儿才上手。
对沈燃香要让到哪个程度,他还需要些许的时间去把握这个分寸。
沈燃香:“……”
让一下他就这么难吗,哥。
下一场,沈燃香的剑勉强是能用上了,用得毫无体验感。因为他哥完全不懂让人的技巧,可能是从来没让过这个水平的对局吧,让得那是好一个刻意,只差没把破绽卖到每一招每一式里头去了。
沈燃香没有悬念地打赢了,赢得索然无味,摆手道:“不来了不来了。是我输了,哥你先休息会吧,我请晏大哥比一回。”
蔚止言观战正是观得津津有味,怎么说呢,毕竟实力相差太大,看疑是手法拙劣地让人也别有一番趣味吧。无缘无故被点了名,指了指自己:“……我吗?”
沈欺:“是在叫你,去吧。”
“毕竟你也说了,”慢悠悠道,“你可是我的‘家眷’呢。”
确实,身为家眷,和燃香弟弟比试一回,蔚止言是义不容辞了:“疑是放心,我这就过去。”
起身时,给沈欺递眼色:要不要悄悄让着点燃香弟弟?
沈欺:随你。
行,蔚止言决定,先不留痕迹地打个平局再说。
沈燃香作了个礼:“请晏大哥指教。”
又说:“晏大哥与哥哥相识已久,”笑时神采飞扬,挑了挑眉毛,“我想晏大哥的本领,应当同样不俗吧?”
……嗯?
难道说,燃香弟弟请他比试,是想考验他配不配得上自家哥哥?
蔚止言心中有了计较,稍稍改变了主意,展开衔云折,浅笑:
“燃香弟弟,请赐教。”
于是沈燃香的剑再度被打飞了。
速度之快,叫人无法计量,以至于沈燃香意识到应该要回应的时候,蔚止言合起了衔云,折扇一指,已然是把沈燃香的剑送回了他手上。
如此一次,两次,三次。
“燃香弟弟,可还来么?”
沈燃香连连摆头:“不用了晏大哥,今天就到这吧。”
他算是深刻体会到这两个人和他之间的鸿沟了——尽管他有太胥图几百年的轮回历程,也根本不是能和他们对比的!!!
沈燃香同时体会到的,还有刚才他自己敢于提出比试的天真。
“燃香,你又输了!”
“羞死人啦,哈哈哈哈!”
“只知道燃香你的剑术比我们都强,原来你也还有的练呢!你看看,一次都没打过呀!”
围观的小妖怪们笑哈哈的,看到沈燃香输了一次又一次,善意地拿他打趣。
沈燃香完全不生气,本身他就没想计较比试的输赢,还故意和大家炫耀:“输了就输了,打不过怎么了,打不过哥哥们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小妖怪们笑得更加响亮了,沈燃香佯怒地轻敲它们的脑袋,敲完了喊大家围过来,一起拆那片堆成小山的生日礼物。
沈燃香让众人围绕,把起哄的小伙伴们陪到尽兴了,抽身回来,见到附近有处空地亮光一闪,坐在他哥哥身边的晏大哥与他哥哥说了几句话,随即在那空地上画了些什么,起身来,敬了他一杯:“燃香弟弟,祝你生辰喜乐。”
沈燃香一饮而尽了:“谢谢晏大哥!”
蔚止言:“此行来得仓促,不曾专程为你置办生辰贺礼,适才听你哥哥说起,你有个下棋的喜好,这便作了一个棋阵,权且当作薄礼,望你能够喜欢便好。”
沈燃香大开眼界:晏大哥一笔在空地上画出来的原来是个棋阵!他还没见过法阵呢,何况是一个下棋的法阵!当即露出了惊喜:“喜欢呀!多谢晏大哥,我很喜欢!我可以现在就去看看吗?!”
蔚止言:“自然。”
沈燃香小跑过去,不比他在棋盘上下过的棋,所谓的棋阵,竟然是把棋手也置身局内,人所站立的纵横道路是棋盘,黑白棋子走动时,那些黑白巨石在他眼前活了过来一样厮杀缠斗——简直和他看剑仙故事时想象过的法阵一模一样!
沈燃香玩上瘾了,酣畅淋漓玩了几局,玩着玩着又突发奇想,邀请他哥以及晏大哥分别和他比试一局。
结果不出意料的,同样是惨败。
沈燃香从前下棋就赢不了他哥,换成棋阵也是一样。而如果说败给他哥哥是能够预料的惨败,那么败给晏大哥的过程,那是沈燃香总以为能赢、最后却总差一点,然后差的那一点到终局也没能扳回来——就好像对面完全摸清了他的路数,有意地一直控制着只比他高上那么一招,一点不多一点不少。
输剑又输棋的小掌柜又被大家笑了,沈燃香照单全收,和大家笑成一团。
旁观的妖怪和客人们也被棋阵的精妙给吸引住了,看得跃跃欲试,沈燃香暂时玩够了,把机会让出来,叫它们一个个排好队伍、可以轮流去玩。
沈燃香回到他的那桌,挨着沈欺两人,同他们一道看着大家玩乐。欢声笑语,他的杯子边缘被另一只瓷盏碰了一碰。
“燃香。”沈欺叫他,“我还没有送你礼物,你的十六岁生日,你想要什么?”
什么都不需要,有你们在这里就足够了。有人在吃酒喝茶,有人在谈天舞蹈,有人在棋阵里玩耍,沈燃香看着他哥哥的眼睛,想了想却说:“那就……给我唱首歌吧?”
变戏法似的,他从身后端出一把琴,四弦十二品,琴身如同弯弯的月牙。
这件月诏国的古琴,曾经他们的娘亲有着好些这样的琴,其中的一把,后来放入了太胥图、被藏进邢国的太庙里。月深铃的身边呢,最终则只留下了一把,时而地,弹动琴弦,给她的一家唱起家乡古老的小调。
小时候在摇篮里,沈燃香听娘亲唱过那样的歌,记不得了,只有个依稀的印象,只记得他听过他的娘亲弹奏月琴,伴随着琴响,响起阵阵歌声。
是首什么样的歌呢。
一臂之隔,沈欺瞧见了那张琴,眸光闪动,刹那,没怎么犹疑,接手了它。
拿一只手掌住了琴身,怀抱着琴,抬手,指尖在琴弦上方停了一瞬,落下,轻轻地拨动。
月琴发出细碎几个音,有些长久不得使用过的闷响。沈欺垂首,低下头,沿着琴弦徐徐弹拨,调转琴轴,来回重复多次,弦音拂去浮尘,慢慢剥脱出清亮的原样了。
琴声连贯起来,流淌成一支完整的乐曲。
四周谈笑声悄然地停下了,天上布满瑰丽霞彩,晚天如绮,地面上,院子里星星闪闪的一片灯笼垂挂,胡杨树周围亮着莹莹的光点。
沈欺信手拨弦,轻声地唱出了曲调。说话时一把清冷的声线,唱起歌来冰消融雪,开春时将化未化的泉流,泠泠清越,有种别样的舒缓动人。
那曲调沈燃香不记得,一听到却全部都想起来了,一首古老的月诏小调,他还在襁褓里的时候,在那个山中小家,听过好多好多遍了:
月弯弯,照大川
金沙岸,夜停船
月弯弯,过南山
白杨关,夏鸣蝉
月儿弯弯,为谁来照大川
月儿弯弯,从哪来过南山
绕过了山,绕过了川,月儿弯弯
为远行的阿兄,照亮渡河的夜船
绕过了山,绕过了川,月儿弯弯
从阿姐的针线篮,翻过蝉声慢慢
月弯弯,照大川
金沙岸,夜停船
月弯弯,过南山
白杨关,夏鸣蝉
……
歌声飘荡,思绪也飘荡。人们听得入神,琴音流动的间隙,还在遐想里勾勒着遥远古国的一弯月光。
夜空闪烁,数不清的耀眼光束划过,照得天上奇光异彩,绚烂夺目。
“快看!”
有人惊叹:“天上有流星耶,好漂亮!”
“哇啊!”
沉醉于从天而降的美景,大家一时没有发现,天上不停洒落的不是流星,而是人为——是用三味火幻化的一场星光彩雨。
沈燃香双手背在身后,手掌翻转,天上三味火点燃的星光更为灿烂。
趁他的心意,万顷天穹吹落闪亮的星火。流火点亮晚霞,一簇簇亮晶晶的闪光,在天上连成耀眼的璨金的星海。连片星火洒满了天空,再雀跃地跳向了大地,此起彼落,织成闪闪发光的雨帘。
这是沈燃香回送给大家的礼物。
四处都坐满了人,亲朋好友都围坐在这小小一片院落里,围绕在胡杨树旁,仰望同一副夜空。
歌谣快要唱到尾声,沈欺弹拨琴弦,音调缓缓地收尾,一片杨树叶落在肩头,蔚止言替他拂去了。
看见这一幕,不知不觉,沈燃香高兴地笑了。
——我已经有两个哥哥了,他心想着。
天地辽阔,平静自然,他从没有现在这样,切身地感受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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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着一堵围墙,妖怪客栈的门外,有个孤身一人的影子,无声站在屋檐下。
这是个奇怪的客人,身量高挑,穿一身拢得严严实实的祭祀衣装,全身系满大大小小的银质环饰。就连有一只手上,也绕着一圈一圈互相牵缠的连环。
他像是被人群给遗忘了,客栈上上下下的住客,唯独只有他没有收到今晚宴会的邀请,没有一个人想过要来通知他,连掌管客栈的小掌柜也忘记了这个人的存在。
可他亦是不知道在意的模样,独自留在这一个远离人烟的角落,静静遥望那边的其乐融融。
本该一早就离店了,却还站在这里。这个人站在门外,不知在想些什么,骤然,客栈大门从里头敞开。
来的是梅花妖,只把门打开一条缝,脚没踏出大门一步,隔空就把样东西丢给外面的人。
“小掌柜说,这是送给所有人的,既然外面的客人你还没走,就收下这个吧!”
完成了小掌柜交办的任务,梅花妖不等那人回复,甚至看也不看外边,急匆匆赶回去参加宴会了。
只留给外面的人一扇空门,和送过去的……
一袋冰糖葫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