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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4、月照庭树(三) 生日礼物 ...


  •   走近山中小屋,扑棱棱的一声响,和沈疑是他们同时回到小屋前的,还有天上掠来的一双翅膀。

      一只雪白的大雕,从山间狩猎回来,落在屋门口的一片篱笆墙上,眼珠子盯着走在前边的小少年,歪了歪脑袋。

      沈疑是见状,很有经验地伸出手,天性凶猛的大鸟堪称温驯地低下头,贴着他的手掌蹭了蹭。

      沈庭树在一边啧啧:“我们疑是从小就很得小动物喜欢呢。”

      沈疑是瞧着大鸟的体形:“大雪不是小动物。”

      沈庭树笑出声来:“哈哈,大雪长得大了一点儿,也是小动物嘛。”

      叫作大雪的雕是沈庭树捡到的,因为在一个大雪天捡到的它,所以起了这个名字。那时的大雪还是只幼鸟,受了伤,差点死在雪地里,被沈庭树救下之后就认了他当主人。

      不过比起主人,现在的大雪明显是更喜爱小主人一点。

      父子两个一边说话,一边把采买的物品一一卸下,这时屋门推开,走出个身怀六甲的布衣女子。

      沈庭树立即赶过去,看见她是从灶屋里出来的,忙问:“深铃,你去灶台那边了?”

      月深铃:“疑是今日的生辰,趁你们出门,我备了些菜,只等你们回来就张罗上桌呢。”

      “哎呀,你等我回来就是了呀,我去弄,你歇着吧。”沈庭树把她上下看过一遍,确认没有磕着碰着,二话不说扛起大包小包走进屋子,赶去接手灶台上的事了。

      沈疑是同样如临大敌的表情,扶着月深铃慢慢走到椅子一边:“娘,你别累着了,快坐。”

      月深铃无可奈何,笑了:“你们两个啊,一丁点事情也不让我经手,娘成天不是躺着就是坐着,歇也该歇坏了。”

      荆钗布裙,反而把这一笑一颦修饰得天姿国色,一双碧绿明眸盈盈风神,足以令百花失色。

      “娘再歇息一会,做饭的事只管交给爹吧。”沈疑是却很坚持,把买回来的糕点打开,整齐地摆上桌,“要是无聊了,可以先吃这些。”

      “有你陪着,娘不会无聊的呀。”月深铃笑说,“这些就等你爹忙完了,我们再一起吃,好不好?”

      沈疑是:“好。”

      另一头,沈庭树在灶台边忙得热火朝天,沈疑是想过像平常一样帮忙打打下手,得到他爹一句“寿星不让下厨”,没办法,沈疑是只好沏了一壶茶,陪娘亲一起继续等着了。

      等到最后,干脆下起了盲棋。

      沈疑是从小被双亲教导习武,又和月深铃学着医理棋艺。这个孩子生来早慧,展露出的各项天分时常令他的父母也感到吃惊,不论是武学还是别的,父母教给他的东西,他都掌握的极快。

      说起棋艺,沈庭树比不上月深铃,也是个中好手。起初他和自家孩儿下棋还能稳赢不败,等沈疑是跟着月深铃学了一两年,从此他在这个家里的棋盘上就再也抬不起头了。

      母子俩下完一盘盲棋,沈庭树终于收工,端出一桌丰盛的饭菜,另有一碗长寿面,一柄茶炉,晾着一壶配上山果干花煮成的甜茶,甚至还拾掇出一套精致的品茶器具。

      松烟石作底,雕成一圈树枝形状,碗身颜色转白,作五瓣花形,好比枝上一朵几乎以假乱真的白梅。这套器皿名为“一枝梅”,是沈庭树留下的为数不多的邢国旧物。

      “来来,”沈庭树布置好饭桌,“今天的寿星和寿星的娘亲,让你们久等咯!”

      一家人都笑了起来。

      风清月明,无人造访的山林深处,这一场特殊的生辰宴,有天地为客。

      沈庭树扶着月深铃,月深铃牵着沈疑是,三个人围坐桌边,吃完了长寿面,吃过了几道鲜美的菜肴,时不时说着家常话,用过饭后的茶点。

      等一家子都吃好了,沈疑是主动地收拾杯盘碗碟,这回沈庭树没再阻拦,由着孩儿一个人走开,暗暗和月深铃打了个眼色。

      当沈疑是回来,就见着沈庭树冲他一阵挤眉弄眼,笑得神秘兮兮。

      沈疑是莫名其妙,没参悟出他爹是个什么意思,月深铃牵过他的手,把他拉到两人身边来。

      沈疑是这才发现,离开的这会工夫,桌上多出来一只锦盒。

      “疑是,生辰喜乐。”

      月深铃笑着,和他说:“这个是爹娘给你准备的生辰礼物,你看一看?”

      沈疑是愣了一愣。

      “我的生辰礼物,”他一时没领会过来,“不是已经挑过了吗?”

      他和爹娘说好了的,今年的生辰礼物让他自己去挑。而在白天的城镇上,他已经挑好了那个长命锁。

      “你挑的是你挑的,爹娘送的是爹娘送的。”沈庭树眨巴眼睛,“爹娘可没有说过,你挑了之后我们就不送了呀,怎么样,惊喜不惊喜?”

      惊喜,沈疑是有是有的,可是他爹如此兴奋,又让他产生了一丝不妙的感觉。

      上次沈庭树这么兴奋,还是去年送了他一具骨架当作生辰礼物,没有错,一、具、骨、架。

      沈庭树送他骨架的初衷,说是帮助他认识人体,以此更好地练习身法和钻研医术。固然那具骨架做得惟妙惟肖,甚至为了方便他对照,大小还做得和他的身形差不多,可以说是用心良苦。然而这么一个诡异的东西当作礼物,让一般的小孩看到了,除了把小孩子脆弱的心灵吓个半死,应该很难再起到别的效果。

      还好沈疑是不是个一般的小孩,看着那具和自己差不多高的骨架,面不改色地收下了,并且在此后的时间,确实让它发挥出了指点自己学习的作用。

      鉴于沈庭树有这样的品味在前,当他说还准备了一份生辰礼物,沈疑是实在免不了抱有疑虑。

      月深铃掩唇一笑:“这次的礼物是爹和娘一起挑的,你先看一看?”

      听说还有娘亲做主,沈疑是才放心不少,拆开了锦盒。

      一把银弓,静静地躺在盒子里,弓身流畅,用着人世间珍稀的材质打造,不腐不坏,表面隐隐有光华流转。

      沈疑是不禁看呆了。

      “怎么样啊疑是,”沈庭树颇得意,“这个礼物你喜不喜欢?”

      沈疑是的一身功力习自双亲,沈庭树和月深铃都已是不世出的高手,他则是自小学了父母双方的内功心法,集两家之长。

      至于兵器,沈疑是也是两边各有涉及。他和沈庭树最初学的是剑术,学至中途,沈庭树发觉比起两面开刃的剑,他似乎更适合单面削锋的刀,就将剑术换成了刀法。

      而他随母亲学到的兵器,是月深铃最为擅长的弓箭。

      沈疑是练习箭术时,用的是月深铃的一把旧弓。用到最近有些不好使了,他也想过拥有一把自己的弓,再转念一想,旧弓还没有坏掉,再用一阵子也没关系,没必要急着和爹娘开口说换一把新的。

      喜不喜欢父母送的这个礼物,沈疑是的表情已经给出了答案。他情不自禁把弓碰了一碰,摸到了它的触感,爱不释手,不经意流露出他这般年龄该有的雀跃样子:“谢谢爹娘。”

      “它还没有名字,”月深铃对他笑着,“疑是,以后它就是你的同伴了,你要不要给它取一个名字?”

      “要是你想不好,让爹帮你取一个也是可以的。”沈庭树插话道。

      被沈疑是一口否决:“不要。”

      他爹取名字的水平,只能说是随心所欲,而且随心所欲得难以形容。

      比如跟着他们一家的白雕,因为捡到它的那天下着大雪,就被沈庭树直接给叫成了“大雪”;还比如,沈疑是,他的这个名字。

      刚开始学读书写字的时候,沈疑是看不懂自己的名字是什么意思,一问他爹,沈庭树总算等到这个向孩子显摆起名水平的机会,回答了一长段:

      “所谓‘疑是’呢,似乎是、又似乎不是。这两个字当作你的名字呢,往后疑是万一遇到什么一时想不明白的问题,你可以先当做是,也可以先当做不是。因为很多的时候,这些‘是’与‘不是’,时常不在你的眼前,在你心间的一念。”

      沈疑是听过,陷入了沉思。后来还是月深铃把他叫了去,告诉他,在他这样的年纪,本来就不用急着把每一件事都立刻想个明白。

      思及此,沈疑是把沈庭树拒绝得毫不留情,请求月深铃道:“还是请娘亲帮我取吧。”

      月深铃稍加思索:“那就叫它‘乘愿’如何?生如渡海,只盼疑是岁岁朝朝,乘愿以航。”

      “乘愿,”沈疑是拿起银弓,很是高兴,“这就是你的名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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