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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迷因太胥(四) ...


  •   妖怪客栈,幕后当家的掌柜是个年纪轻轻的少年人,在众人的相谈里,是个行侠仗义的剑侠。

      可是。

      太胥图里面的这片境界,就他们所见,只有一片黄沙,以及沙漠里一点胡杨关围成的绿洲。再多的,什么也见不到了。

      客栈以外的地方空无一人,那个远行回来的少年掌柜,是从哪里回来;所谓的行侠,是可以去哪里施展。

      这样那样的怪事汇集在一起,要说太胥图封闭的因果和这间妖怪客栈无关,那是没有可能的了。

      沈欺拿定主意:“这间客栈,必要搜寻个彻底。”人也好事也好,一样都不能遗漏。

      蔚止言:“好。那个已经出门的客人呢?也该搜一搜他的下落吧?”

      沈欺:“嗯,我们……”

      “客官,安好呀。”

      忽然地,一把格外甜美的声调在他们身后响起。

      回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桌边飘来一抹白梅花的纱裙,周围暗香浮动。

      梅花妖低头瞧着他们,露出娇甜笑容,动听的声音道着歉:“对不住呀客官,我刚才不知怎么的,忙昏了头,没见着有人进门,怠慢客官了,真是抱歉呀!”

      是呀是呀,真是太奇怪啦,梅花妖心想着,有新的客人进门,她坐在门口居然没有及时看见,耽误了招待客人,这是绝对不应该的呀。

      梅花妖翻来覆去地赔罪,眼尖地看见,两位新来客人的桌上,虽然放着斟满的茶水,可是两只杯子里的东西,一动也还没有动过。

      唉呀。

      她就说吧,晚了一步招待,客人连口茶都还没有喝上呢。

      梅花妖甜甜笑着,将那两只冷透的茶杯拂去,从窗外招来一朵火红的云彩。

      那云彩在她手上捏成一束跳动的火苗,从柜台里飞来了茶具。转眼时分,一壶崭新的茶沏好,从壶嘴倾倒出来,下方及时冒出两只新的茶杯,接住了茶水。

      两杯幽香四溢的热茶,重新摆放在沈欺和蔚止言面前。

      梅花妖亲手奉好茶,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两位客官光临,一直还没有喝茶,是不是因为桌上的茶冷掉了?都是我的不该,这是刚沏好的新茶,客官请慢用吧!”

      伴随着花妖的说话声,大堂里一桌桌的妖怪客人梦中惊醒似的,朝这边看了过来。

      ——客栈进来了两个新面孔,直到此刻,似乎终于是被其他的客人发现了。

      沈欺对着蔚止言交换一道眼神,接了那杯新的热茶。却是越过梅花妖殷切注视,好似个急于歇脚的过路人,转而问起:“你这家店可还有空的厢房么?”

      这座表面上一派太平的客栈,一定有哪个地方藏着某个缘由,致使了太胥图的失常。即使这里是一处狼巢虎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他们便要住进客栈,翻出它的秘密。

      梅花妖如此热心肠地沏茶,假如这个举动背后是居心叵测,听他们主动说起住店,知道他们打算留下,也不会再急于这一时。

      果然,听见住店两个字,梅花妖来不及在意刚刚沏好的两杯茶,万分的热情洋溢:“客官是要住店吗?当然还有空房的呀,这就可以带你们去呢。客官是需要几间?”

      思及前一阵子在人间度过的住店经历,也就是和某人同住一间屋子、结果被人装醉碰瓷的那个晚上,沈欺刚要开口,蔚止言的眼色频频地朝他使过来了。

      蔚止言:疑是,此地有怪,我们还是住在一处,相互照应为好。

      沈欺:照应什么,再叫人领会一次你装醉的本事吗。

      蔚止言:……

      自作自受的滋味是什么,他算是尝到了。

      蔚止言有苦说不出,开始晓之以理:你想啊疑是,一般来说那些有古怪的地方,都是希望外来者各个分开,方便了对落单的下手,所以我们必须反其道而行之,怎样也不能分开。

      附带着保证:这次我决计不会醉,也不会睡过去了。

      沈欺要笑不笑睨着他,看不出信了没信,尔后,告诉梅花妖:“一间就够了。”

      蔚止言满意了。

      沈欺一声轻笑。

      不管蔚止言说与不说,他当然只会报出一间的数目。

      流落未知之地,自作主张地分散,乃是大忌。

      “好哦,一间客房。”梅花妖好像没觉得哪里奇怪,只问,“敢问两位客官贵姓?”

      卷入太胥图之后,蔚止言熟练地把一层障眼法加到了他们身边。凭客栈里这些妖怪的修为,该是看不穿他们的真实身份。梅花妖不能从他们身上辨认出同类气息,把他们当成了人,就按人间的规矩问起了姓氏。

      沈欺没什么计较,如实说了。轮到蔚止言,他又想起了自己那个行走人间专用的名号,毫无负担地回答:“免贵姓晏。”

      “好的!”梅花妖捧起一本账册,唰唰唰记了一笔,“沈公子,晏公子,请随我来吧!”

      沈欺不禁挑眉。

      ……好一个“晏公子”。

      正是因为蔚止言行走人间的名字和在仙界的完全不同,最初在鹿柴坡,他还一无所知地问过小桃子,有没有听说过一个叫晏辞的神仙。

      结果当然是触及小桃子也不精通的领域,得不到回答。

      一直到雁城花醒的那天,沈欺才得知了当年那个人在仙界的名号。

      梅花妖作势带路,沈欺拉上蔚止言,悠悠然道:“走吧——‘晏公子’。”

      新鲜出炉的“晏公子”,心跳当即地加快了。

      疑是这样的神态,这样的语气……

      他是又有哪里,被疑是给记上了一笔吗?

      ……不应该吧。

      心里打着鼓,但是无法拒绝沈欺,晏公子把手递了过去,挂起乖巧无害的笑。

      好在沈欺没再说什么,那点饶有深意的态度只存在了刹那,一下揭过去了。

      就不知道是碍于众多的妖怪在这,等着和他事后算账;还是不打算继续追究,真的放过了他。

      晏公子由衷地期望是后者。

      梅花妖看不到晏公子起起落落的精彩心思,尽职尽责地走在前头带路。

      上了楼梯,领着他们来到二楼,穿过连廊,到一间空房门前停下。

      “客官的房间就在这儿了,住店时候要是有个什么吩咐,叫我和小蜻蜓都可以。哦,小蜻蜓是我们店里打扫巡逻的伙计,一直都守在楼上的那个就是了。”

      “我们两个随时都在,”梅花妖脸庞上的笑还是一样甜美,不曾停下来过,“客官有什么事了,我们都能过来的呀。”

      “对啦,客官你们赶得巧呢,今天客栈还有一场集市开办,就在一楼后边的院子里,日落之前的一个时辰。客官喜欢看个新鲜的话,到时直接过来就是了哦!”

      沈欺颔首作为应答。

      “那就不打扰客官歇息啦。”梅花妖交待完,盈盈一拜,原路告退了。

      关起房门来,等待一阵,无事发生。

      门外的妖怪伙计依然在老老实实地打扫客房,甚至清扫完了二楼最后一间,爬上了三楼;房间里面一切正常,没有古怪没有妖邪,没有任何地方挑的出差错。

      当真还要挑错,唯一只有一个,这家客栈的房间,它作为一间客房,布置得过于富丽堂皇,不像客栈,更像哪家宫殿的一间房室。

      蔚止言审视一遭客房里的装潢,有感而叹:“这家客栈,还真是不好揣测它的企图呢。”

      说它奇怪,和常见的恶妖厉鬼不相同,客栈里的这群人和妖,从他们身上感知不到凝实的恶意,叫人摸不出个底细;说它不奇怪,的确又是从客栈每一个寻常角落里,透露出各种的不寻常。

      “你我初来乍到,难免心有提防,若真有谁藏了恶意,大约顾忌着这个,不急在这一时动手。”

      沈欺把房中一应布局丈量过,走到房门对侧。

      那里开了两面窗,往窗外看去,胡杨树的枝条招展着,梢头一枝枝苍翠颜色触手可及——窗子下边正好就是客栈一楼后面连着的庭院,从这面窗户望下去,后院景致一览无余。

      “对待我们这样不够配合的客人,”沈欺倚着窗,稀松平常地陈述,“即使筹划阴谋,想做些杀人盗宝之流的行径,也得挑个好一些的时候,便于省时省力。”

      适合杀人盗宝的、比较好一些的时候,通俗的说,就是月黑风高,或是夜晚前后的一些时间,比如像是……

      “日落前的一个时辰。”

      恰巧蔚止言也走到了窗前,看着沈欺一脸平静说出一席可怕的话语,再看到下面那方庭院,蔚止言:“……”

      此情此景,他着实不能不想起梅花妖特地提起的那个集市。

      “集市”,这么一种场所,且搭配着妖怪客栈出现,马上唤醒了蔚止言一段段糟糕的回忆。

      蔚止言干笑几声:“疑是,你说她们这里的集市……应该不会和长生肆一样吧。”

      长生肆遇到的诡怪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轮番浮现,蔚止言感到头痛起来了。

      沈欺:“谁知道呢。”

      蔚止言:“……”

      沈欺:“等到日落前一个时辰,如果别处还是无事发生,我们便下去,到她说的后院集市看上一看。”

      太胥图封闭的原因就隐含在这座妖怪客栈之中,哪怕客栈里面是个陷阱,他们已经入瓮,总该有些痕迹露出头来。

      梅花妖说的那个集市,不可不去。

      情理上,蔚止言非常赞同沈欺这个决定,言语上,他十足可怜地请求:“万一遇到长生肆那样的场面,还要请疑是再保护我一次了。”

      “倘若不幸遇到第二个长生肆,或是第二个鲤镇,”蔚止言的表情是一半弱不禁风,一半我见犹怜,往沈欺身边靠得越来越近,把他的手握住,“疑是不要离开我半步,再帮我把我的眼睛捂起来,我便能安心地待在你身边了。”

      对于蔚止言如此多的无理要求,沈欺是利索地抽出了手,抬手就把这人的眼睛遮住,一个施力,把他推开了些。

      “你要是真的这么害怕,我看你的这双眼睛,从现在起就捂起来也不错。”

      手心犹且捂在蔚止言双眼上方,沈欺莞然笑着:“晏公子,你觉得呢。”

      蔚止言眼前一片漆黑,不妨碍他伸出手,覆在眼睛上那只不属于他的手掌上方。两个人的十指,轻轻地交叠。

      “用这个方式捂住的话,”蔚止言回答得真心实意,“我觉得很不错呢。”

      话说出口不过顷刻,手下一空,沈欺的手飞速地撤去,只留蔚止言这一只手,自己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清清冷冷的声音,掺上一丝促狭,落在近前。

      “那你就自己好好地捂着,害怕到什么时候,就捂到什么时候吧。”

      “……”

      蔚止言对鬼怪的“害怕”,至此是只能不药而愈了。他立刻地放下手去,两眼重放光明,流利地改口:“其实只要疑是在我身边,我也就没有那么怕了,不把眼睛捂住也是可以的。”

      见证蔚止言这神速战胜了恐惧的奇迹,沈欺很相信他,很替他欣慰一般,点了点头。

      “如此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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